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条件
萧信夫妇今日在外与人商议事情,回来得晚了,不曾想家里发生了大事,所幸神女医术高明,把萧拟和苏小末救醒。
二人守在萧拟身边一夜,怕再出岔子。
一夜未眠的,还有静安堂的老夫人和许嬷嬷。
老夫人手里捏了串佛珠,眉目间带着郁色,开口道:“周顺家那边,不会再出差错吧。孙媳妇是个厉害的,不好糊弄过去。”
“都妥了,他们说老夫人只要把周过命保住了,他们会咬死。”许嬷嬷心里松了口气,还好自己的儿子行事端正,不像周顺家的儿子,平日顽劣不堪,正好担下此事,温家那位再厉害,还能越过老夫人去把周顺家的打死?左不过挨顿板子,伤点皮肉。
老夫人叹了口气,她不想取人性命,为了萧家,却不得不为。
“再过一个时辰,这次就不能动手了,还要再等四日。”
许嬷嬷欲言又止。
“我也不想坏了孙儿的大婚,早解决早安心,没想到还是让她逃脱了,真是命硬,之前甄老说萧拟日后会夺萧家气运,我还是有点迟疑,今日看来真是不了得。”
许嬷嬷劝人的话到嘴边,不敢再提。甄老是算命师,老夫人对他的话是深信不疑,唯命是从。
昔年,老夫人去算自己何时才能压柳氏一头,甄老给了个日子,老夫人那时还是很怀疑,结果老太爷在那日逝世,柳氏跟着去了。
从此之后,老夫人就很听甄老的话。
萧温两家定亲后,甄老突然算出萧拟会夺萧家气运,如要逆天而为除去萧拟,只能在两个日子里特定的时辰动手。
要不是温家护卫在,老夫人都想直接派人进来杀了萧拟,再谎称是贼人进屋。
本想用起火掩盖萧拟中毒而亡,偏偏遇到个不同寻常的新妇。
“罢了,孙媳妇三日回门,也是个杀人的好时机。”老夫人着实困了,这几天思前想后,脑袋疼得厉害。
次日午时,萧拟的情况大有好转,想起那晚正是吃了下人端来的人参果才引发了腹痛等症状,心里阵阵后怕。
当时人参果被切成块放在盘子里,下人说再放半刻就吃不得了,萧拟立刻就打消了留给爹娘吃的念头,和小末一同吃了。
要不是爹娘说自己吃了砒霜,她还真以为自己是吃了坏的人参果才腹痛。
萧拟不懂,萧家讨厌她的应该只有老夫人,但多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况且就算老夫人想害她,也不会蠢到在大喜日子动手,那多晦气啊。
萧信见女儿已无大恙,当下就要去讨个说法。
大房当家,找的自然是陈氏。
萧拟见自家老爹气冲冲地过去,怕他词不达意,当即从床上爬起来,跟了过去。
王氏本就体弱多病,拦不住女儿,正想跟着,听到苏小末痛得喊了一句,步子就迈不开了。
她不敢放苏小末自个在这。
其实王氏多虑了,如今客房早被温舒保护得跟铁桶一样。
陈氏尚没来得及深入调查,有人就跳出来领罪了。
周顺家不成器的儿子,周过。
“我看上了五小姐身边的丫头,叫苏小末那个,我说要讨她做媳妇,她说我做梦,我……我就对她动手动脚,谁知她是个泼辣的,狠狠给了我两巴掌。”
周过低下头,心虚继续道:“我就生气了,说……说别说娶你,就是娶你家小姐,老夫人也会同意,还说了许多难听的话。”
周顺家的气得拧他耳朵:“什么话你都敢说,真是造孽啊。”
“这话被五小姐听到,她就训斥了我,说我癞蛤蟆吃天鹅肉,宁愿死也不嫁我这种人。”
萧拟目瞪口呆,事是有这么一回事,但她怎么不记得说过这句话。
再者,就为这,给她下毒?
“知道竹林院就她俩在,我就想给她们一个教训。把一点点砒霜下在果子里,唬杏儿说是老夫人让她送去竹林院,还教她说放久了会变坏。这东西,我们都是第一次见,想着怎么说都不会叫人起疑。”
周顺家的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情。
“火也是你放的?”
周过跪在地上,急声辩解:“我去看了看她们状态,不知怎得就起火了,我怕事情闹大被人发现,立刻就跑了。大夫人饶命啊,小的不想害五小姐性命,是一时糊涂啊。”
“奴害主,是死罪。”温舒冷冷地说。
温舒觉得这事过于离奇,一个下人气性就这般大,要说是受人指使,又是谁非得在这个时候动手。
“夫人饶命啊,小的知错了。”
周顺家的是老夫人的人,再如何处置都绕不过婆母,陈氏当即派人去请。
老夫人怒气冲冲地来了,先是一拐杖砸在周过身上,怒斥:“反了,平日游手好闲,撩鸡逗狗就罢了,怎得生出这样恶毒的心思。”
“老夫人,他是真的知错了,他是我唯一的孩子,老夫人要保住他呀。”
“五妹妹不是四房唯一的孩子吗,要不是神女在,只怕五妹妹就救不回来了。”温舒眉头一挑,直盯着老夫人。
老夫人气急败坏,这到底是娶媳妇还是娶了个罗刹,怎么处处和她不对头。
“萧拟不是没事。”
萧拟抬头看向老夫人,觉得很是嘲讽,在老夫人眼里,她的命如此轻贱。
“老夫人约束下人不力,纵容下人害主,还要包庇他吗?”温舒算是明白了,周过能说出那种话,离不开老夫人的影响。
不孝,竟敢这样说长辈,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萧曲佩服地看向温舒,媳妇竟然说出了他想说却不能说的话。
陈氏用手挡了挡压不下去的嘴角,儿媳妇啊,你怎么就说出了娘的心里话。
“萧拟,你受委屈了。周顺家的跟了我大半辈子,服侍我周到细致,少了她,我怕也命不久矣,就当为了祖母的身体安康,饶周过一条命,就罚他三十大板,逐他出府,可好?”
是询问,更是定论。
“祖母取了一百两白银,你用来补补身子,养好身子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萧拟笑了笑,祖母,这会就沾亲带故了。
“祖母,三十大板太少,如何以儆效尤,要是下人想毒害祖母,祖母也愿意打他三十大板就放过他吗?”萧拟看向老夫人,别想用孝道压她。
“你,放肆。”老夫人对萧拟置之不理多年,没成想如今养成这样忤逆性子。
“我是为祖母还有众位伯伯婶婶的安危考虑,怎叫放肆。祖母想保他性命,也不是不可以。”
周顺家的看向萧拟。
“打周过五十大板,逐这对母子出府,另外,老夫人还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怎敢跟我谈条件!”真不愧流着柳氏的血,这副目无尊长的样子太像,是她太过仁慈,留下他们一家。
“我已经死过一回,小末也是,他一条命还得清吗,祖母还想为他求情,那我只能告到府衙,我想看看,是我错了还是祖母错了。”
“你要我答应什么事?”老夫人气得牙痒痒,却只能顺着萧拟。
“爹爹盘下一间客栈,想要以此谋生,祖母说有失萧家脸面,不许爹爹去做,我请祖母应允此事,客栈不借萧家的光,萧家亦不干涉客栈经营。”
老夫人皮笑肉不笑,这些年让萧信过得如蝼蚁一般,四处碰壁,她着实痛快。没想到,他还能咬着牙省出一点钱,并且在宁家的帮助下,借到了一笔款,盘下了官道上的一家客栈。
那个地方,他真觉得自己能盘活?指不定利息都能把他压死。
“你们要想我答应,就不能让周顺家的离府。”
周顺家的面露得意之色,想赶走她,没门。
“老夫人要留她,也行。”
老夫人笑了,小丫头还能拿捏她。
“我要自由出入萧家,否则免谈。”
“你在说什么!”
“我不会给萧家带来任何麻烦,老夫人应允我自由出入,我同意她留下。”
老夫人咬着牙,好,反正四天后你也是死人,要死外边,更好。
“好,我答应你。”
萧拟颇为意外,竟然这么爽快。
“那一百两银子?”
“稍后就送到。”老夫人咬牙切齿,让她做出这么大让步,还惦记着她的银子,下等人的血脉就是这么轻贱。
骨气,没有娘亲的身子重要,还能替爹爹减轻负担,她为何要在这种时候讲骨气,再说,又不是她主动要的,她才不替老妖婆,哦,老夫人省。
萧拟走到温舒面前,鞠躬感谢。
“谢谢嫂嫂两次救我。”还为我仗义执言。
“小事,不要放在心上,你好好活着,就算报答我了。”
萧拟眼泪蓄在眼睛里,嫂嫂的大恩她会记着,只是她如今一无所有,报恩的话羞于出口。
“放心,五十大板,嫂嫂给你看着,要是有人敢徇私,我亲自动手。”
此话一出,周过吓得差点尿裤子。
周顺家的两眼一黑,真要生生挨五十大板,还能活着吗?
萧曲再次崇拜地看向温舒,娘子威武啊,他们夫妇一体,能文能武,真是佳偶天成。
想起他昨夜问温舒,为何她的贴身丫鬟一个叫琦笙,一个叫琦瑛,如此与众不凡,出自什么典故。
温舒一脸无辜地说,就祁胜和祁赢的意思,她要大祁朝战无不胜,永无败绩。
他的媳妇,善恶分明,心存大义,是极好的姑娘。
萧拟看到大哥一脸痴汉笑,微微皱眉,大哥中邪了?
他以前可是不苟言笑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