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死……

    “这不是死，这只是一场漫长的沉睡。”

    韩安安心情不佳。

    他觉得,尽管自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在20岁横死着实不是什么好的结局。

    尤其是，死后迎接他的不是黑白无常也不是牛头马面，而只是一个慵懒的秃顶大叔。

    他此时站在地铁站口，看着一具具盖着白布的担架被抬出。他知道自己是其中之一，还有两个分别是姐姐和沈苍。

    “所以……我死了？”

    “所以……我现在是鬼？”

    “所以……我要投胎了？”

    “所以……你是哪位？”

    “…你不说话吗？”

    那位头顶光秃秃、犹如灯泡一般发亮的中年男子，此刻正满脸晦气地站在那里，仿佛刚刚因为上班偷懒而被老板罚了一笔巨款似的。他嘴里还不停地咀嚼着口香糖，同时有节奏地数着：“一、二、三、四、五……”

    终于，他似乎数够了数字，停下口中的动作，然后没好气儿地喊道：“都排好队！一个个的，别乱动乱跑！跟紧我就行！”那语气既无奈又熟练。

    听见韩安安不停地追问，他头疼地问：“排好队，等我给你解释……。”

    于是，韩安安就听话地和一队鬼——或者是灵魂什么的，一起跟着大叔，大叔一边走一边用口香糖吐了个泡泡，霎时，周围的天色暗了下来。

    转瞬间他们就到了一个陌生的建筑外，它的外形颇像某些旅游城市费尽心思和资金设计的所谓“古风建筑”——虽有雕梁画栋，但里面却与他想象中的“阴间”大径庭，有办事窗口、一排排沙发和饮水机，简直是一个翻版的政府办事处或火车候车厅，只是条件好的多。

    大叔拿着一面铜镜走了过来，锈迹斑斑的古镜看起来与周围格格不入。他看见韩安安的目光，笑呵呵地说：“公用的，当然保养得差一点…”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哭或哭泣或疑惑的众人，一本正经地说：“各位，下午好，你们死了。”

    真不会跟人打招呼，韩安安想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没有阎罗王，没有牛头马面奈何桥孟婆汤，也没有转世投胎”他平静的说。“你们死了，意思是生命从你们的身体里消失了。现在的你们只是一段意识，一些回忆。这跟鬼没有关系，跟量子力学也没有。我，我们，也是如此，一切都将消逝。”

    “是不是只要有人一直记得你，你就会一直下去？”韩安安急切地说。

    爸爸，妈妈，舍友，那么多人，都还记得他呢，虽然妈妈已经很多年没来看过他了，虽然爸爸一向木讷沉默，舍友也都是损友……

    “你…你看过《寻梦环游记》，对吧？”大叔思考了一会儿，突然问道。

    “对对对！”虽然对英文电影不感冒，但这部电影却是韩安安最喜欢的电影之一。只要有人记得，就会存在，就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不是的。”大叔摇摇头。韩安安的心掉到了谷底。

    “我说过，我们都只是一段记忆，而这段记忆的原主人已经死了。我们不是灵魂，不会长存于世间。我们存在的时间长短，与活着的人无关。记忆越清晰，保存的越久，我们就存在的越久。”

    “那岂不是，如果我们可以一直记得以往的事，就可以一直存在吗？”

    大叔温和地笑了笑。

    “你幼儿园的第一位同桌是谁？你写的第一张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题是什么？你第一次吃西红柿炒鸡蛋是什么时候？这些记忆，你还能想起来吗？”

    韩安安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