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滋生
这个世界没有绝对,无论是非对错,还是河流与大海,或是霞光与夕阳。每一件事的发生与否,都是人们不可预知,不可阻挡的。现代科技的发展给了很多人莫名的底气和无知的自信,他们坚信着在钢铁科技的洪流滚滚之下,无论任何艰难险阻都能轻易撕碎,然而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在这千百年的科技发展以来,人们从来没有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阻止过来自自然的灾难发生。
无论是泥石流,洪水,龙卷风,沙尘暴等等。人们堆砌高墙,修筑堤坝,植树造林,种种作为确实可以将灾害来临之时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这让人们这个已经战胜了那所谓的自然,让人们深信着人定胜天这句话。然而他们却有一个从来都没有想过的问题,那就是,大自然怎么看?
用张雪晴的话来说,就是它不在乎。也许只是一时兴起,也许是刻意为之,但你永远不能预测明天和意外哪个更先到来。就如同今天修筑的堤坝,永远不知道能否挡住明日更大的滔天洪水。就像是这世界上有无数难题是科技所无法解决一样,即使你刻意去逃避,但依旧改变不了这一事实。
愚昧的人固步自封,清醒的人拥抱未知。
张雪晴看着眼前这个癫狂地男人,在不经意间她突然发现原本还算热闹的餐厅已经人去楼空,惊讶于对方的老谋深算的同时,也怀疑起是什么样的后台,能够让这个吸引着无数富豪与手握权力之人甘心退出,独留两人在内。不过她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否则明天的新闻头条上就会有她被路人用手机拍下的视频和照片,标题上也肯定会写:震惊,某餐厅出现一女子和傻逼约会!
萨博宁不知何时已从狂热的神态中恢复过来,他如同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优雅的切割着鹅肝,一边吃还不忘一边说:
“你知道么,其实这种鹅肝并没有多好吃。除了法国人的重口味在,国内真正能够觉得鹅肝的味道美味的人并不多。但即使他们吃进口中的是腥味与黏腻,但还是会虚伪的夸赞一声,只为了以此来显示自我的高贵与自命不凡,让那虚荣的内心得到一点满足。”
透着丝丝寒光的刀具轻而易举的割下了一大块奶白色的鹅肝,他缓缓的放入口中咀嚼。
“这种鹅肝也不会像介绍那样从国外空运过来,实际上每年的鹅肝消耗量根本无法由自然生长来顶起,这种鹅肝大多数都出自于国内某个不知名的养殖场,刚出生的鸭子从小就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不停的灌食。它们无法左右自己的一生,它们吃的每一口饲料都是经过配比和调制,它们从出生起便享受着衣食无忧的生活,每天大量的喂食让其脂肪肝疯狂生长,然而这种残忍的手段在主人看来却十分平常,因为在他们的眼中,那些鹅并不是生命,而是用饲料堆积起来的金钱。它们最终的宿命便是在几个月的速成之后被一个个屠宰,然后端上人们盘子里。”
张雪晴听着对方的长篇大论,然后笑了一下说:“所以,你该不会是想跟我讲什么老掉牙的道理或故事吧,你应该知道这种话对我来说早已过时了。”
萨博宁擦了擦嘴,他温柔的看着对方说:“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本来食量不大的鹅,在人工饲养下能够日复一日的大量进食如此庞大的食物呢?要知道这原本是自然法则所不允许的。”
张雪晴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对方。
萨博宁好像很满意这种效果,他点了点头继续说:“是习惯。因为从它们一出生开始,便一直吃那么多。如果这些鹅有社会意识,那么在它们的社会中,就会认为,一餐本就该吃这么多,而每天本就该吃好几顿。所以你看,在这些鹅的认知中,吃这么多变成了事实。”
他朝张雪晴倾斜了一下身子,“而这,是非常可怕的。我们常说,主观意识和客观事实是两个东西,主观永远不能变为客观,否则就会发生非常可怕的事情。比如,某一天我认为今天太阳会从西方升起,那么它就真的会从西方升起么?显然不是,因为客观事实就是,太阳从东方升起。而一旦我的主观意识能够影响到客观事实时,太阳就会从西方升起,那样的话,世界岂不是会乱套了?”
他抽出一张纸巾擦擦嘴巴:“这世上大部分的人,从生到死都没有搞清楚这个概念。每当遇到任何问题时,他们总会将主观当成客观,你甚至有时候都分不清这些人到底是真的愚蠢还是在反串。在这些人的世界里,少数个例就等于真相,对于客观事实不闻不问。殊不知大多向右,少数在左才是世界的真实形态,而他们则只会将目光看向左边的人,并以此奉为真理。”
他放下纸巾,拍了一下桌子。
“但同时,主观意识和客观事实又何尝不是囚禁我们的牢笼。毕竟,所谓的客观事实,不过是在经过我们自身的无数次主观判断而得出来的结论罢了。试想,如果有一位上帝,每天他都会将太阳从东边拿到西方,那么是不是我们所认为的客观事实就是太阳从东边升起,在西方落下呢?可如果客观事实是,上帝拿走了太阳呢?或者说,有一天他突然不再拿起太阳,世界陷入永夜,那么我们的信仰是否会就此崩塌?”
萨博宁转身看向几乎空无一人的餐厅。
“所以,说到底,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群看到的一切,认知的一切,只不过建立在更高层次所为我们建造的规则和法则上罢了。而现在,有一个机会便摆在我们眼前,我们将可以知晓一切,并成为更高层次的存在。”
他转过头重新注视着张雪晴。
“那么,你是选择加入我们,还是继续平庸呢?张雪晴小姐。”
张雪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后者则带着侵略性的微笑同样回看她。窗外的微风顺着门口吹了进来,丝丝凉意扰乱了张雪晴的发丝。
“不如,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张雪晴突然开口说。男人感到很惊讶,不过他表示乐意至极。
“这个故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切的一切,都要从一个男孩讲起。这位男孩从小家庭贫困,生活困苦。他的父母忙于奔波,勉强能够让他温饱和上学,可当男孩看到其他同学的新衣裳和书包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好好学习,将来走出这个贫困的境地,而是在内心疯狂的滋生嫉妒与仇恨。他嫉妒这个世界的不公,他不理解为什么有的人生来就在罗马,而有的人生来就是牛马。他仇恨这个世界分配不公,有的人可以不在乎学习成绩,毕业后就能直接继承家里的企业,一生顺风顺水,无忧无虑。而有的人却一辈子都在为生计所奔波,即使等风霜雪雨依然不敢停歇。怀揣着嫉妒与仇恨的男孩并没有选择用知识改变命运,因为他知道在这个阶级固化的社会中已经难以出人头地,可他并没有满足于普通人平凡的生活,也看不开自己的人生终究平庸的未来。于是,嫉妒和仇恨的火焰在他平静的外表下愈演愈烈,但他学会了隐藏,将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平静的外表之下。直到有一天,在一次贫困家庭扶持帮助的慈善晚会上,他碰到了一对没有子女的富商。”
男人的脸庞开始变得阴沉,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倾听着。
“他开始有意无意的和那对富商接触,渐渐的,他发现了一些小秘密,比如那位妻子对他纯净的外表感到很喜欢,又比如,那位丈夫对他很感兴趣。”
萨博宁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
“于是,在平庸的生活和不甘埋没于人海之中的意念,让那位男孩成为了富商夫妇的干儿子。他一边哄着女人开心,让女人感觉到自己真的拥有了一个儿子。一边沦为丈夫的玩物,即使他感到很恶心,但在那位丈夫面前他还是顺从的脱下了裤子。在那一刻起,他的内心完全的扭曲了,他开始变得极度疯狂和厌世,不过他依然隐藏的很好,谁都没有发现这位外表纯洁最爱的男孩拥有着如此变态和疯狂的内心。不甘人后的欲望和里理念驱使着他逐渐走向深渊。终于,他如愿以偿,冲出了从小便生活的贫困的人生,走向了世界各地,并学有所成,但他依然被困在这个令他感到失望和厌恶的世界上,他并不满足于这一点。于是。。。。”
张雪晴停了下来,她看着对方阴沉的双眼和脸上不受控制的肌肉的抽动,毫不在意的说。
“于是,后面的事,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
两人默默的对视着,张雪晴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浓浓的死亡的气息,说不紧张是假的,但她只能伪装成毫不在乎的样子,因为她知道,一旦自己露出任何恐惧的神情,对于这种变态的猎人来说,那才真是没有任何挽留的余地。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动,餐厅中寂静的只剩下微风吹过廊门的声音。
“噗嗤。”
萨博宁突然笑了起来,张雪晴则悄悄放下手中准备用来报警的手机,松了一口气。
“你很有意思,我记住你了。哦对了,我刚才说的话依然算数,如果你想加入,我们随时欢迎你。”
萨博宁起身,朝桌子上丢了下一张名片,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