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忍不了奇耻大辱
七星心神不宁地下了乌篷船,往那回墨居的路上走去,边走边细细琢磨着那蛊毒。
对于下毒解毒之术,七星倒是在爷爷那杂七杂八的医书上学过不少,虽然从没实践过,但她也根据今日所服之毒的成分分析出了它的君臣匹配逻辑。
今日这毒份量显然不足,对人体不会有大的影响,但若加大用量,便能立刻要了人命。思及此,她猜测她之前服用的很有可能也是这毒。
可对于巫蛊术,不知是爷爷本就藏书不多,还是根本没打算给七星看,她只知道个皮毛。她只是在药物里还捕捉到了引蛊散的成分,猜测这所谓解药里还有蛊,可根本参不透到底是个什么蛊。
不知不觉,七星已到了墨居外院门前,凝露和凌霜早已候在了那里。见她脸色不好,凝露迎上前斟酌着问道:“姑娘,可是遇上了什么事?”
“凝露姐姐,你可认得昨日在白舍外院回廊里见到的那个小医师?”
“姑娘是说小补方啊,他可是范神仙唯一的徒弟,医术了得,咱们岛上除了世子和九段,其他人日常有个灾啊病的,都找他给看。”二人说话间,三人已迈进了院内。
“昨日就见姑娘与他亲厚,可是旧识?”
“应是有些渊源的”七星也不想隐瞒,问道:“那我去何处能寻到他呢?”
“从白舍出来,与回墨居相反的方向,有一条小路直通无墨山,半山腰有几间药庐,唤做天香庐,那便是范神仙师徒二人的居所了。”
“姑娘若想去,我可以为姑娘引路。”跟在后头的凌霜自然而然接话道,“奴婢上次在小补方那里开的……药,吃完了……正要去寻他。”说着说着小脸竟不自觉地羞红了。
“这眼看晌午了,姑娘早膳就没用多少,用过午膳,歇息一会再去吧。”凝露看了看天儿,体贴地提醒道。
七星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随后便垂了头沉默地朝屋内走去。
白舍内。
九段看着脸色一阵白一阵黑的主子,讪讪地想:是您非要我一五一十、知无不言的,可怪不得我!
看了一会儿,似还是不忍心看自家主子难堪,忙又补充道:“主,主子,要不,下午咱偷偷去那老家伙那让他给瞧瞧?”
老这么不中用可也不是办法啊,九段心里补充道。
砰!
“哎吆!!”九段捂着额头,一脸好人没好报的表情瞪了瞪应望舒,随后烟一样消失在了屋里,只留一把倒霉的小木勺可怜巴巴地转了几圈,然后安静地躺在了地上。
午后,凌霜引了七星上了无墨山。
那无墨山满山肥沃的黑色土壤,孕育了漫山遍野的绿草碧枝。与白居周遭的高大的树木不同,无墨山上多是低矮的草木。它们根壮劲儿足,肆意地生长着,那绕山而上的小路,已然被它们占据了半壁江山。
主仆二人顶着日头,沿那小路披荆斩棘而上,期间没有半分能遮阳的地方。待到了那位于半山腰的天香庐门口,二人已被晒的脸色泛红,脊背溻湿。
天香庐院内,一老一少正背对着门口,围着簸箕分着药草,那老的眉毛一挑,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终于来了。”紧接着抖了抖残留在手上的草药沫子,朝着内堂躲去。
补方不明所以地望着自家师父的背影,疑惑的话还没问出口,上次那个软糯的女声,再次响起。
“夏小医师!”声音中还夹带了些燥热疲累引起的喘息。
补方连忙回头望去“怎的又是你?”
昨日见面,七星沉浸在惊诧中顾不得其他,今日再见,心态已全然不同。在这陌生的朝代,爷爷能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并将给予她支持,七星心里很是欣喜,她不再是孤单一人了。她打量着眼前脸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小小少年,一想到他竟是自己的爷爷,抑制不住地勾起了唇角。
补方哪里知道她这些小心思,只觉这少女见着他不是惊就是笑的,甚是诡异,于是便一脸惊恐地问道:“你,你,你,这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边问还边点着自己的脑门子。
“小补方,你大胆!”七星还未来得及接话,一旁的凌霜见不得自家主子被人贬损,下意识地气恼道。
七星连忙看着凌霜摆手示意“无妨,无妨。”
随后敛了笑,面向补方郑重地解释道:“我有一疑难杂症,特来向夏小医师请教。”说罢,向着补方抬起了腕子,示意他把脉。
补方狐疑地看了看七星,随后便从了医者的仁心,抬手垂眸,认真把起了脉。
片刻间,他猛然抬头看向七星,惊问道:“你可是已服用了两次三生引?”
“三生引……”七星眯起眼略一沉思,接着道:“难道我体内的毒,只需累计服用三次,便可毙命?”
“没错!这毒进入体内随着血液流动逐渐聚集于重要大穴,当在短时间内累计到一定量便会阻塞中毒者大穴,使中毒者顷刻毙命。死后由于血液停止流动,聚集在一起的药物反而在血液中扩散开来,使穴位解开,身体很快就没了异样,根本查验不出死因,也很难联想到是中了毒。”
“可我第一次服用应是三日前了,按理说相隔这么久,第一次的药物应该早已在体内代谢殆尽了,如何实现累积呢?这有点说不通啊。”
“三日前?不对,三生引需在三日内服用完三次才可致命!”补方解释道,“而且你体内的药量也确实是两次中毒累计的药量。”
这就怪了,七星猜测,这服药时间的变化会不会是跟体内的蛊有关。
她心里越发疑惑,按理说她一个小小的玩物,想让她死,何其容易,因何如此大费周章。
“那,我体内这蛊,又是怎么回事?药物相隔这么多天还能累积,是跟它有关吗?”
补方瞬间一脸好学生被难倒的表情,难为情地说道:“巫蛊之术,我,我一窍不通。”
“怎么可能?!”七星下意识地便嚷了出来,她知道爷爷尤擅巫蛊、祝由等异术,她就是冲着这蛊来的!
躲在内堂的范淹闻言摸着胡子玩味地笑道:“小补方哦,你跟这小丫头,孰师~孰徒,孰祖~孰孙,可得好好论论了哦!”
外堂的补方,被七星那话激的,涨红了脸。什么叫‘怎么可能’?!说的好像他不知道就不是个称职的医师,不对,就是个极糟糕的医师。
“你,你等我几日,不,三日!三日后我定给你个说法。”他夏补方是谁,当初那可是在成千上万名医徒中脱颖而出,唯一得了范淹青睐的人,他哪能忍了七星就用了四个字便抛下的这奇耻大辱!
说罢,也不等七星接话,掉转脚尖便要往那内堂而去。
“等等!”一旁的凌霜急了,磕磕巴巴道:“小,小补方,你上次给我开的那,那什么……吃完了……”
“好说!”夏补方记忆力惊人,也不多问,直接就着簸箕里的药,给凌霜配了起来。
补方配药的功夫,七星的脑子可是没闲着。略一琢磨她便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会不会,一直都是她想岔了!
那所谓的情药,根本不是世子所下,也根本不是什么情药,而是她体内的蛊是情蛊!情蛊遇到应望舒便发作,那么,那王师大费周章想杀的不是她这个小喽喽,而是那世子应望舒!
这样的话就勉强说的通了!
怪不得那老嬷嬷临走时露出那样恶毒的神情,她诓那老嬷嬷世子那方面不太中用,如果她吃了下次解药不死,那岂不是证明她撒了谎?
补方三下两下便包了七个药包串成一串,递给了凌霜。然后扭头便打算去到内堂医书阁中研究那毒蛊。
“小医师留步!”
“又怎?!”
“没猜错的话,我体内的蛊应是情蛊,那三生引想必是悉数聚于雌蛊身上。雌蛊在驯化之时应是被饲以了目标宿主的精血,一旦察觉目标宿主的气息便被其吸引,使当下宿主出现中了情药的症状。若是此时与那目标宿主发生些什么,那雌蛊便会进入目标宿主体内,原宿主摄入的三生引,便会在一定的契机下悉数释放到新宿主身上。”七星肃颜,认真解释道。
补方心下大惊,面前这少女,竟三两下便拆解了这蛊与毒之间可能的作用机理!大惊的同时,他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挫败感,被血脉压制的那种!
他哪里肯服!
脸上一副吃瘪了的样子,嘴上却郑重其事道:“你二人且去外面转转,一炷香后回来寻我!”说完不待那二人回答,补方便径自往内堂医书阁而去。
“呵,三日变一炷香,啧啧啧~论起当师父来,还是那丫头厉害啊~”范淹咂着舌,一脸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