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顺颂时宜
第二天醒来，想起凌煜上朝前特地叮嘱着让她好好休养，当时自己迷迷糊糊的，也听得不太真切，揉了揉眼角，她感受到昨夜肩上的伤痛已然减轻，而心头却涌上一阵对昀清的思恋，她久未相见，忽觉世事匆匆，意难平。况且这一去还定当是一举多得的，见到自己生龙活虎这幕后之人也自然会露出马脚。
好处多于坏处，因此当机立断，决定进宫去。
言昀瑄踏入宫殿，却被昀清的一席话震得目瞪口呆，仿佛被当头一棒击中，使她晕头转向，迷迷糊糊之间，心头涌动出一阵难以言喻的混乱。
“你有喜了？！”这句话如同雷霆之击，让言昀瑄惊讶得几乎难以置信。她眼巴巴地望着昀清，心中涌起的情绪错综复杂，仿佛被掀起的涟漪在她内心荡漾。竟然觉得她还只是个孩子，一切都是那么快，那么快就入宫，那么快就有身孕，让人根本来不及接受。
“阿姐，你的表情与我昨日一样昨日。太医来把过脉了，不会有差错的。”言昀轻轻抚摸着自己还未隆起的腹部，眼中充满了母性的柔情。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仿佛是因为孩子在她的腹中踢动而带来的幸福感，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爱意，对即将到来的宝宝充满了期待，“只希望往后日子里不出什么事才好，阿姐能平安，他能茁壮成长便是我此刻最大的愿望。”
“不知道为什么，阿姐在旁边我一直都很心安，就感觉家就在旁边，所以才会对这些没有那么抵触吧。”言昀清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兀自笑着。
言昀瑄微微一笑，轻轻揽过昀清的肩膀，“或许是因为我们一直都在一起，相互陪伴，所以你感受到了家的温暖。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阿姐一直都在。”
“好。”
“这要是个女孩定当像你一样美丽动人。”言昀瑄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负担，像个孩子一样笑着，不时地还轻轻拍拍她的手，摸摸她的肚子。
“阿姐说笑了，是个男孩才好呢，在宫里才能有所地位，我们也不至于受苦。”
“只要健康就好。”言昀瑄装作嗔怪的样子，她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痛心的神色。
昀清心领神会，微微点头，感受到姐姐心中的担忧。她轻轻握住姐姐的手，温声安慰：“阿姐，一切都会好的，你说，给他取什么名字好呢？乳名，皇上说了我能够自己做主。”
“不如就叫平儿，寓意着我们都要平平安安的。”
“好，那就依阿姐的想法。”
两人寒暄了好一阵，言昀清问得最多的还是言昀瑄在王府中的情况。
“王府里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比以前自由，比以前轻松，比以前……少了一份执念，我好像也没有那么喜欢以前了。”
昀清温和的笑容洋溢着亲切和关怀，她轻轻拍了拍言昀瑄的肩膀，“阿姐，看来你在王府里真的比以前开心，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好几分，那我也不用那么担心你了。起初我还一直想着你会不会不习惯，会不会太想念在太尉府的日子，现在好了，看到你那么好我就放心了。”
言昀瑄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脸，阳光洒在她的脸上，瞬间点亮了整个房间。她的笑容如同春天的花朵般绽放，散发着温暖和喜悦的气息，“你担心我做甚，我担心你才对吧，你在宫里有没有受欺负？这地方可不好待，你要是受欺负了就告诉我。”
“我在宫里什么都好，你看我最近是不是胖了，阿姐你啊别担心我，还是关心自己吧。”昀清微微一笑，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沉默了好一阵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不知道阿姐你听说了吗？傅子规回来了。”
言昀瑄刚去拿糕点的手愣在了半空，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讶和不敢置信。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昀清的脸，再次确认这个消息是否真实，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眶微微泛红，“真的？”
“是，昨日刚回来的，皇上亲自去迎接的，今日好像还要进宫面圣。”
……
离开了伏翠宫，竹叶和言昀瑄一前一后走着，或许是生怕在宫里遇到那位将军府的小将军，言昀瑄的脚步很快。她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和担忧。她紧紧地握着自己的衣袖，仿佛这样能给自己一些安慰和勇气，尽管她的步伐轻盈，但细微的紧张却难以掩饰。
“王妃你慢点，别摔着了。”竹叶见言昀瑄心不在焉又走的无比快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摔一跤，赶紧劝道。
“无妨。”
但是这城总是那么小，明明离宫门已经只有不到几步的距离，然而命运却安排他们在这个时刻相遇。
她抬起头，只是随意地扫了他一眼，却被他那炽热的目光所俘获。两人的目光在交错的瞬间，这目光仿佛穿越时光，将她带回了年少时的记忆，那段纯真而美好的时光。在这交汇的瞬间，她的心跳似乎停滞了一下，时间也因此而静止。
然而，岁月已过，唯有他似乎未曾改变，还是那真挚的眼神，望得她不敢再走近一步。事实上，变化的人一直是她自己，只是她从未想过再次相见时，她会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他的面前。站在宫门前，这一刻承载着太多的往事和未来。
一时慌了神，想躲开却发现周围都没有什么岔道，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她试图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径直走过，好快点回府。然而，步履间却不禁显得略显狼狈，仿佛在逃避什么，让她自己也觉得这份逃避的尴尬。
他紧紧牵着她的手腕，手掌粗糙而有力，贴在她柔嫩的手腕上，那触感如电流般传遍全身，让她的心跳加速。他的手指将她的存在牢牢地固定在他的身边，仿佛要把她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紧紧地捧在手心。只是这温热的触感让言昀瑄有些不自在。她微微侧头，避开他深邃的目光，心中涌动起一阵莫名的情绪。
这短暂而微妙的瞬间，两人之间似乎有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故事。
他有力地抓着，抓得她手腕生疼。
他想抓住的，不是现在的言昀瑄，而是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时光。他渴望回到那段美好的日子，回忆起他们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然而，时间却像流沙一样从指间溜走，无论他如何努力去抓住，那段时光似乎越来越短暂。就像一盘散沙，随着风的吹拂，星星点点的记忆散落在回忆的盘中，无法再完整地重温。他的眼中透露着一种无奈，以前的他们从未想过时间的残酷会剥夺他们曾经拥有的一切。
他努力回忆，但却无法将那些美好的瞬间串联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逐渐消失在记忆的角落。尽管如此，他仍然怀着对那段时光的深深眷恋，希望能够永远珍藏在心中。
“昀瑄。”他轻轻地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地呼唤着她的名字。那声音将她带回过去的记忆，让心头涌动起一抹悠远的感慨。
那个名字在他嘴边轻轻荡漾，若是一阵微风拂过，带着深深的思念和温暖的情感。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对她的深深眷恋，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两个字不知为何敲击着她的内心深处，不过那里早就建起了一道墙，保护着他们碎片式的回忆，无人能够触及。
言昀瑄整理了自己的心绪，微微转过身，努力挤出一个生疏而勉强的笑容。她的眼神有些迷茫，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显露出她内心的慌乱。
她似乎在挣扎，试图在这意外的相遇中找到一丝定力。
她的双手有些颤抖，不自觉地握紧了衣角。尽管她努力掩饰自己的不安，但仍然难以掩盖她内心的纷乱和困惑，“傅将军，好久不见。”
说完她又微微垂下头，避开他深邃的目光。
“你在躲着我？”傅子规的声音在言昀瑄的记忆中愈发低沉，如同深夜的低吟，带着一丝沉稳和内敛。
言昀瑄不敢直视他，就低着头看着自己被他抓着的衣袖，沉默不语。她的眼中流露出一抹迷茫和无措，仿佛在时间的交汇中找寻着该说什么，该如何回应他的质问。
“为何躲我？”他的目光透过时间的过往，似乎要穿透她的心灵。
“我怎么会躲着你呢……” 言昀瑄轻声说着，移开了傅子规抓着衣袖的手。她的声音中带着一抹轻松的调侃，试图缓解眼前的尴尬氛围，“将军说笑了，我们不过旧时玩伴，如今这身份多有变动，只不过是按照规矩保持适当距离，免得惹来些非议，躲着您到也不必。”
傅子规两只手握着言昀瑄的肩，“为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透露着深深的不解和期待，想要在这一瞬间把她的迷茫和困惑一一解开。
还是很刚刚一样用力。
“将军此言又是何意？恕我愚钝不知。”
“为什么……如此身份。”傅子规的眸子暗了下来，如同薄纱蒙在了面前。想问出口的话终究是变了味道，明明自己想问的是为何不像他走时答应的那般，等自己回来，待他建功立业后做他的将军夫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在看到她早已磨灭了儿时灵动的双眼时，一切都发生了改变，命运早已在冥冥之中做出了自己的安排。
只是那时的他并不知晓这背后究竟是为何。
言昀瑄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微微仰起头，视线迷离而深邃。她轻声叹息，语气中充满了对过去的无奈和对未来的茫然。
“将军，人生事事难料，命运弄人。我只是随波逐流，如今的身份已非当初诺言所及，再难回到那个曾经的模样。”她的言辞间隐约带着一丝苦涩。
傅子规的眼中闪过一抹悲凉，心头涌动着无法言喻的苦痛。他曾经的梦想和期盼，如今只能化作一场幻梦，被现实冷酷地撕裂开来。
大漠的通信可以用封闭来形容，送一封信经常要上几个月的时间。他始终按照约定每月一封信派人送到她手中，但她却在第一月便音信全无。
他没有失去希望，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渴望着赶紧打败西北的銝戕一族，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好让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十里红妆嫁给自己。
但当上月他终于得到圣旨可以回夜镧城时听到的第一个消息便是：太尉府庶女言昀瑄与曹王成亲的消息。这消息如同重锤一般砸在他的心头，让曾经的美好计划瞬间支离破碎。他们曾经共梦未来，他愿为她建功立业，她答应待他成功后成为他的将军夫人。
谁都不知道他沉沦了多久，埋怨了多久，又平复了多久。
最后还是责怪自己击败敌方太晚，回朝太晚，没有赶得上她最好的年华。
“你是不是…在怨我？”
他到底在说什么？怎么就不会把原因推到别人头上，为什么什么都要往自己身上揽呢？真是一点也没变……
言昀瑄有些恼，明明这些事错的都不是他，他却以为自己能承担所有后果，真是，不可救药。
……
“你如今乃是护国有功的大将军，而我是曹王妃，你我之间早已隔了千万里。”
“曹王妃。”傅子规嘴角微微抽搐，他默默地咬住下唇，努力控制住内心的情绪波动。
这三个字，仿佛是一把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刺入了他的心窝，让他感到剧痛难忍。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傅子规深深地闭上了眼睛，试图将这种痛苦的感觉驱散。然而，这三个字却如影随形，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摆脱它们的困扰。他感到自己仿佛被束缚在一片黑暗中，无法逃脱。
“我今日还有事，先告退了。傅将军，我们还是有缘再见。”言昀瑄从傅子规旁走了过去，她的目光始终专注地望向前方，不敢回头。虽然表面上她装作毫不在意，但内心却犹如被针刺一般剧痛。
她加快了脚步，仿佛希望通过快速行走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
每一步都似乎是在逃离一段曾经的回忆，她担心一旦停下来，那份淡定和坚强就会瞬间崩溃。
然而，无论她如何努力，心脏的疼痛却无法消散，仿佛是一种无法摆脱的束缚。她默默地咬紧了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地继续前行。每一步都似乎在踏碎过往的梦，而内心的痛楚却是无法言喻的。她的目光投向远方，似乎在寻找一片安宁的天空，希望能够让心中的波澜平息。
她有太多太多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也有太多太多的对不起未对他说出口。
“可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傅子规深吸着带有言昀瑄淡淡的香味的空气，愣在原地，自言自语着。他的声音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雨，弥漫在寂静的空气中。面对这个无法回答的问题，他仿佛在追溯往昔的记忆，试图找到那个断裂的时间线的答案。
她的气息早已今时不同往日。
这一切都被等在宫门口马车旁的男人收在眼底，他玩味地笑了下，不知内心在想什么。他的眸子深邃而幽暗，仿佛能看透一切，却又给人一种难以捉摸的感觉。
言昀瑄抬眼，只见凌煜身着朝服站在宫门口，正朝这个方向望来，似乎是在等自己。他的眼神深邃而犀利，仿佛能洞察一切。在他的身后，一匹高头大马静静地站立，显得极为威严。
面对凌煜的注视，言昀瑄心头微微一颤，她微微一笑，犹豫了一番，最终她还是小步跑过去，“殿下怎么在此？”
她的目光在凌煜的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轻巧地移开，仿佛在回避着什么。
“听人说你入宫了。”凌煜微微偏了下头，看到傅子规还站在那里注视着这个方向，凌煜微微眯起眼睛，他的目光在言昀瑄和傅子规之间穿梭，似乎在试图找出二人之间微妙的变化。
自己虽然早就已经查到了他们二人自幼相识，但是自从傅子规出征，他们二人间的关系就似乎断了一般，他也未曾再获得过什么信息了。
只是没有想到这傅子规竟然用情至深，前几日忽然传出他放火烧山，独自带着二十人的队伍突击敌方军营，出生入死，才提早结束了战局回到北庸，他们都说傅子规是为了一个女子，自己想了许久也想到过是言昀瑄，但今日见到还是有些新奇。
言昀瑄微微侧头，她知道凌煜心思敏锐，对于自己和傅子规的相遇应该也察觉到了一些端倪。她解释道，“宫中事务繁忙，殿下也是有所闻了。这次入宫是为了韵清的事情，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傅将军。”她故意用淡然的语气掩饰掉内心的波澜。
“不是让你在府里好好待着。”凌煜回过视线，目光如冰，透露出一丝冷漠和不满。他的语气清冷而决绝，仿佛带着一丝愤怒的味道。
经过凌煜的提点，言昀瑄才想到了这件事，赶紧回答道，“我待着有点闷所以出来了。”
“上车。”
凌煜搀着言昀瑄上了车，同样也是在傅子规的注视下。等到马车驶离他的视线，他才转过身落魄地走开。背影中透露出一丝疲惫和深深的无奈，承载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沉重负担。这一刻，他的心境似乎也跟着那驶去的马车一般远离，留下一片寂寥和孤单。
马车内，两人坐在对角，距离甚远，车厢内的空气都降到了冰点一般，之后彼此的呼吸声，此起彼落，好像他们每次独处在马车内都是如此尴尬的氛围。沉默在车厢内弥漫开来，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
在这沉默的空间里，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远得无法触及，却又近得让彼此的存在感变得刻骨铭心。
“今日……”言昀瑄刚想说什么就被凌煜抢了先。
“如果你今日的举动坏了计划怎么办？” 凌煜淡淡开口，好像原来就没有很在意这件事。他的声音平淡而冷漠，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言昀瑄倒吸了一口凉气，还装着淡定，“我自有分寸。”
凌煜冷哼一声。
“今日我入宫知道的人必定不会少，昨日刚受伤，今日便入宫总会有人会坐不住。这采取行动之人……”言昀瑄没有再说下去想比凌煜也是应当懂了的，又或许他原本就知道只是想让自己将结果说出来……
凌煜挑了挑眉没有说话，正像是言昀瑄所想的那样，他早就猜到了她的心思，所以才没有让人阻止她入宫，不然的话凭他的能力又怎么会让她能没遇到一点困难就轻松出府呢。
也是，早该想到的，凌煜这般细心的人怎么会容许自己的计划有差错。
“你的伤怎么样了？”
“差不多好了，已经不疼了。”
两人又是无言相对，一直如此回到府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