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新的生活环境
憧憬从农场返城回来,工作环境变了,生活环境也变了。憧憬被分配到林业局子弟学校上班。憧憬住在家里。家距学校走不到20分钟。
憧憬八岁失去母亲,九岁时继母就来家了,从那时起,憧憬和姐姐就称呼她“妈妈”。这位妈妈对她俩姐妹不错,特别是她俩长大以后。继母到憧憬家十几年后,给这姐俩生了一个小妹妹,比姐姐小19岁。这个小妹妹挺聪明,才上学。因为她那么小,所以有什么好吃的都是给她的,姐姐怀孕了,有什么好吃的妈妈就分给姐姐,有时还多给,比如酸的水果什么的,还有偷着给的时候。所以小妹妹给她俩起外号:大馋鬼,二尖子。
她俩都很喜欢这个小妹妹。
憧憬回来了,家里常住人口就是4人了,爸,妈,妹妹和憧憬。姐姐住学校教师宿舍里。姐夫是现役军人,在兰州军区多年。因为他是沈阳军事工程学院毕业的,算职业兵了。得15年以上才可以带家属,他还没到15 年。
憧憬回来时,姐姐已怀孕六个月了。学校女教师宿舍是挺长的火炕,一人一个位置,学校为了照顾姐姐,把炕的一头用木板给隔出一个小屋,安个木门,有个小炕炉子,一点火就冒烟,她们很少用。有机关食堂,距学校有一段距离。
怀孕的人吃食堂不方便,憧憬就天天给姐姐带饭。妈妈经常给姐姐做点儿油水多一点儿的菜。大饭盒好几层,应该叫大饭桶,手提的那种。饭、菜、汤、咸菜之类的都能放下,一天一盒,基本够了,差一点儿就去食堂补充。
那是1971年,姐夫当年的探亲假就准备在姐姐生孩子的时候享受,已和领导说好了。
1971年9月13日,林彪突然出逃坠亡了。消息传出,全国都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部队取消一切探亲假,(姐夫所在部队是轰炸机场,对外是保密的,当时大家都不知道。)一级备战,就是炮声一响,全民参战。每天空军飞行员全副武装坐在飞机驾驶仓里,只要一声命令,即可起飞参加战斗。城市人口都疏散了,憧憬三姨家在佳木斯,她领孩子疏散到憧憬二姨家了,二姨家在清河林业局。全国都人心慌慌的,还能指望探亲假吗?
好心的同志对姐姐说:“我们是过来人,你不能把这屋做产房,在这里坐月子你会坐一身病的。”当时,生孩子没有在医院生的,医院也没有产房,分娩女人都是把接生大夫请到家里来助产接生。
预产期快到了,姐姐是大龄青年,头胎,听了这些,那种担心,恐惧,无助,心里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也曾想过回家生孩子,可妈妈听说有民间传言:“在娘家生孩子对娘家不好。”所以这个念头打消了。
爸爸当时也挺愁的。就在临产前的几日,爸爸突然决定:”回家来,把炕隔起来。”
爸爸找领导,单位派了两名瓦匠,那天一早就到家来里干活儿了。妈妈在家指挥。
中午,爸爸回来,一进屋就发火了:“我让你们隔出两米宽的,怎么弄出这么小的?” 瓦匠回答:“这是你太太让弄的。”
爸爸平时你看他挺随和,脾气也挺好,可是动真格的,他是独断专行的。他不由分说,就把砌好的火墙给刨个稀巴烂,对瓦匠说:“今天的工算我的,我去和你们领导说。”爸爸下午没上班,亲自在家监工,隔炕的火墙很快就砌起来了。
憧憬家的房子不大,一趟房九户,每户不到20平米。开门进屋左边就是厨房,锅台在左边。往里走,开门左面是一铺大炕,大炕大约有五、六米长,炕和锅台中间是一道火墙,就把厨房和卧室分开了。爸爸的意思是把火墙往里挪一挪,间并出一个小屋,起码能住两个人加一个孩子的。妈妈的意思是炕被隔掉三分之一还多,那大屋太憋屈了。
妈妈反对无效。小屋成型了。爸爸对瓦工说,你们给量好尺寸,小屋贴炕沿做个拉门,明天我再找木匠。
小屋很快就弄好了,憧憬把它取名:“箱子”,有时也叫它“朝鲜炕”。这个小屋挺隐蔽,就是一个见方的箱子。一面是原有的和邻居的隔墙,一面是刚砌的火墙,一面是拉门,一面是为了隔开锅台的旧窗扇。小妹妹就愿意在里面藏猫猫。
当时,妈妈养了一只公鸡,鸡架就在拉门对着的墙边,鸡架是用凳子垫起来的,和炕一般高,是用木条做的。鸡架和拉门很近,只能过一个人。
大家是不是知道,在农村,一只公鸡在村子这头叫,村那头就能听见,然后全村的鸡都会叫起来。可是,一只公鸡在头上叫,那是什么感觉,你们能想象出来吗?特别是在梦中听到它天明第一唱,就是聋子也会吓得心惊肉跳的,质量再好的心脏也会心率过速的,那才真叫:震耳欲聋。
1971年农历八月初六(夏历9月24日,林彪出逃11天),憧憬的小外甥出生了。
小外甥很健康,哭声动地,那声音清脆,洪亮,好像他就是来挑战公鸡的。
小外甥十分可爱,爸爸给他起名:“大胜”。爸爸说,这孩子生的是将军相,是位常胜将军。
该落户口了,姐夫户口在部队,姐姐户口在家里一直没迁出,爸爸和憧憬姐姐商量,让姐姐问问姐夫,大胜姓孙行不行。就是跟姥姥家姓。
憧憬爸爸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儿子,这来了个这么好的外孙子,他的心乐开了花。姐姐回答爸爸说:“行,他(指姐夫)不会反对的。”爸爸高兴透了,赶紧给落户口:“孙大胜”。后来真的征求姐夫的意见了,人家真没意见。姐夫是个有文化的人,是读了十多年的书(沈阳军工毕业)的人,是个开明的人,再说,一个人的名字,不就是一个符号吗?毛主席的女儿还叫李娜,李敏呢。可爸爸不这么想,爸爸把这看成是孙氏家族有男丁继承血脉这么大的事情。这就更加喜欢大胜了。
家里这只公鸡更讨厌了,有一天,它钻出鸡笼,就像小鸟落树枝那样轻便,一下子就落到大胜的脑门上了,白天都不关拉门,大胜头冲着拉门儿正在仰壳睡觉,“哇!”的一声他大哭起来,鸡飞了,大家都过来抓鸡,由于空间小,很快就抓住了,然后互相埋怨,怎么不把鸡架弄结实了?这要是抓眼睛了怎么办?多危险啊!大胜的脑门真被抓破了,有一处还出了一点儿血,这孩子真皮实,吃几口奶又睡着了。没过几天,鸡被杀了。这只公鸡还真没干过“长胜将军”。
大胜这孩子,头圆圆的,比一般孩子的大一圈儿,脸也大,也是圆圆的,白白胖胖的,他没有脖子,肩和头衔接处只有一道印儿,就是肉挨肉的痕迹,肩、头、脸,这种组合是逗人的那种可爱。不论你是什么心情,只要向他瞥一眼,就想笑,不是微笑,是憋不住的必须笑出声的那种笑。他什么动作都好看,特别是他吃奶的时候,是抢奶的时候,姐姐奶水很足,奶都是他的,可他就是自己和自己抢,就像小猪仔抢猪妈妈奶头一样,逗得全家大笑。
大胜的到来,给全家带来了无尽的欢笑,就是这无尽的欢笑覆盖了姐姐那段无奈的日子。
姐姐搬回家后,憧憬就搬到学校住教师宿舍了。
男女教师宿舍在一趟房子里,宿舍门挨着门,一点儿不隔音。屋里都是南北大炕,一铺炕能睡六、七个人。
学校共20来名独身,有师范院校分配来的,有投亲靠友来的,还有一批是伊春林业局那边高中毕业生分配来的,好几个是六六届高三的,挺有水平。憧憬是六八届高中,比人家少念了两年书,那可是最重要的两年啊。
这些年轻人很是活泼,憧憬还记得男寝编的节目:三句半。
姐姐有个外号叫孙豁牙子。姐姐下牙有两颗不齐,其实缝隙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不知是谁这么细心,就给起了这个外号。女寝里有三个教师的名字分别叫:箫兴善、关晶、侯文兆。男寝那边表演的三句半是:
一句:叫声孙豁牙子,
二句:左手拿个箫兴扇子,
三句:右手拿个观镜子,
半句:猴儿照!
咚不隆咚呛!…,鼓镲声,…
两屋一点儿不隔音,他们故意大声,让她们听见。
每天都有快乐的事儿。
返城回来,工作、 生活环境都别开生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