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墙画
“公子,这边。”
夏日的山路上,荒草蔓长,曲折的溪流涨水漫过了铺路的石头,仅余下几颗露出光秃秃的石头顶。
朱由庭在烈日当空下由杜立和几个下人陪同,顺着溪流走了有一个时辰。
又一次朱由庭艰难地踩在石头上,由杜立牵着踩在石头上过河。
河水已经涨到和石头顶差不多的位置,冲刷过去让石头表面十分湿滑。
朱由庭一个脚滑“扑腾”就朝水里扑去,杜立和下人赶紧去把朱由庭救了上来。
待成了落汤鸡的朱由庭被打捞上岸,他颓然地坐在岸边草地上,弓着腿,遥看这烈日。
杜立小心翼翼凑近问:“公子,孟元夕不会是骗您的吧?”
什么人会住这么远、这么偏的地方?
“她敢!”朱由庭一想到这种可能就下颌紧绷。
孟家就在京城,他们朱家眼皮子底下。孟元夕一副胆小懦弱的样子,她敢骗他吗?
“距离她说的龙兴寺还有多远?”朱由庭接过杜立递过来的水满满喝了一大口,擦干唇角混着汗渍的水液。
“路探子说,再走一炷香便能见到了。”
“继续走。”
朱由庭毕竟是习武的,虽然太阳底下暴晒让他十分烦躁,但是比之周围奄奄一息的仆从,他的精神还算好。
过了一个时辰,几人果真看见了龙兴寺。
在此处,溪流呈开阔的急流,将龙兴寺如一方璧玉隔在一端,湍急的河流上,只有一座木桥。
杜立谨慎地说:“公子,瞧这龙兴寺,不像有人住的样子,我们真的要过去吗?”
派去探路的人就走到此处便走回来报信,他们只知此处有龙兴寺,而不知道寺庙里面有没有孟元夕所说的那个友人。
“过去看看。”朱由庭视线锁向河对面的龙兴寺。
都到这里了,他万万没有放弃的道理。孟元夕若真敢玩弄他,他会让她付出沉重的代价。
几人一起来到木桥上准备过河。
朱由庭正想迈脚,阿立出手拦住了他。
“公子,这木桥看起来年久失修,上面的木头都缺了好几块,还是让奴才们先过去看看木桥是否扎实吧。”
朱由庭见杜立所言有理,便停住脚步,阿立点了几个人朝桥上走去。
几人走得战战兢兢,木桥虽然嘎吱嘎吱的,但还没桥下冲腾奔流的水流声大。
最后几人有惊无险到达了对岸。
朱由庭见状,也和杜立开始迈步朝桥上走。
夏日山间的葱绿是斑驳蓊郁的,就在几人过河的木桥的不远处,那跟随山风摇晃的绿树影中待了两个少年。
冼萧梧冷眼看着朱由庭过桥的身影,对身旁人低音道:“蛛羽,到桥心时打掉他脚下的木板。”
叫蛛羽的少年点头,低眸循着朱由庭的脚步看去,朱由庭和杜立已走到了桥中心,双脚迈上一整块木板。
蛛羽见准时机,角度刁钻地掷出一枚银镖。
银镖用配合岸边飞舞的落叶精准无误地打在朱由庭主仆二人的脚下,“咔哒”那块木板登时翻了,飞镖也砸入湍急的溪流中不见踪影。
两只脚都踩在同一块木板上的朱由庭先感觉身体失去了平衡,而后脚下一空,整个人大呼一声朝桥下落了下去。
杜立一只脚还在未松动的木板上,稳住了自己半条腿后连忙去抓朱由庭,无奈朱由庭掉落得太快,杜立的手臂只抓到了他的袖子,紧跟着就听见“噗通”一声,巨大的浪花从水面溅起,朱由庭砸入了水中。
“公子!公子!”
“快,救公子!”
众人都是会水的,朱由庭也会,但几人还是纷纷朝水中跳去扶朱由庭。
“啊!”一个过岸后下水的人发出惊叫声。
“水里有蛇!水里有蛇!”他翻白眼扑腾了几下,奋力爬上岸,上岸的那一刻瘫倒在地,手软脚也软了。
众人听见水里有蛇,更加加紧了救朱由庭的速度。
“公子!”杜立手脚并用朝朱由庭游去。
很快又有人的叫声传来,一声一声此起彼伏。
杜立便发现这并非什么水蛇,而是某种咬人的水鱼。
他护着朱由庭:“公子,快上去。”
几人一齐朝岸上游,无奈水流速太急,前进的路途屡屡被阻挠。
待一行人彻底上岸,几人身上无不挂了彩。
朱由庭最先掉在水里,水流沁凉,让他最先被咬而未察觉,被咬的时间也是最长的。
朱由庭的身上都是血。
几人“咿咿呀呀”地坐在岸边呻吟,此刻朱由庭的怒意已到了临界点。
他坐了片刻,缓了会儿晕眩的痛,就一言不发迈着步子朝龙兴寺走去。
门被推开,里面蛛丝网、青苔布满了整个院子,经幡、鼎炉、灯台东倒西歪,萧条破败。
这些无处不在向人昭示这里是一个荒芜了很久的寺庙,根本不会有人在此居住。
朱由庭血从脸上涨了上来,气得红了脸,脖子发粗爆出青筋。
“孟元夕。”他咬着唇恶狠狠念了一句元夕的名字,将孔武有力的双拳重重锤在墙壁上。
本就流血的身体又多了一处受伤流血的拳头。
丝丝血液从指缝里流出来,血从墙面蜿蜒而下。
“公子,墙上好像画有东西。”阿立看到朱由庭手边有一条条白线,对朱由庭说道。
朱由庭也看到了这些白线,像是随手捡石子儿刮画上去的。
主仆几人退到远处再往墙面上看去,哪里是什么石子儿刮上去的涂鸦。
斑驳褪色的红色墙面上,条条白线交叉纵横,龙兴寺上头的金乌躲出云的包围,阳光大盛移上这墙面,照得那线条所勾勒出来的画栩栩如生。
画上画着一幅不亚于真迹的《江山渔乐图》,只是线条比真实的画作更为简练。而在画的一方,还画着一个踮起双脚、曲起双手的猥琐小人,尤为醒目的是他的额头上写着一个飞逸笔挺的“盗”字。
朱由庭发狠朝墙上猛冲踹去。
他知道这是孟元夕在讽刺他妄图李代桃僵、盗用他人成果。
骗他花了那么多时间、那么狼狈来到龙兴寺,最后给他看奚落他的墙画。
好,很好,孟元夕,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朱由庭手撑在墙上,眼在红墙的映光下阴狠眯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