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动手

    随着接近医院，我的心跳如同擂鼓，脑海中反复演练着即将进行的步骤：刺破指尖、喂药、处理那令人战栗的背瘤。每想一遍，手心便多一层汗水，仿佛能听见心脏的咚咚回响。

    赵谥有力的手掌落在我的肩上，试图安抚：“你紧张什么？小事一桩。到时候胆大心细，手到擒来，十分钟完事。”

    我机械地点着头，嘴里重复着自我安慰的话语：“十分钟，十分钟就好。”这句话成了我行走间的咒语，直到出租车戛然停止，我浑身汗如雨下，以为已到目的地。

    司机冷漠的声音传来：“红灯。”我这才恍然，长出一口气，继续默念那句咒语，一步步迈向医院，仿佛是朝圣路上的信徒。

    赵谥与我直奔老头的病房，他的身影如同守护神般立于门前。我推开门，老头和李妈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仿佛预兆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我暗自诧异：“怎会将女患者安排在男性病房？医院糊涂了吗？”但此时，这混乱反而成了助力。我取出针，等待师父的命令。

    老头沉浸在药物的沉睡中，毫无察觉即将面临的痛苦。我心中窃喜，仿佛连医院都在为我铺路。

    赵谥的指令突然响起，我迅速行动，然而，当我刺入老头指尖，却未见鲜血流出。恐惧与困惑交织，额头上汗珠滚落：“血呢？为何不出来？”我用力挤压，终于挤出一滴，颤抖着手将它导入香炉。随后，我将香灰混入水，准备给李妈服下。

    正当我犹豫如何解释这荒诞行为时，却发现她也沉沉睡去，心中顿时释然，悄然进行下一步。

    一切似乎过于顺利，没有丝毫异样，我愈发警惕，将李妈扶起，背对着我，掀开她的病服。在这紧急关头，性别界限已无关紧要。

    李妈背上的黑斑如拳头大小，上面隐约有着五官轮廓。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靠近，却在此时，那黑斑竟诡异地凸起，五官变得清晰，那双眼睛仿佛直视着我，带着莫名的怒意。

    我愣住了，那黑斑上的面孔，竟与老头有几分相似。我犹豫片刻，针尖最终落下，那面孔瞬间变得狰狞，似乎在对我发出无声的警告。

    一声尖叫划破寂静，来源竟是李妈。我的一针让她从梦中惊醒，我惊恐地发现，针尖并未触及黑斑，而是误伤了李妈。

    这时，那黑斑竟活了起来，四处游移。我手足无措，师父未曾提及会有这样的变故。

    正当我茫然四顾寻找赵谥之时，一只强有力的手紧紧抓住我的腕部，使我动弹不得。回头一望，竟是李妈，而她的后脑勺上，那张五官分明的黑斑如同另一张面孔。

    黑斑上的面孔发出阴森的笑声，仿佛在嘲笑我的天真：“想解除血契？你师父都不敢，竟让你来当替罪羊。反正这女人也命不久矣，不如，你我结下血契如何？”

    我意识到老头的灵魂可能已附在李妈身上，通过那块黑斑。正当我束手无策之际，黑斑快速移动，沿李妈手臂攀至我的胳膊，我惊恐万状，尖叫连连。

    那面孔得意洋洋，而我只能无助地呼救：“师父，救我！”

    赵谥终于现身，但未如我所愿消灭黑斑，而是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将我从混沌中抽离。

    我猛然惊醒，发现自己躺在李小星家中，原来只是一场噩梦。我松了口气，但随即被赵谥的催促拉回现实，匆忙穿衣出门。

    走出屋外，天空阴沉得可怕，不见一丝阳光，冷风如刀割面。我心中暗自庆幸，那不过是梦境中的阴霾。

    赵谥挥手截停了一辆出租车，示意我紧跟其后步入车内。车程中，我的内心犹如被浓重的阴云笼罩，绝望如同冬日的寒冰，一点点侵蚀着我内心的每一寸角落。

    “一切都应验了，那个梦是真的。我，难道真的是那个被牺牲的棋子吗？师父，他真的意图加害于我？”我的思绪如乱麻，目光不由自主地偷偷掠过赵谥。他那看似正直无邪的脸庞，此刻在我看来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深意。察觉到我的窥视，他转头对上我的视线，清澈的眼神中满是无辜，“怎么了？”他问得坦荡，我却心生疑窦。

    我鼓起勇气，轻声探询：“师父，您相信人能够预见未来吗？”他轻轻摇头，语气中带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即便是道行高深之人也无法做到真正的预知未来，但有时，在特定情境下，人们可能会瞥见未来的片段，这倒是存在的。”我心内暗自唏嘘，昨晚的梦境，莫非就是那所谓的未来片段？

    车窗外的风景与梦境中逐一重叠，红灯停留的瞬间，上楼的脚步声，一切如此熟悉，令我愈发不安。途径李妈的病房时，我几乎失控地冲过去，透过门缝窥视，发现空无一人的床位，心中的恐慌如潮水般涌来。恰逢一名护士出现，我急忙抓住她的手臂，近乎嘶哑地询问：“那位受伤的女士，昨晚在这里的，她去哪儿了？”护士的回应如冷水浇头，床位紧张，李妈被临时转移至男病房。

    赵谥误解了我的恐慌，以为我只是胆怯，故作轻松地说：“别怕，就像我之前说的，十分钟而已。”他的话语如同利刃，让我不寒而栗，本能地后退，仿佛逃避着那即将降临的厄运。赵谥的脸上写满了失望与不悦，他伸手拽我，力道之大，与梦中的情景惊人地吻合，我瞬间僵硬，死死抓住门框，坚决抵抗：“我不会去的，你若想去，自己去吧。”

    他眼神中的不耐烦犹如锋利的刀刃，审视着我，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丢下一句“朽木不可雕”，便自行推门进入。我心中暗自庆幸，至少保住了自己的安全。

    然而，赵谥的静止让我心中再生波澜，我探头一看，李妈安然无恙，反倒是三床的老头神秘失踪。赵谥面色凝重，转身告诉我：“他逃走了。”我心中竟莫名地感到一丝解脱。

    赵谥步步深入病房，口中喃喃自语，随后他撩起李妈的衣衫，似乎在检查那诡异的黑斑。忽然，他发出疑惑的声音，我趋前查看，只见黑斑已被刺破，松弛地挂在李妈背上，仿佛随时都会滑落。

    李妈醒来后，无法言语，但她焦急地比划着，我逐渐领悟了她的意思——老头主动解除了与她的血契，使用的方法与师父教导的如出一辙，随后逃离。我询问赵谥我们的下一步行动，他却摇了摇头：“不必追了，他主动解除血契，是在向我们恳求和平。收拾行李，明日启程吧。”

    李小星在病床上苏醒，迷糊中认出了我，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我点头，同时指向师父，强调是我们的共同努力，包括他的母亲，才让他得以获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