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是我的本意
合照刚一结束，渝川起身就要离开。
田筝筝眼疾手快将她抓住：“川儿，这么着急干嘛去啊？”
渝川脚步一顿，回过头时唇角勾起了礼貌的笑容：“还有什么事吗？”
她的态度太过疏离，连神经大条的梁粿都觉得奇怪：
“班花，你今天怎么这么——”
他斟酌着用词，半晌挤出来两个字：“客气？”
渝川脸上的笑容毫无变化：“有吗？”
约莫一周前，渝川睁开眼，只觉头脑昏沉，好像忽然失去了很多记忆，心里空落落的难受。
妈妈说，她生了一场病，忘掉了这一年的所有记忆。
妈妈说，这一年她转学来了一中，却被班里有意无意孤立，情绪很是消极，因此生病遗忘，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手段，不需要强行恢复记忆。
渝川自然深信不疑，今天接到电话后来到学校，也是为了给自己的高三生活一个交代。
等拍完这张毕业照，她就要和妈妈一起出国了。
渝川从小就很喜欢音乐，尤其对钢琴情有独钟，中学时期，就已经决定了未来要出国留学。
如今只不过是让一切恢复正轨罢了。
此时被同学叫住，她也没什么波动，礼貌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被她这样看着，田筝筝到了嘴边的话卡了壳，她结结巴巴半晌，求助看向梁粿。
就在这时，霍渊上前一步，轻声说：“……渝川，可以和我聊聊吗？”
渝川微笑：“可以哦。”
两人走到僻静处。
远离了嘈杂的人群，霍渊才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声声震耳，大得吓人。
他悄悄深呼吸了几次，手指无意识绞紧了裤边。
“渝……渝川。”
“嗯，有什么事吗？”
被渝川平静看着，霍渊更紧张了，他吞咽了一下，才压住有些发抖的尾音，轻声问：
“你妈妈说的那些，是你的本意吗？”
渝川疑惑挑眉，忽然回想起，今天出门前，妈妈叮嘱的话。
妈妈说，学校里，有一个一直欺负她的男生，曾经伪装成追求她的样子，令渝川很是困扰。
在她生病这段时间，男生曾去家里找过她，被妈妈打发走了。
将眼前的人对号入座，渝川毫无负担点头。
“是我的本意。”
轰。
明明是艳阳高照，霍渊却觉得平地一声惊雷，将他劈得浑身发麻。
他再控制不住声音的走调：“可是渝川，我们之前相处的那些点滴……你对我的好，你……你还说过，要和我上同一所大学——”
霍渊越说越激动，拉住了渝川的手腕。
渝川原本还在听着，被他突然上前的动作吓到，反应过来，蹙起了眉。
妈妈说得果然没错，这个人真的好粘人。
她表情淡了下来，声音也冷冷的：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
言罢，不再理会呆愣原地的霍渊，她将手腕抽出来，客气点点头，随后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蝉鸣阵阵，微风和煦。
霍渊站在六月的骄阳里，如坠冰窟。
毕业照拍摄过后，同学们三三两两找到自己玩的好的，摄影留念。
梁粿找了一大圈，却左右没找到他霍哥。
他摸着下巴绕到了僻静处，一眼看到靠墙发呆的霍渊，激动招呼：“霍哥！你在这儿啊，可叫我好找。”
隔了好一会儿，霍渊才后知后觉抬头。
梁粿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霍哥，你咋了？”
“……没事。”
霍渊开口，沙哑的嗓子把梁粿吓了一跳，急忙走过来：“怎么回事，生病了是不是？”
躲开梁粿探向他额头的手，霍渊疲惫摇头，轻声说：“我有些累了，你们玩吧，我先回家了。”
“啊？”
梁粿愣愣看着霍渊逐渐远去的背影，困惑挠头：
“一个两个怎么都提前走了？一会儿还要去邮轮玩呢，也不来了吗……”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是霍渊发来的，1000元转账，和一条消息。
【邮轮我就不去了，之前答应的钱，转给你了。】
霍渊回到家。
关上门，打开买回来的啤酒，一瓶接一瓶的下肚。
不知喝了多久，烂醉一场，迷迷糊糊做起了梦。
梦见古旧的筒子楼，霍心宝撕碎了他刚写完的作业，把碎纸扔了满屋。
刘彩虹从外面回来，尖叫着骂他，扫帚高高举起，一下下抽在他的脊背。
梦见霍财醉醺醺上门，扯着他的领子，让他交出出10万元。
梦见奶奶拍着他的手，叮嘱要家庭和睦。
……
最后的最后，他梦到了那个午后。
渝川站在不远处，表情冷淡，说：“是我的本意。”
霍渊猛地惊醒，额头沁出的冷汗从颊边滚落。
一只手忽然伸到他面前晃了晃，渝川坐在他身旁，神情关切：“做噩梦了？”
霍渊一愣，眼眶没出息的瞬间通红，他哑着嗓子回答：“是啊，做了个好可怕的梦。”
说着，张开手臂就要把女生拥入怀中。
伸出的手扑了个空，霍渊眼皮一颤，再次睁开眼。
昏暗空旷的房间里，除了他，哪还有第二个人在。
浓烈的无力感将他吞噬，霍渊坐在地板上，垂眸看了很久，忽然抬起了手臂。
淡青色的血管隐在皮肉下，随着他的心跳轻微浮动。
如同被蛊惑了一般，霍渊摸到了桌面上的水果刀，刀锋凌厉，一点点割破了他的手腕。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手臂滑落在地，晕开一团氤氲的血渍。
如同反应迟钝的病人，隔了好久好久，尖锐的痛感才传递到大脑。
霍渊猛地将刀甩出去。
“当啷”一声脆响，水果刀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安静躺在了月光下。
霍渊静静看了一会儿，无力躺倒在地。
鲜血沾上了侧颊，滑过泪痣，滚出一道艳丽的泪痕。
“渝川……”
压抑的声音从喉咙滚出。
他又叫了一声。
“小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