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 章庭院的秘密
“走吧,去吃饭吧。”赵叔笑意盈盈进来,对两人说道。
傅潇伸手揽过赵叔的肩头,“张妈做了什么好吃的?”
“千张包,油淋虾,都是你爱吃的。她呀,最宠的还是你。”赵叔笑着说道。
“慧榛,你今天要大饱口福了,张妈做的云州老法菜可是一绝,现在一般的饭店里都不一定吃到这么正宗的。”傅潇说道。
三人说说笑笑来到客厅,只见不大的木质方桌上摆的满满当当,傅潇扫了一眼,果不其然,都是他爱吃的菜。油淋虾,笋干红烧肉,葱油鲈鱼,上汤红苋菜,蛋奶银鱼羹,还有他最爱的千张包蒸肉圆。
他像个孩子一样趴在张妈肩头撒着娇,“张妈,就知道您最疼我。”
张妈貌似嫌恶的拂去他的手,“三十几岁的人啦,还那么孩子气,”嘴角却笑着,“是的哦,赵岩回来我都不能做这么多菜。”
慧榛站在旁边,看着,突然不知怎的就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好似自己是件皱皱巴巴还湿答答的衣服,却被挂在最最干净整洁的房间,不觉嘴角一抹苦笑。那苦笑漫不经心,稍纵即逝,却还是落入傅潇的眼中,微微的刺了他一下。
傅潇拉过慧榛坐下,对她说道,“要好好吃饭哦。真的超级好吃。”说着给她的碗里舀了一大勺银鱼羹,那汤热气氤氲,慧榛眼睛蒙上一层雾气。
张妈也在忙着给她夹菜,“慧榛小姐,你尝尝这个,云州的特色千张包,别的地方吃不到这样的。”
慧榛用筷子搛起千张包,轻咬一口。千张口感软糯,内里肉馅却紧实弹牙,还可以吃到冬笋的颗粒感,豆香肉香完美混合,甜中带咸,还有一丝酒香,滋味浓郁醇厚。确实值得念念不忘。
张妈留意慧榛表情,知道今天又是正常发挥,很是高兴,笑着和慧榛说着话,“咱们云州啊,除了这个千张包是一绝,还有一个就是臭菜,像什么蒸双臭,臭三鲜都是传统菜色,我都做的挺好的,但是傅潇吃不惯,记得小时候我喂他一口臭蚕豆,他直接吐到把胆汁都要吐出来,那之后再也没做过。他直到现在都吃不惯臭菜。”
慧榛看看傅潇,想到在宣安吃烧烤时,傅潇看到臭豆腐的表情,不觉哑然失笑,不住的点头,“是的,他吃的是挺干净的,但是错过很多美食。”
张妈眼睛一亮,来了兴致,“慧榛小姐吃的惯臭菜?”
慧榛笑笑,说道,“臭豆腐吃的惯,大肠鸭血之类也吃的惯,想必臭菜也百无禁忌。”
张妈哈哈大笑,“那咱娘俩能吃到一起,下次你来云州,有空的话记得来找张妈,张妈给你做好吃的,这小子无福消受的美食。”
慧榛眼睛弯弯,使劲点了点头。
四人说说笑笑,却像是一家人似的。不知不觉已天色渐晚。吃完最后一勺张妈舀的汤,傅潇望了望窗外,夜色笼罩,窗外的树木被草坪灯照着,泛着黯青色的光。傅潇起身,说道,“张妈,时候不早了,我们还得回兰川,必须要走了。”
张妈作势要留,突然想起安安,想了想傅潇必是不放心。于是说道,“好吧,不留你了,知道你惦记着小家伙。回去吧。对了,这些糕点带去给小家伙吃。”说着起身装了一大袋徐生记的糕点。
张妈赵叔送慧榛傅潇出了房门,穿过游廊,过了影壁,慧榛悄悄跟傅潇说道,“你不去和你父亲道个别吗?”傅潇沉默,摇了摇头,“今日算了,免得又彼此勾起一些不开心的往事,下次回来再说吧。”
二人坐在车内,傅潇发动车子。驶出很远,后视镜仍能看到张妈赵叔伫立门外,冲他们挥手。傅潇看着张妈额前鬓角渐染的风霜,想到今日见到父亲的情形,他确实瘦了很多,虽然说话仍是中气十足,不觉心中一动,千头万绪一时涌来,如鲠在喉。
慧榛见他眸光微动,知他此时心绪难平,幽幽说道,“傅潇,我很羡慕你。”傅潇侧头看过来,想到席间慧榛的眼神,正想着如何开解,慧榛却笑道,“羡慕你平时可以吃到这么多美食。”
傅潇自然知道慧榛何意,不过是打个岔让他把愁绪搁置。他便配合的说道,“我看今天张妈只记得不停给你搛菜,都把我忘了。”两人相视一笑。
入夜,凉风习习,看着窗帘被吹得翻飞落下,赵叔起身想要把阳台的窗子关上。傅震霆的声音响起,“不用关了老赵,让风吹一吹,屋子里一股药气。”
“好的,先生。”赵叔应着,看着傅震霆想要坐起,走过去把他的枕头给正了正。
傅震霆靠着床头半卧着,接过赵叔递过的药碗,一口喝完放下,皱了皱眉,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转过头对赵叔说道,“吴妈说傅潇带了位姑娘。”
赵叔一愣,点头应到,“是的。说是从兰川跟他一起来的。”
傅震霆望着窗外,目光沉静,若有所思的说道,“这倒是他第一次带着位女士回来。你知道那姑娘姓甚名谁,底细背景吗?”
赵叔看着傅震霆,未及张口,傅震霆先行说道,“不要说你不知道。傅潇与你们俩口子比我要亲近,没带来给我见的你们料是已经见过,没告知我知道的你们料是已经知道了。”说着用餐巾擦了擦嘴,放在赵叔伸过来的手上。
听着傅震霆不怒自威的声音,赵叔只得说道,“确实见过了,三十出头左右,姓宋,我看少爷叫她慧榛,不知道是哪两个字。其他的也确实一概不知。”
说完看着傅震霆的表情,见傅震霆面色如常,不动一丝波澜,“哦?那想必是他比较亲近的人了。”傅震霆抬眉看看赵叔,“你看到两人说话情形,觉得二人是什么关系?”
想到傅云的事,赵叔低头缓缓应道,“少爷对她很是客气,没有过分亲密的样子,想来可能就是普通朋友顺路过来办个事。”
傅震霆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样子啊,普通朋友。”他太了解他的儿子了,不论是傅云还是傅潇,都不乐意把朋友带到这个宅院里来,如果不是十分信任亲近之人,他们只会离开这个宅院远远的,好似他是一个恶魔,“你把小吴叫来。”
听到这句话,赵叔知道不可逃避的终究会来,他不希望傅潇还要经历傅云一样的痛苦,可是也无可奈何,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然后应道“好的。”,转身走出房间。
小吴不知道这个点先生见他要做什么,先生明天也不回公司,没有什么要事要处理。等到听到傅震霆要他查一个女人的底细,心中大概查出七八分。这种事情五六年前他做过一次,那个叫江雪的女人就是他给查的清清楚楚的。
“好的,先生,这两天我就把调查结果告诉您。”小吴对此很有信心。
看着小吴从房间里出来,赵叔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恐惧。傅潇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同傅云一样,他不想傅潇同傅震霆两父子渐行渐远,也还是希望傅潇可以像寻常人家的孩子那样获得踏踏实实的幸福。他下了旋转楼梯,慢慢走出大厅,四野黑黢黢,只有几处草坪灯如鬼火一般发着莹莹的光,穿过月洞门,看到霁清轩的轮廓在月色中愈显黯青,带着一种凄清的美,他长吁一口气,转身进了家门。
从云州往兰川去的路上,要经过一段四野空旷的田野,路上少有行人,又及夜深,车也极少,傅潇不觉加快车速。
许是才下过雨,路上时有积水,田野里散发着泥土和植物被雨水浸湿的味道,甚是好闻。
傅潇把车窗打开,风呼喇喇的灌进来,有些许凉意,但傅潇和宋慧榛都觉心中十分畅快,尤其是傅潇猛烈的风吹得他头脑清明,父亲阴郁的眼神,以及那些恼人的话语也仿佛被风吹散了。他不时看一眼慧榛,心中愈加清楚想要的幸福是何形状。
突然亮光一闪,车前明晃晃的刺眼。&34;咻”的一声,一辆车迎面疾驰而来,傅潇只觉眼前一霎空白,慌忙拼命右打方向盘,溅起的水花打进窗内。
慧榛只觉头被车框狠狠撞了一下,然后就觉天旋地转,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窝在车内,成一种奇怪的姿势。整个车子翻转过来陷在道旁的泥坑。
“傅潇,傅潇,”慧榛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尖锐,像指甲划过铁器般诡异。身旁的傅潇像个孩子一样窝在车内,头向一边耷拉着,左边衣袖上都是血迹。
慧榛慌忙摸索着去解安全带,然后一点点挪动自己的身体,打开车门,把自己从偏仄的空间里释放出来。然后立刻跑向傅潇那边的车门,双手连拽带掰打开车门,双手捧着傅潇的头部,一点点抱着他的头颈慢慢往外拖。上半身拖离座位,慧榛已是满头大汗,双臂像抽筋一样疼。不及休息,慧榛又慌忙查看方向盘和傅潇的距离,然后挪动调整傅潇双腿,一点一点终于把傅潇从车里拖了出来。
傅潇还是昏迷不醒,慧榛先是一声接着一声呼唤,“傅潇,傅潇,”,边检视傅潇的伤情,只见左边手臂一个约五厘米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衣袖已经被血水洇湿。慧榛倒抽了一口气,手不停的颤抖,她使劲攥着拳头,只觉胸口疼痛。
她撕破长裙,扯下一条裙角,把傅潇的伤口简单包扎一下,伸手在车里摸索,终于摸到了一个长方形的东西,那是傅潇的手机。慧榛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试图打开,却不知为什么手机一点反应也没。她咬下嘴唇,眼神旋即暗淡,轻轻摇着傅潇,“傅潇,你快点醒来,怎么办啊?”语带哽咽。
“咻”一声,一辆车疾驰而过,慧榛慌忙转身,只见车灯的光影在道路上拖着好长的影子。慧榛把傅潇放平,登时站起,拔腿就向路中央跑。她站在路中央,身上泥水混合着傅潇的血水,衣裙湿答答的贴在身上,头发披在身上,像鬼魅一般。
“吱~”一辆货车急刹停住,不待司机上前看清,破口大骂时,慧榛已经双眼朦胧上前一把抓住那人胳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救救我们,求求你,救救我们。”
司机跟着慧榛往道旁一看,也不觉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