第四十六章老鸨竟是自家人
欧阳皇后没有问张显去了哪里,也没有说任何责备他的话。
她只是伸出柔软的手拉着她去了自己的宫室,替他处理了脸上的伤口。又将可口的早餐端送至张显面前
“陛下出去了一夜,一定很辛苦,妾这里的小厨房虽然比不上陛下飞霜殿中的,只能算是清淡可口。还请陛下在早朝之前,无论如何用一些。”
张显昨夜吃的都是些街头小吃,又跑了一条街,早就饿的前胸搭后背了 ,在端庄的皇后面前不能狼吞虎咽。只好尽力保持着最后的体面。
可是张显的眼睛,却几乎要将放在桌子上的那两盘子小笼包盯出个窟窿来。
欧阳皇后不动声色的将小笼包挪得离她近了一些。
吃过了早饭,填饱了肚子的张显才有时间打量周围的陈设。斜光穿过朱户,照射在水墨青砖上,含光殿内一应陈设简朴素净,虽然高雅,可都是旧时的东西。
对于一国之母来说,可以说十分非常寒酸了。
这里的气氛与冷宫无异,就连侍奉的宫人都粗手笨脚,见了皇帝连腿都快要打颤。
张显没有苛责他们。自己的原身看来已经冷落这位皇后太久了。
想到素日温婉沉静的她在自己绝食企图自杀 的时候竟以头触柱,进行死谏,张显心中的愧疚又多了几分。
“皇后这些日子辛苦了,等朕忙完了这阵子,就来好好陪陪皇后。”
欧阳皇后翘了翘嘴角,并未搭腔,而是将张显上朝所需穿的那件龙袍捧了上来。
“妾,侍奉陛下更衣。”
看来套近乎是没希望了,只能希望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皇后不要将自己半夜跑出宫去玩耍的事情告诉夏连辰那批人,否则就真的有大麻烦了。
张显站在铜镜前展开双手,任由发妻替自己整理衣摆。
春风风人,夏雨雨人,温柔和顺,尽善尽美。这种挑不出半点错处的妻子,原身究竟是为什么,这么怨恨她呢?
还有那个被高云德称为“不能提起”的皇子,又是怎么回事?
张显心里有十万个为什么,就是出不了口。
铜镜里的男人眉头紧锁,眼下乌黑。
张显啊张显,你究竟是辜负了多少人。
早朝照例无新事,兵部尚书领着人早就已经奔赴台州战场去颁布恩令,想必旬日之内就有消息。
张显觉得此日群臣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奇怪。
他们有意无意的都在瞟着夏连辰。后者犹如一尊兵马俑般立在朝堂的东南角。从始至终都不发一言。
他不会——还在生自己的气吧。
张显心中有些犯嘀咕。不自觉的伸出手去碰自己脸上的伤口。是自己的原因吗?冕旒阻隔他们应该看不清自己脸上挂彩吧。
正当此时,大理寺卿严东楼出列,张显认识他,他也是那天户部张侍郎纠集反对改税政的官员之一,
“陛下,去调查夏中丞豢养娈童一案,有了进展。”
“哦?”
张显坐直了身子,夏连辰的事,无论何时她都是感兴趣的,何况这是张侍郎在向她宣战,故意弹劾自己新政施行的领军人物。
她倒要看看,这些人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陛下,夏中丞确实品行端正,府中没有娈童。”
“哼,凭空污蔑,也要看看人家相不相信才好,这种拙劣的污言秽语,要是再让朕听见,决不轻饶。”
就知道夏连辰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
张显嘴角微微勾起,得意的看向张侍郎。
“但是,臣在夏中丞府中,仍有查到一件事,恐怕也要在朝堂上论列。”
“我说东楼啊,你若是真的有如此闲心,不如把在朝的每个官员都去盯一盯,怎么抓着一件事就不放手了呢?”
张显实在是要被这些文官弄的没话说。只剩下阴阳怪气了。
“臣查到,京中最有名的成东南风馆的掌柜,就是夏中丞的族兄。”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完蛋。
那自己昨天闹事的地方,难不成就是夏连辰族兄的产业?
张显额头渗出了冷汗,这下问题大了,自己竟然把人家的家族产业的场子给砸了。
难怪他今天早上脸色不好。
不过群臣在意的似乎是其他事。
“想不到夏中丞清名 一世,家里竟然有个开青楼的。”
“自己家里人,那是不是随便逛随便玩了?这等好事,怎么我等不知道?”
张显看着底下的这群官,心中也涌现了不满。
家里有人开妓院,这本身对于他来说并不能构成罪责,五服之外的事,本朝是没有连坐规矩的,说出来纯属恶心人。
文人酸子,可恶至极。
在声声窸窸窣窣的讥笑声中,夏连辰一张白皙的脸越来越红,终于忍受不住,走出队列。
他怒目瞪着那些讥笑他的官员,举起手中的 笏板道,
“人人都知道,国朝不允许官员出入秦楼楚馆,可是众位大人之中,又有多少昨夜没有宿在家中。臣的族兄确有经营南风馆生意之人,可是此人早就与我断交多年,又与臣有什么关系,请陛下明鉴!”
帅哥来找自己帮忙了!张显透过冕旒,看见夏连辰的眼睛正定定望着自己。
目光中有悲愤,有受伤,还有一丝丝恳求的意味。
胆敢欺负她张显喜欢的男人,这怎么能忍。她怒向胆边生,怒极反笑,笑声在朝堂之中回荡。
喧嚣声消失了。群臣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皇帝身上。
“南风馆?好,既然严东楼提到了南风馆,那我们就来说说,看这是个什么地方,引得如此多的人趋之若鹜呢?”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心,张侍郎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他不停地用眼神暗示严东楼,可是后者满心想着要夏连辰出丑,竟全然没能注意。
“既然这南风馆的老板是夏中丞的族兄,自家的生意,自然好说话一些,不如就请他把这些日子光顾的大人们的名单给朕看上一看,看看究竟有多少人,穿着这身朝服站在这里,私下却是另一幅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