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他在看他的全世界
霍渊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他浑浑噩噩过了两周，从来没抽过烟的人，也学着点了起来。
胡子拉碴坐在地板上时，接到了梁粿的电话。
“霍哥！霍哥！”
梁粿的大嗓门透过听筒传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霍渊沉默半晌，“什么事？”
“合着我刚才叽里呱啦半天，你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啊！”
梁粿吐槽归吐槽，还是把自己打电话的来意说清了：
“是这样，明天不是咱们一中的高三返校日嘛，我和筝——”
他诡异的停顿一下，继续说，“我和田筝筝商量了一下，等毕业之后，咱们天南海北的，再想见面就难了去了，所以借着这次机会，大家聚在一起，租个观光邮轮，去海上玩一圈，到时候aa下来，每个人也就几百块钱。”
“霍哥，你意下如何？”
霍渊反应了一下，突然问：“渝川去吗？”
梁粿疑惑：“你俩不是干啥都在一起吗，问我干嘛？”
霍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垂眸看向地面：“嗯，我糊涂了。”
挂断电话后，霍渊走到盥洗室里。
镜中照出来的人憔悴到了极点，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像文榕嘴里的穷酸男。
他自嘲笑笑，想起明天也许就能见到渝川，又提起了几分精神。
刮胡子、洗澡、修了修鬓角的头发，镜中的少年看起来精神了很多，衬着略显苍白的脸，居然有几分阴郁的美感。
此时天已经黑了，想着反正睡不着，霍渊干脆坐到了沙发上，直直看着墙上的挂钟，一点点转到了七点。
秒表归位的瞬间，霍渊猛地站了起来。
高三生返校当天，学校广场上的人很多。
高一和高二还没放假，趁着大课间，都从教室跑出来，站在栏杆边，好奇的向下眺望。
几天没见，梁粿居然染了一头黄毛，额角还挑染了一缕骚包的红发，在人群中像一个熟透了的芒果，显眼极了。
霍渊来时，他正在和田筝筝吵架，旁若无人，声音大得吓人。
“梁粿！你怎么敢偷偷去染发的！”
梁粿委屈：“我不是早就说过，高考结束就要潇洒一把，染个象征青春的颜色吗？”
田筝筝气急败坏：“那你也没告诉我，你选的颜色这么自由啊！我的妈呀，简直像个熟过头的火柿子，让人看了就倒胃口！”
“倒胃口？！”梁粿震惊，“你居然说我倒胃口，你变了，你不爱我了……”
没想到他突然说出这个字眼，还在地下恋的田筝筝眼皮一跳，冲上去捂住了梁粿的嘴，压低声音威胁：
“给我说话注意点，你个没脑子的！”
梁粿鼻子都被压扁了，痛得呜呜直叫，拨浪鼓般点头。
恰好余光瞥见霍渊，仿佛抓到救命稻草般，努力挥手示意。
田筝筝回头一看，讪讪放下了手，还不忘低声威胁：“再敢说出来，一会儿弄死你。”
梁粿连连点头，对霍渊招呼：“霍哥，来啦！渝川呢？”
田筝筝也好奇地往他身后看：“我还以为你俩会一起来呢，川儿她临时有事吗？”
霍渊抿了抿唇，低声说：“抱歉，我不知道。”
田筝筝敏锐察觉到了他语气不对，还没说话，梁粿这个粗神经的已经问出了口：
“你咋能不知道呢，你俩吵架了？”
田筝筝一肘子砸上了梁粿的胸口，他“额”的一声闷哼，用眼神谴责田筝筝：
干嘛？谋杀亲夫啊！
田筝筝恨不得在他光滑的大脑上雕出牡丹花来，压低声音：“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没看出来霍渊表情不对吗？还问！问问问，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梁粿被骂了也不恼，乐呵呵挠头：“我是啊。”
田筝筝气了个仰倒，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对霍渊说：
“霍哥，既然来了，咱们就先去排队吧，一会儿要统一在孔子像下拍照。”
说着，使眼色让梁粿先将人带走，自己则拿出手机，拨通了渝川的电话。
最近这段时间玩疯了，她这会儿才恍然发现，和渝川的消息框，居然停留在高考之前，对方发来的高考加油祝福语上。
vx电话拨出去，响了大约三十秒，才被人接起。
渝川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居然有几分陌生疏离感：“喂，你好？”
田筝筝没听出来，乐呵呵问：“川儿啊，今天拍毕业照，你怎么还没来？”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哦，毕业照呀，我马上就来。”
“那你快点哦，”田筝筝回头观察了一下，“今天是班级倒序拍摄的，我看已经到八班了，估计还有不到二十分钟排到我们。”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远：“好，我知道了，谢谢。”
挂断电话，田筝筝走到班级的队伍里。
梁粿是个人缘很好的小乐天，和班里同学的关系都很好，谁都能搭两句话。
此时正左手勾着霍渊，右臂揽着张子敬，嘻嘻哈哈侃天说地。
见田筝筝过来，招呼问：“怎么样，联系上班花了吗？”
“嗯，说马上过来。”
霍渊本来在发呆，听见这句话愣了下，垂在身侧的手臂条件反射般抖了抖，心里苦涩地泛起期待。
哪怕那天被说得一无是处，霍渊还是不相信，这是渝川的想法。
就算是要被宣判死刑，那也该是渝川亲口讲出来，而不是这么不明不白的分开。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
毕业照已经轮到3班拍摄了。
班主任何旭拿着喇叭站在正前方，热情洋溢地招呼：“男生站在后两排，女生第一排坐下，来来都往左边站一站——”
霍渊随着人群移动，没忍住小声问梁粿：“不是说渝川很快就到吗？”
人声嘈杂，梁粿没听清，大大的“啊？”了一声。
霍渊又重复了一遍。
梁粿道：“不应该啊，刚才筝筝打电话，说是马上就到了，别着急！”
果不其然，说话间，就见一道身影向着人群飞快跑来。
渝川穿着一条少见的连衣裙，长发披散在肩头，斜挎着一个可爱的玩偶大脸包。
田筝筝第一个看到，兴奋招呼：“川儿，这边！”
渝川看到了，同样回以微笑。
她接过何旭递来的学士服，按照指引坐在了第一排，田筝筝预留出的位置。
那么恰巧，正正好就是霍渊的前面。
时隔两周，两人终于再次见面，霍渊的眼睛快要黏在渝川身上，对方却一眼都没有看过来，就像是对待陌生人一样。
霍渊的心凉了半截。
摄影师大喊：“一、二、三——”
“茄子！”
同学们异口同声喊道。
随着“咔嚓”一声快门声响起，青春的终结被定格在了这方胶卷中。
霍渊深深凝视着渝川。
他在看他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