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死了
萧瑟的风吹进了山洞。
逐渐清醒的秦胥被身上各处伤口的疼痛激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侧目,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沈清羽,眼神微沉。
“殿下清醒多了?”沈清羽偏头看他,含笑道:“再多坐会儿……你的烧就该退了。”
听到这话,秦煜抿了抿唇。
他感觉到了自己嘴里的血腥味,遂问:“你喂了我什么?”
“这个。”
沈清羽晃了晃手掌。
细皮嫩肉的手心里横着一道新新旧旧的伤口。
看秦煜脸色骤变,沈清羽愣了下,以为秦煜在意,赶忙解释:“逗你玩的,只是一颗补药罢了,这是我刚才爬山留下的伤口。”
将手藏在身后,沈清羽转而从包袱里取了干净的水和粮出来,递给秦煜。
“殿下饿了一晚上吧?将就一口。”
女子温婉坦然的声音让秦煜有一瞬间的恍惚,好似他不是伤重跌落崖底,好似这四周不是荒洞厚雪,他们只是如常夫妻,对坐餐饮。
“嫌弃啊?”
见秦煜半天不动,沈清羽瞪了他一眼,强行将饼子塞进他手里。
“殿下对付两口吧,总得熬到你的人来寻才是。”
秦煜看向沈清羽,视线一拐,落到了她身侧的长剑上。剑上有血,分不清是人还是动物的,但总归是遭遇了什么。
这一路,不好走吧?
他想这么问,又觉得太亲密,于是改口道:
“你的伤好些了吗?”
“当然。”沈清羽鼻子皱了皱,似有不满,“路上遇着了两个人,甚是凶狠,想来是要灭你口的,我仗着那两人没察觉,从后头给他们——”
余光瞥见秦煜脸色再变,沈清羽噗了声,摆手道:“好了好了,我不唬你了,来时我的确抓了两个要灭你口的人,但没杀人,只是将他们绑起来,吊树上了。”
那两个人一看就心存歹意,叽叽咕咕间提到秦煜,沈清羽便从后头搬了块大石头,将人给砸晕了。
恰巧阿武给的包袱里有麻绳,沈清羽吭哧吭哧绑了人,吊去了道旁的树上,只等待会儿秦煜得救,就一并拘回去。
“殿下有后手吗?”沈清羽问。
秦煜喝了口水,嘴里嚼着嚼不烂的干饼子,沉声道:“有。”
“我能问吗?”沈清羽看过去。
“我身边被安插了钉子,哪些人要我死,我藏得越久,冒头的就越多。”秦煜闭上眼睛,轻缓地靠后,“百密一疏的是,我受了伤,且天降大雪。”
本以为自己会拒绝回答,谁成想,一个字一个字蹦的如流水般自然。
“看来六殿下你运气不太好。”沈清羽并膝坐着,托腮道。
这话逗得秦煜轻笑了声。
是啊。
运气不好。
可转念一想,如此山穷水尽,最是能看清人心,于他,未必不是幸事。
“我那般对你,你依然愿意救我么。”秦煜问。
当然不愿意。
沈清羽兀自翻了个白眼。
若可以,秦煜死了就死了,正好少一个把柄,只是任务当头,沈清羽再不愿意,也得努努力。
这些话也不好说出口。
“殿下说的是逼我去打探春闱考官一事,还是在看云台掐我一事?”沈清羽一脸纯良地问道。
一旁的秦煜哽了下,闭着眼睛装死。
“若是前者,那是我同殿下早先的约定,算不得为难,只是希望殿下能守诺。”沈清羽顿了顿,接着说道:“若是后者,殿下金枝玉叶,谨慎一点不是过错,当时也只是怕我心存歹意罢了。”
她想起来了。
前任沈清羽勾搭秦煜,除了做任务之外,还有一个目的——
那个乳娘,孟姑。
孟姑陪伴了原主十六年,是原主最亲最爱最不舍的人,但孟姑却因为原主身陷囹圄不得脱身。所以前任沈清羽和六皇子做了交易,她帮六皇子做一件事,六皇子帮她拿到孟姑的卖身契,救出孟姑。
“殿下会记着我今日救了你一次吗?”沈清羽问。
山风入洞。
秦煜吹着寒风,抖了一下,朦朦胧胧的感觉散去,身体的疼痛反搅得脑内清明。他骤然睁眼,侧头去看沈清羽,反问:“你希望我如何记得?”
“除了殿下该守的诺之外,前尘往事一笔勾销。”沈清羽说着,舒展手臂起身。她可不指望秦煜能念恩情直接帮她救人,能一笔勾销就行。
久久未等到答复,沈清羽刚要转头,就听到洞外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几个黑衣侍卫神情谨慎地在洞外打量,发现洞内坐着的秦煜后,大喜过望,纷纷迎了过来。
“殿下,恕奴救驾来迟。”
几人跪在秦煜身边。
“既然殿下的人来了,那我走了。”沈清羽俯身捡起了阿文的佩剑,低低道:“还望几位小哥不要向旁人提及我的存在,就当我没来过吧。”
侍卫们一致望着秦煜,显然是等秦煜下令。
“好。”
沙哑的声音成了沈清羽的通行证。
如此,沈清羽也不多留,抱着佩剑就出了山洞。
洞外天光正好,银装素裹,雾霭流岚,看得人心情爽利。沈清蹬蹬上了山道,哪儿来哪儿回,再路过那两个歹人身边时,见他们苏醒,又补了两石头才走。
【判定中——】
【任务已完成,评级:s】
【奖励:十积分。】
红字一点点浮现。
‘我是漏了什么吗?’沈清羽对奖励的积分感到不满。
为了这个任务,她跑前跑后,四舍五入救了两条命,到头来就给十积分?系统未免也太抠门了。
【你漏了一件事。】
‘什么?’
踏雪的步子顿住。
【秦胥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你并没有探查清楚。】
‘怎么没有?秦胥不就是要借围猎一事除了秦煜吗?而且,就算不是,你也没给我多少时间去来往彻查吧,这评估一下子就出来了。’沈清羽踢了一脚积雪,脸上忿忿。
【因为秦胥死了,所以系统自动进入评估流程。】
‘死了就死了呗。’
沈清羽打了个哈欠。
等下,谁死了?
她吞了口口水,有些惊讶地重复了一遍:‘你是说,四皇子秦胥死了?’
【是,四皇子秦胥已经确认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