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酒鬼的过去
这间屋是无忧村建得最高的，桃十一深吸口气将整个村子尽收眼底，难得心情这般放松。
“原来坐得高，真的可以看得很远。”
扎巴依开了一壶新酒递过来，“要试试吗？”
“中原的酒？”桃十一离远一嗅便知，“你喜欢喝烈酒？”
扎巴依笑而不语，将手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你去过中原？”
“没有，我们跑江湖的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桃十一敬了扎巴依一杯，之后二人各怀心事饮酒赏月，互不打扰，倒也惬意。
酒过三巡扎巴依的酒壶见底，拿出长笛吹奏起一首熟悉的曲子，桃十一听出好像是来自姑墨的童谣。
她的意识逐渐模糊，看来中原的酒是自己的死穴，如今在无忧村没人知道她的身份，倒可以任性一回。
桃十一按住扎巴依的手，说话声鼻音有些重，“这曲子听得人昏昏欲睡，若在这儿睡着，明早起来我就冻成尸了。”
扎巴依的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默默握住长笛片刻后收了起来。
除了阿孜外，桃十一几乎没试过主动找人闲聊，不知怎的今晚她很想说话。
“你功夫不错，让我猜猜你是做什么的。”
扎巴依微微摇头，“黎伯说，不过问来者何人、去往何处，是无忧村的规矩。”
桃十一咧嘴一笑，掰过男人的肩膀，与他正视，“这规矩是我定的。我宣布，现在作废。”
扎巴依的瞳仁频繁闪动，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他是个怪人从不与人对视，与娜依麦相识数年，第一次仔仔细细“审阅”眼前女子的容貌，禁不住心中为之一颤。
桃十一歪了歪脑袋，一对小巧的梨涡渐渐浮现，“阿孜说你是酒鬼大叔。”
听她提及阿孜，扎巴依从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刀递到她手边，“差点忘了阿孜的成年礼，这把匕首应该适合。”
“价值不菲啊”桃十一上下打量他许久，这人眼神中没有半分慌张，“那我先替阿孜收下了。”
扎巴依长呼口气，又径直躺了下去，等到乌云掩月才出声，“我的阿纳木只比阿孜小一岁，她也喜欢舞刀弄枪”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一直望向远处，声音又多了几分落寞，“想听我的故事吗？”
“你算是找对了耳朵。”
“什么？”
桃十一轻轻翻身找了个结实的地方，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我，娜依麦，是全天下最爱听故事的人。”
扎巴依回过神，下意识伸出手探探她的额头，“你好像有些醉了。”
桃十一举起双掌“啪”的一声夹住男人的大手，“我问你、扎巴依是谁？”
对方料不到她有这招被打得不轻，半天才开口：“我？我是个酒鬼。”
桃十一松开手，呵呵一笑，“那我便是酒仙，我 ”
扎巴依打断道：“可你胃不好。”
“你怎么知道？”桃十一忽然清醒三分，回头盯着男人。
“黎伯不是任何时候嘴巴都严实。”扎巴依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二人之间的距离忽然拉近，一时感觉口干舌燥不由得咽了咽唾沫，似漫不经心地说话，“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如此可爱的一面。”
桃十一轻笑，“我以前以为你是哑巴。”
扎巴依收回手，故意又离她远了一尺，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十六年前，我与几位兄弟狩猎路径瓦头村，邂逅了一位女子。当时我误入一片荒漠，她因为救我被困了半个多月，却也因此躲过了那场灭顶之灾。”
“当我陪她回村发现整条村子的人全死了，哈桑大受打击一病不起。我将她带回家中医治朝夕相处间与哈桑情投意合，尽管母亲反对，我依旧执意娶她、不惜休掉母亲为我安排的正妻，没想是害了她，令到她遭受诸多莫须有的罪责。”
桃十一听到这里眉头微蹙，该说这男人痴情、还是绝情？
“不久后哈桑怀孕，母亲终于妥协，可等我们的女儿出世，母亲开始变本加厉地为难她。哈桑落下病根身子一落千丈，而我却不得不外出当我觉察哈桑病情时她已药石无灵，我是个不称职的丈夫。”
“她实在太痛苦，恳求我放手，今日是她的忌日。那年我们的女儿还不到六岁，她误闯进药庐亲眼看见哈桑服药后暴毙，以为是我所为,自此之后她不再敬重我，甚至将我视作仇敌 ”
桃十一的眼皮越来越沉，酒意很快席卷整个大脑，闭眼之前还在奇怪：怎么身旁这哑巴酒鬼竟有那么多话说，看来是憋得太久。
扎巴依灌下最后一口酒，叹道：“多年来我没有解释半句，哈桑虽然不是我亲手杀了她，但也没有区别。阿纳木恨她祖母、更痛恨我这个父亲，天经地义 ”
故事说完，他望向旁边沉睡的女子，应该对自己的过往并无兴趣。
桃十一向来谨慎小心，醉酒装睡是常有的事，当真睡过去从没试过，乍醒时才意识是毒发。
睁眼时天还没透亮，坐在床边替自己把脉的不是村子里唯一的大夫、也不是懂点药理的尤叔，而是昨晚的酒友扎巴依。
不等她开口，扎巴依一脸严肃再次诊脉，“你的脉象很不正常。”
桃十一迅速收回手，起身走至桌前斟了两杯茶，“你会医术？”
“当年哈桑生病，我曾翻阅诸多古籍，算是略懂。”
扎巴依明显感觉眼前女子的态度变化，作为无忧村最神秘的存在，娜依麦的身世和身份都是一个谜，他不便多问。
醉酒是意外，桃十一并未隐藏内力，万幸她的内力目前为止只恢复了十分一，就算武学高手一时也断不出她真实的修为。
待扎巴依饮完致谢茶桃十一准备送客，推开房门的刹那一股冷风蹿进来，掀开扎巴依额前几缕乌丝，那双瞳仁没有多少光彩，望着自己的神情有些复杂。
“你中了毒。”
“不错，”桃十一无谓隐藏，随便扯了个幌子将话题转移，“之前受伤误用了药性相左的几味药材，目前还没查出具体是何物。”
“当真？”
“有假？”
桃十一送客到门外，原本以为话题就此终结，没想扎巴依忽然出言：“同为江湖人，不嫌我多事的话，可以帮你问问。”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