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站直，腰背要挺。”刑清按住裴桉腰往左侧摆了下，跟着调整她的手臂，“对，就这样。”
裴桉深吸一口气，身子一侧接着整个人如同飞燕般跃起翻身，双腿摆动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平稳落地，整个动作流畅完整，每一步都完美。
随后又做了几个动作，刑清在一旁，仔细盯着每一个动作，不放过任何细节。一曲毕，裴桉微微喘气，满怀期待望着刑清。
刑清不说话，紧着眉头，裴桉心忽然吊了起来，紧张站在原地，不敢说话。
“中间转圈的时候，动作明显比之前好多了。”裴桉听到这话，还没来得及开心，刑清又说，“但你能做更好。”语气沉重又严肃。
裴桉咬唇低下了头，低低嗯了声。
“待会还要去书法课和钢琴课，收拾一下待会过去。”
“知道了。”
刑清提醒：“桉桉，不要低头，注意体态。”
裴桉抬起挺胸，忽然想到裴楠昨晚回了家，待会她得去培训班，那妈妈呢。她不确定的问道：“妈妈，你陪我去吗？”
刑清愣了一下，以往裴桉都是自己去或是跟着朋友去的，鲜少会让她陪着。她想了想，顿时就明白了，裴楠的回来让裴桉不安，她在害怕家人的离开，想到这里，刑清心软了软，起身抱住了裴桉，“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孩子，永远都是裴家的孩子。”
裴桉抬起头，眼泪忽然之间控制不住流出来，她紧紧回抱住刑清，窝在刑清的肩头，闷闷的带着撒娇的语气唤了声：“妈妈。”
她需要确定，每一次询问后的回应，每一次不确定后的确定回复，只有这样才能确定妈妈还是她的妈妈，裴家还是她能待的裴家，否则她真的每天都像走在悬崖边上的人，时刻担心她脚下土地瞬间坍塌。
“小楠过来瞧瞧。”
听到声，裴楠立马起身朝许民申的方向走去，“许爷爷您找我。”
“你看看我这鸟。”许民申乐呵呵逗着笼子的鸽子，神采奕奕看着她，“觉得怎样。”
鸽子……她不太懂，歪着头跟白鸽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才回答，“……长得挺漂亮的。”
许民申听完哈哈大笑。
她不了解鸟的好坏，也不知道怎么看它们的品种，对鸟的浅薄认知来源于她小时候为数不多的掏鸟蛋经历，童趣却算不上光彩。现在让她在这里发表对一只鸟的看法，找不同角度，不同形容词来赞美这只鸟，她着实没这个能力。
她一下子憋红了脸。
“爷爷在逗你呢。”许行之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指着鸽子，“这鸟被夸漂亮，爷爷不知心里多高兴，毕竟是上过国庆阅兵的英雄鸽子，为我国国庆大典出过一份力的。”
许民申：“逗逗你小朋友那么紧张做什么。”
“我不紧张，紧张的是我的小朋友，您瞧瞧人脸红的都不好意思了。”许行之低头看她，笑了。
裴楠说：“我……不紧张。”
“嗯，我紧张，担心爷爷这只鸽子被你夸几句，下次爷爷就找你夸鸽子了。”许行之伸出手想去碰一下鸽子，许民申诶诶两声，把人的手拿开，“我的宝贝鸽子，少爷你就别动手了。”
许行之收回手。裴楠见话题岔开了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木讷，不善言辞，这里是许行之的家，她怕说错话。
鸽子扑腾了几次，许民申眼角堆笑，“看看这个鸽子也喜欢被人夸漂亮，小楠别紧张，就当在自家。这次喊你来，吓到了吧。”
裴楠想摇头，后面又点了点头。
许民申说：“既然回来了就多见见人，多认识人。”
这话裴楠有点听不懂。
“愣着做什么，还不带你小朋友进去玩。”许民申说，一边喂着鸟儿。裴楠见老人家专心在逗鸟，也不再打扰，跟着许行之回到客厅。
裴建国今天要去复查，裴显陪着去医院了；裴桉因为有培训课，一大早就被刑清拉出门，裴晏安则是单位有事前去处理了。只有她一个人在裴家，本来说是晚上到许行之家吃饭，她人中午不到就被许行之一句“爷爷找你”给喊来了。
试卷还没做完。裴楠有点郁闷的想。
“想喝点什么？”
她回过神，说：“温水有吗？”
“有。”许行之转身从厨房倒了一杯水，放到裴楠面前。
一个非常可爱的小猫咪的杯子，她没想到许行之他们家居然用这样杯子，完全跟他们家古典优雅的装修风格不搭。
但是她很喜欢。
以至于拿起来这个杯子后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许行之偷偷注意她的反应，唇角勾起小小的弧度。
中饭吃得简单，却十分合裴楠的口味。她不好意思吃完饭就回去，只好在客厅待着，许民申有午睡的习惯，此刻客厅又只剩下她和许行之。
电视上播放着时下最热门的电视剧，裴楠却没法安心看。
她转过头看许行之，说出了心里的想法：“你有试卷吗，我想刷题。”
电视剧正上演着剧情的高潮阶段，男女主经过生离死别，正在互诉衷情。
许行之瞥了眼电视剧，又看她：“……”
“我有。”
“我能刷题吗？”
许行之咬牙：“能。”
裴楠眼睛发亮：“那我们刷题吧。”
许行之彻底败给她了，低头笑了：“上楼，刷题去。”
一张实木长桌上，两人分坐两端，桌面上堆着各式各样的书籍和练习册，还包括多省各市历年的考题，裴楠眼前一亮，迫不及待拿起卷子开始练习。
许行之亲眼见证了对面人一秒沉浸的学习状态，心里暗暗赞叹了下，接着打起精神，拿起旁边习题册也开始学习。
从来只有一人的桌子，对面此时坐着另一个人，而她跟你一样，做着相同的事情，真是奇妙。
夕阳西斜，裴楠刚好写完最后一道大题，轻松了一口气，发现一道视线落在身上，发现许行之不知什么时候盯着她看了许久。
裴楠：“你看我做什么，你去做题。”
“我做完了。”许行之靠着椅背，手搭在桌上，撑着下巴望着他，“连续做题那么久，不累吗？”
裴楠想说不累，却被许行之打断：“我累了，出去走走。”
他起身，注意到裴楠还准备拿出另一张试卷继续，走近抢过卷子，“你跟我一起。”
“我拒绝。”裴楠还没来得及从另一侧拿出新的题目，就被人拉出门，“喂喂喂，我想刷题。”
“脑子需要休息，你也是。”许行之不容置疑，走出门口的时候，顺手从柜子里拿出一袋东西。一路兜兜转转，裴楠好像这条路通向哪里，直到看到那座假山，她才彻底确认了。
裴楠的目光从那袋东西上划过——跟之前落在这里的那袋猫粮是一个牌子。
躲在假山里的小猫们听到呼唤，立刻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围在小盆子旁边喵喵叫，欢快吃着东西。有几只贴着裴楠的裤脚蹭着。
“快去吃东西吧。”蹲下身摸了摸它们，仿佛听懂了裴楠的话，小猫咪们轻轻跃上假山吃起了东西。
只有一只小胖橘猫黏人得很，一直蹭着裴楠，还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裴楠摸着摸着，小橘猫翻身露出肚皮，她顺手推舟直接上手。
“这只猫很喜欢你。”许行之也不知道从哪里又翻出一个碗，里面盛满了猫粮，放在橘猫旁边，也就一会的功夫，橘猫的本性就暴露出来，立刻投入猫粮的怀抱。
裴楠笑了下。她跟许行之坐在假山旁边的空地上，小猫咪们安静吃着东西，旁边的夕阳斜落在一旁。
心里压着的东西，在这刻轻了。她好像明白为什么许行之要带她出来走动了。
“不想听你说谢谢，换句话。”许行之知道她要说什么，还不等她开口，就截住了话茬。
裴楠抿了抿唇，说：“你人真好。”
薄淡的眼皮上撩，眼里露出笑意，泪痣在眼角若隐若现，许行之说：“我也觉得。”
此刻夕阳正好，周围只有被大院人们喂养着的流浪小猫，裴楠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吗”
许行之说：“我不知道别人有没有，反正我没想过什么理由。”
简单的一句话，许行之极自然说出了口，裴楠心底好像被什么东西燎了下，又痛又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