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朱雀待出
尚未鸡鸣,少年就已经在黄土院内练拳,青白幼蛇在门槛处站起三寸之身,观摩少年练拳,时不时发出嘶嘶之声,好似在为少年擂鼓助威。
不知过了多久,朝阳初升,少年如往常一样做好了饭喂饱了蛇,与苏姑娘一同吃了早饭就出了门。
这期间有两件古怪的事。
第一件事,苏清今日吃过早饭时,竟然还是喝了粥,吃了咸菜,吃的比往常都要香,一碗不够,还让少年又乘了一碗。
第二件事,青白双蛇竟然挑食,往日里啥都不吃只吃山桃的两条小蛇,今日面对少年采摘回的大山桃如临大敌,少年将山桃掰开,撕成块状,青白双蛇才勉强的吃了些,若非少年盯着,怕是一口都不吃,这事让少年犯难。
蛇也有吃腻食物的时候?
怀着不解的心思,少年打算今日练拳的时候,问问钱大汉子,毕竟其貌不扬的他是位了不得的大佛,诸如此类的奇闻轶事,应当见识过不少,或是说有些主意。
等王梁来到小镇东门时,却没有发现看门汉子的踪迹。
汉子出了门。
具体去哪了,少年除了猜想汉子去送东西或者去找人,具体找谁有何事,少年也只能猜出与小镇有关。
一连两日,与他签订主仆契约的白衣女子未再现身,至于那柄黑剑,少年也摸索过,变小之后就没了女子跟他一起取剑时的威慑,重量倒是不轻,用来练气力非常不错。
等汉子回来的时间里,王梁没有闲着,在汉子的屋内练拳,练完拳后抱缸走桩蹲马步,一直等到午时,汉子才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屋子,满身酒气,脸颊之上还泛着两股酡红,如同彻夜醉酒的落魄失魂人。
看门汉子走近少年,指着少年的笔尖就是一通乱骂,“小王八羔子,金屋藏娇,正好被老子撞见,你说说你,身上有什么好的,那姑娘就是瞎了眼才能看上你这么个家徒四壁的穷光蛋。”
“老子风流倜傥,绝代风华,却是连个女子的手都没牵过,唉,”
“小穷光蛋,你有娶人的彩礼钱不,没有就别耽误了人家,”
……
王梁这才知晓,原来看门汉子是彻夜买醉去了,而买醉的原因竟然是因为错将苏清当成了王梁的相好,让看门汉子受了很大的刺激。
王梁赶忙否认,“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苏姑娘就是在我家住,不是……”
看门汉子大手一挥,打断了少年的话,“你放屁,人都带到家里了,你还跟老子在这扯犊子,滚你丫的。”
“最好跟老子说实话,不然老子今日扒了你的皮。”
王梁认真道:“我说的是真的,苏姑娘就是在我家暂住,到时候就会离开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看门汉子嘴一嘟,眯了眯眼,“真的?”
王梁重重点头,“真的。”
听到少年坚定的回答,汉子顿时开始大笑起来,“我就说嘛,你个小穷光蛋,怎么会有婆娘,哈哈哈……”
“你这么说,老子心里好受多了,”
真的二字犹如醒酒猛药,一下子让看门汉子清醒过来。
王梁有些无奈,看门汉子也是位了不得的山上人,怎么还在意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
此时汉子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瓶香气飘飘的东西,一个劲的往屋里撒,真别说,这东西很好用,等汉子将屋子都撒一遍了后,整个屋子里的酸臭味,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飘飘桃香,闻一下让人心旷神怡。
撒完之后,看门汉子笑呵呵地问道:“香不香?”
少年点了点头,之后汉子就在自己身上撒了些,将身上的男人味都驱逐了,此时的汉子身上比那些佩戴香囊的小镇公子都要香,不过王梁没觉得什么,自己也没想要比胭脂水封还要香的东西。
只能说看门汉子找婆娘的执念太深。
做完这一切,汉子又问少年,“我身上香吧,”在少年点头之后,汉子贼眉鼠眼的望着少年,“你说黄寡妇会不会喜欢?”
王梁怎么知晓妇人的喜好,连忙摇头,“不知道,要不你去问问她?”
汉子死死的盯着少年,“你跟她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连这个都不知道?”
王梁有点看不懂汉子,反问道:“难不成跟人做邻居就一定要知道别人的喜好?”
汉子一时无言,叹了口气,“你这邻居当的不行,连别人的喜好都摸不出来。”
看门汉子抓着王梁问了一大串问题,譬如黄寡妇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胭脂水粉,喜欢瘦瘦的还是喜欢壮硕的男子,是喜欢有文墨的还是不在意这些。
无果后,两人开始了今日的练拳。
王梁今日比昨日又好了一些,出拳的速度和力道都提升明显,体魄被汉子锤炼的有了点效果,不过论实力还是差看门汉子一大截,只能勉强碰到汉子的衣角,最终被汉子抬入了缸中。
不过这一次,少年没有晕厥,很清醒。
能够明确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吸收着冷热皆有的丝丝异物,那些异物不断地侵入王梁地皮肤,进入血液中,渗入骨髓中,围绕着少年地五脏六腑打转,最终消散开来,被少年彻底吸收。
待少年冒出头来,看门汉子左一圈,右一圈,就将少年裹粽子似的裹了起来。
走在去泥土巷子地路上时,汉子问道:“你能不能帮老子问问黄寡妇喜欢什么样的男子,不过你不能说是老子问的,你就说,就说你自己想知道。”
王梁虚弱道:“我不问,要问你自己问,”
话音落地,汉子当即就不乐意了,“明天锤炼你的体魄的时候,老子多用三分力,打死你个狗日的。”
少年没有回话,身体实在太痛太累了,没有一点的气力了。
临近家门口时,王梁让汉子把他放在杨慕家的宅子里,汉子大笑着应了下来,“哟,看来你们真的不是一起的。”
不过下一刻汉子就生气了,苏清此时推开了门,看到了二人,“喂,你把他往哪里送,快把他送我这里来。”
汉子杀人的心都有了,不是说两人不是相好的嘛,难不成是二人吵架了,所以王梁才说不是?
将少年放在床板上后,汉子低头在王梁耳边道:“你给我等着,”说完就气势汹汹的出了门。
出门之后,汉子又去了昨日去的桃花酒铺,踢了踢板凳,这才坐下,“小儿上酒。”
酒铺的伙计看见汉子就像看到财神爷似的,立刻跑了过来,“哟,这位爷,今天是要几壶酒啊?”
看门汉子五指张开往前一伸,“给老子上五坛酒。”
伙计立刻喜笑颜开,“得嘞,这就给您搬酒去。”
只是还没等伙计动身,就被人给按住了,是酒铺的掌柜,掌柜给了伙计一个眼神后,伙计明了,立刻退走。
“这是又来给我送钱来了,要不以后你就改名叫送钱,我看挺好,”裴旻笑着提起两坛酒重重砸在桌上。
“老子家底都喝没了,今日没钱,”汉子提起一坛酒豪饮一大口后说道。
“你这是要喝霸王酒,钱武,你好歹也是个德高望重的武夫,怎么能敢出这种事来,”裴旻在说道德高望重时加重了语调,讥讽之意更加明显。
看门汉子瞥了一眼裴旻,冷冷道:“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为难老光棍。”
裴旻无奈的摇了摇头,“你是老光棍,我也是老光棍,所以我就该请你喝酒,这是什么理,没听过。”
看门汉子狞笑着拉起对方的胳膊,“要不我给你介绍个,就当酒钱如何?”
裴旻摇了摇头,“不行,鬼谷纵横所修之剑,你是不知道其中的奥秘,只有……”
汉子将手收了回来,“就是不能碰女人呗,”裴旻看着明说的汉子叹了口气,汉子却来了兴致,“给你介绍个,你留着不也挺好。”
裴旻白了汉子一眼,“留着是怎么个事,要是有个娘子,她一直都是处子之身,这要是被人知晓,不是被人笑话吗?”
汉子哈哈大笑,“那我给你找个哑巴,这样不就行了。”
裴冥顿时就没了好气,“滚滚滚,”然后裴旻接着道:“等我突破那个境界,就可以了,凭借我的容貌,不愁找不到婆娘。”
汉子大手一拍,“裴冥,你什么意思,你拐弯抹角的嫌弃老子长的丑是吧,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也好不到哪里去,哼。”说完汉子猛灌了一口酒,眼神充满了对裴旻的不满。
裴冕笑了笑,“丑不要紧,你不是……”
汉子指着对方鼻子打断了言语,“再说,老子把你腿打折,然后塞你屁股里。”
裴冕连忙抬手,“不说了不说了,说正事。”
汉子狐疑,“哟,你小子怎么知道我找你有事。”
裴旻道:“猜的。”
汉子转头又闷了口酒,“不纠结不纠结,的确找你有事,你跟盖聂不是都会易容嘛,教教老子。”
裴旻一脸无奈的看着汉子,“就这?”
汉子点了点头,“对啊,要不然你以为老子找你什么事,老子想改头换面变成个年轻俊彦,到时候,嘿嘿……就不说后续了,给你省略一万字。”
裴冥哦了一声后,道:“我跟师兄只会易容成普普通通的凡夫俗子,不知道如何把人变成年轻俊彦,要不你问问别人。”
汉子挠了挠眼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裴旻笑着道:“要不你去问问药铺的那位?或许他那里有法子。”
汉子闷了口酒,“不对付,不去。”
旋即汉子一口干了大半坛酒,然后冲着裴旻大喊,“再给老子来一坛,酒钱先欠着。”
裴旻双手环胸,“不行,这坛酒钱也必须付了,不然……”
话还没讲完,不曾想汉子已经拎起裴旻的那坛子酒飞快地跑了出去,“先欠着。”
裴旻怔了怔,只能认栽,站起身朝着汉子地背影大声道:“酒坛记得还我。”
汉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这句话,没有回话,至于汉子会不会还,天晓得。
……
汉子走后,一位身材丰腴的妇人牵着孩子来到了酒铺,酒铺内的其他人都怔怔出神。
这下酒菜真好。
若是看门汉子钱武还在,怕是妇人走了,他都在留在这里闻完了妇人身上残留下的香味再走。
妇人要了一壶五年酿的桃花酒,还打赏了伙计,出手阔绰。
妇人喝酒时,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而为,酒顺着妇人的嘴角滑至下颌,之后沿着白若凝脂的皮肤滑入了妇人胸脯前的凹陷处,看得一旁喝酒的人赶忙吞咽口水,之后更是将这幕当作下酒硬菜,猛灌了一大口酒,一下子喝完一壶酒的也大有人在,嚷嚷着让小二上酒的不计其数。
此时,裴旻从一旁走了过来,坐了下来,看得众人无不流露羡慕之色,小镇人家里的婆娘管得都紧,不然怕是就有哪个想要脚踏两条船的王八犊子上前搭讪。
一边的孩童今日很乖,没有咿咿呀呀地要糖吃,而是扯了扯妇人的衣角,“娘,这位大叔就是你要找的人?”
美妇人摸了摸孩子的头,点了点头,随后看向裴旻道:“今日小女子不请自来,还望前辈见谅,小女子自罚三杯权当赔罪,”说完,妇人连续喝了三杯酒。
随后妇人接着道:“此次来小镇落霞山还未得一桩机缘,还望前辈出手相助,助我落霞山夺得那物。”
裴冥笑了笑道:“青龙有主,玄武择书,白虎侍人,朱雀待出。”
妇人眼含热泪,道:“朱雀还没有现世?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又会出在哪里?”
裴旻摇了摇头,“不知,你我也算有缘,这是我最后一次助你,但是能不能得到朱雀,一切尽看天意,从此之后,你我缘尽,此生不再相见。”
妇人不情不愿得点头。
裴旻道:“小镇南,具体位置,尚未可知,”说完之后,裴旻离开了桃花酒铺,往小镇深处走去。
妇人望着裴旻的背影,久久不能出神,目光空洞,仿若失了魂魄,远处的背影不断变得模糊不清,如雾里看花,最终化作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