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给自己挖了个坑
七星是被窗外的虫鸣鸟叫唤醒的。醒来后倏而想起解药的事,也顾不得流连那梦境。梳洗用膳后便只带了凝露,匆匆往渡口赶去。
昨日从世子所居的白舍出来,七星便让凝露带她探过了岛上的地形。
这湖心岛,不知是人工建设还是天然所成,极为巧妙。
整个岛呈圆形,岛中有一条反s形小溪,将岛一分为二。这小溪有个名字叫阴阳渡。以那小溪为界,岛的一半为肥沃的黑色土壤,另一半则为白色的细沙质地的沙土。最为神奇的是那黑色土壤中独有一圈白色沙土,对称的,那白色沙土中亦带一圈黑色土壤!
于是,忽略掉岛上的建筑、植被,整个湖心岛从空中俯视的话,就像一个巨大的太极图,而那白舍便是那阴鱼眼的位置,那墨居便是那阳鱼眼处!
那渡口就在阴阳渡与太极湖的交汇处。从墨居出来,只需从烟雨亭所在的小山脚下绕过即可到达。
二人来到渡口,湖边空无一人,只岸边一艘深棕色的乌篷小船,随着水纹悠悠荡荡。
七星望了一眼凝露,心想,她是世子的人,而给自己下药之人与世子是敌是友尚未可知,此刻让凝露跟在身边,恐有不妥。
思及此,便高声对着凝露道:“这儿的景致甚好,我想一个人待一会,你先回去忙吧。”
凝露也不多问,行礼应了个是,便转身回了墨居。
目送凝露走远,七星上前两步,站上渡口的引桥,默默盯上了那乌篷船。
不一会儿,乌篷船不规则地晃荡了两下,篷边垂下的蓝布帘子被掀开了一角,一个老婆子探出头来,只看了七星一眼,那蓝布帘子便重新垂了下去。
七星眸子一沉,竟是那日在将军府自称代表王师的那老嬷嬷。之前在将军府还没弄清楚状况,七星便被送了过来,来的路上双方都置着气,并没有氛围谈什么深入的话题。她不知道这老嬷嬷给她喂毒究竟是要逼她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次需得想办法好好打探一番。
沉思间,七星已提了裙摆踏上了乌篷船。她掀开蓝布帘子,弯腰坐在了老嬷嬷对面。
“姑娘果然是好手段,迄今为止还没有哪个水滴泪能面色如常地上得船来。”还未坐稳那老嬷嬷便似笑不笑地开了口。
不知对方所图,七星打算借着她这贵婢的身份,先虚张声势一番。于是捏着帕子摁了摁唇角,含羞带怯地来了这么一句。
“托嬷嬷的福。”
那老嬷嬷脸上的表情甚是好笑,先是挑眉不可思议,那眉头还没落下,那嘴角先咧到了耳根子。
惊喜地欺身到七星面前,低声道:“大姑娘这意思……真是成事了?!!”
什么事?看来那王师果然没安什么好心啊,七星垂头遮掩了下情绪,继续娇滴滴地模棱两可道:“嬷嬷说成,那才是真的成了!”
此刻七星这模样,落在那老嬷嬷眼里那就是黄花大闺女承了雨露后的含羞带怯啊。
“哎呦喂~我的小姑奶奶,太好了,太好了!”此刻老嬷嬷全然忘了之前跟七星的龃龉,笑皱了一张老脸,挫着手感叹道。
“赶紧给我详细说说。”
详细?本姑娘连你让我做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给你详细说。
七星心里腹诽着,嘴上却继续一本正经道:“嬷嬷具体想知道些什么,尽管问来便是。”
“那世子相貌如何?”
万万没想到,这老嬷嬷,确切地说应该是她代表的王师,竟然会不知道世子的相貌?!七星到底是年轻,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些许吃惊的神色。
好在那神情落在那老嬷嬷眼里,更像是惊吓,还未等七星开口,便继续追问道。
“当真如传闻般可怖?!”
七星顺了她的意,做出一副更惊恐的委屈模样儿,点了点头“更甚十分!”
狐疑之色在那老嬷嬷脸上蔓延开来,她浑浊的眼珠子向上一翻,也只略一沉思了一会儿,便又继续问道。
“那,世子的腿是否可疑?”
七星又点了点头,老嬷嬷一见来了精神。
“世子双腿绵软无力,奴婢偷偷掐了两下泄愤,世子竟毫无所察。”
这话似乎也不合他们的意,那老嬷嬷刚刚挂上的精神闻言又瞬间消散了下去,此刻正蹙着眉斜着眼看向一处,不知又在酝酿什么阴谋诡计。
趁着那老嬷嬷愣神的功夫,七星心里快速盘算着,这婆子这一连串的问题和反应,很显然那王师并不信任岛上这位,他怀疑他的脸、他的腿都有假。以王师的地位,值得他忌惮的人,难道会与那龙选之主有关?可也不对,岛上这位她可是见过他赤裸的上半身,并没有金鳞附身啊。那会是什么呢?
甭管为什么了,七星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态度,就冲那婆子那不甚爽快的表情,她也要再帮帮那世子,再给那老婆子添把堵!
“不光如此!”
那老嬷嬷闻言立刻移回了眼珠子,竖起了耳朵,一脸期待地等着七星继续。
七星心里一讪,故意捂着胸口,娇嗔地卖上了关子:“嬷嬷都问了这许多话了,那解药可是都没舍得拿出来过呢。”
那老嬷嬷一听,不由得心里怒道:好你个小蹄子,给你点颜色你还涮起老娘来了。面上却端的是一派慈祥,咧着嘴从怀里掏出了解药,递给了七星。
“瞧我这记性,净顾着跟姑娘说话了。”
七星小心翼翼地接过解药,似不敢相信般,珍惜地捧在手心里,放在鼻下闻了闻,然后才放进嘴里,品尝山珍海味般慢慢咀嚼了起来。
上次在将军府,七星忧心陆嫣,决绝地吞了毒药,都没想到去品品这药的底细。
这次,她可是有备而来。
这一闻一品,七星心下大怒,好生歹毒!这哪里是什么解药,更不是普通毒药,分明是蛊、毒相伴的蛊毒!
“姑娘这解药也吃了,该接着回话了吧。”
“自然!那世子……世子的另一条腿……也……”七星气红了脸,此刻装这极害羞的模样却也刚好不过。
“另,另,你,你是说,第,第三条腿?!”饶是那在宫里经了无数大风大浪的婆子,此刻也被这浪拍的一脸懵。
“不…太…中用。”七星一边点头一边害羞地补充道。
七星猜测,刚上船时,那老嬷嬷是误以为她得了宠。看那婆子高兴那样子,她着实不爽,于是又想了这么个“不太中用”的情报,好叫那老嬷嬷白高兴一场。
听到‘不太中用’那四个字,那老嬷嬷如遭雷劈,怪不得那么多美若天仙的水滴泪送上岛来,竟没一个能成事的。
七星看她那样子,目的显然是达到了,心里直觉得痛快。
“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报王师,你且先回去吧。下次的解药十日之后来取。”那婆子边消化着这一连串让人难以置信的信息,边下意识地给了打发人的话儿。
想起凌霜描述的以前那些个水滴泪的惨状,结合这药性,七星试探道:“哎,十日后,奴婢都不知道还有没有福气再见到嬷嬷?”
那婆子忽地嗤笑一声,翻着眼皮子上下打量着七星,玩味道:“你这话,倒是提醒了老婆子我,如若你今天回的话儿是真的,那……”
“若十日之后你还活着,恐怕王师也留不得你了!”她的目光停下穿梭,毒蛇睇着猎物一般睇着七星。
糟了,自己刚刚一时自作聪明,莫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七星很快就会知道,她给自己挖了多大一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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