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唯有赢者留其名
如今少女无剑在手,加之泥土巷子中挥出的那强弩之末的一剑,别人不知道,少女自己心里清楚,王梁虽然有微微察觉,但是只觉苏清扯动先前伤势,不知实情。
面对这么一位不速之客,少年没有胆怯,三步并两步,那个身形单薄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少女的身前。
因为男人就是站在女人的身前。
苏清心中泛起了涟漪时,王梁则严阵以待,处于戒备之中,倒是手握紫色葫芦的中年汉子,轻松自在,没有丝毫的压力,一边喝着所剩无几的酒,一边看戏,逍遥自在,好不快哉。
王梁严肃道:“就为了溪边的那句话,对吧!”
好似胜券在握的魁梧老人狞笑道:“是也不是。”老人没有实话实说,没有必要,没必要告诉少年,他死后,万兽笼就成了无主之物,听风城想什么时候归还就什么时候归还给魔族,这便是碧眼黑衣的佝偻老者的承诺,自作主张的诺言。
而魁梧老人与碧眼黑衣的佝偻老人也是一丘之貉,同样是自作主张,应了下来,不后悔。
万兽笼对于听风城而言,比之魁梧老人的身家性命要来的重要,忠犬护主,虽死无憾,何况老人的真身正是天妖犬,非真人也。
妖族身处人族三座天下者,尽管被视为善类者可在人族的三座天下之中生存,但是大多都会受到排挤,只因为他们是妖。
然而当年的听风城城主遇见这位妖族,二人经历了一场大劫,天妖犬拼死将那届的听风城城主救于危难之中,城主念及恩情,将天妖犬带回了听风城。
听风城内无一人赞同这位妖族留下,不过城主力排众议,硬生生将天妖犬留在了听风城。
天妖犬感恩于心,守护听风城几百年,如今已经再无人会顾忌他的妖族身份,对他礼敬有加,不久之前更是荣升老祖之列,可见听风城对待这位妖族,真心实意。
“那竹笼是我给冯景煜的,至于他怎么用,我已无权过问,不过可以明确的告知你,我并非竹笼的主人了。”王梁一脸认真道。
如若不是生死大仇,少年不会立刻出手,会先跟人讲讲道理,如果那人不听执意出手,少年只能被迫出手。
“他恐怕不是冲你一个人来的。”苏清的声音从少年的身后传来,不急不慢。
方才魁梧老人的杀意明显有两抹,一抹归于王梁,一抹归于苏清,少女察觉的很清晰。
王梁疑惑地望了苏清一眼,老人与她无冤无仇,在小镇也没有过节,为何魁梧老人就会对她出手,少年不解,难不成山上人为了利益就可对无辜者出手,还是自己牵连了苏清,所以受到坐联诛杀。
或者说老人冲着的人是自己和他身后其貌不扬的中年人。
王梁旋即转头望了一眼身后的中年人,看得对方连连摇手,在说这事跟我可没关系。
王梁收回眼神,正色看着魁梧老人,“除了我,还有她?”少年终是没有忍不住问了句,“这位姑娘好像跟你没过节,为何你要对她出手?若是因为我大可不必。”
苏清震惊的重重唤了一声少年的名字,在问,你在说什么,少年只是转头朝她笑了笑。
身材魁梧的老人望着这对亡命鸳鸯,没有丝毫要解释的意思,仿佛猎人在把玩着手中的猎物,猎物越是挣扎,猎人就越是兴奋。
没等魁梧老人继续开口,二人身后的中年人先开口了,“躲躲藏藏,你属猫的,喜欢躲猫猫?”
话音落地,一阵猎猎作响的狞笑传来,黑衣碧眼佝偻着背的老者,不请自来,从魁梧老人身后的一棵粗壮可挡住成人的桃树后缓缓走了出来,浑身散发冲天杀意,杀意可搅动云层。
“这位道友,老夫和袁啸天并不想与你为敌,只是迫于无奈才会出此下策,对这对亡命鸳鸯出手,烦请道友不要掺合,以免伤了和气,结不了善缘。”
碧眼黑衣的老人,少年见过,同邋遢汉子一同搬缸时在泥土巷子里遇见过,当时老人对冯景煜马首是瞻,少年当时就觉得此人古怪,成天裹着黑布,遮遮掩掩,对老者印象深刻,不过并没有觉得他不是善人。
少年心里思忖,以自己对冯景煜的了解,他不是那种是非不分之人,大抵是眼前的黑衣碧眼的老者自作主张,跟着听风城的人联手,要杀人灭口,因为少年之前猜到了冯景煜跟听风城有所牵连。
手持紫色葫芦的中年人微微扬起嘴角,“你给山桃不?”
两位老人一脸疑惑,并不知道其中真意,正待为首的黑衣老者想要回答之时,中年汉子持紫色葫芦的手伸出食指指着二人,“没问你们,”随后冷冷道:“给老子闭嘴。”这才阴天转晴看向少年,等待他的回复。
如同中年人这般轻描淡写就能发现黑衣碧眼老者的踪迹,二人也是不敢小觑眼前中年人,但是嗔怒神情刀刻在脸上,一点一滴都展现的淋漓尽致,堪称惟妙惟肖嗔怒神情之榜首。
“道友,你这口气倒不小,尽管知晓你的修为不俗,身处小镇之外的山桃林不用受到太多的拘束,但是你确定,你二对一的情况下可以保她们无虞,甚至可以全身而退,你怕不是将我们当成摆设了。”黑衣碧眼老者摘掉蒙面黑布,露出獠牙勾起的狰狞面目,一副全然不惧的态势。
少年为之一惊,天底下竟然还有这般怪人,少女面色从容,中年人依旧镇定自若。
身材魁梧的袁啸天也在一旁附和道:“道友喝的酒里掺了水吧,不过九境练气士修为,怎么说起话来像是十九境练气士一般,狂妄至极。”
中年人没有理会这两位的快速答话,一直盯着眼前的少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再犹豫不决,就错过咯!”
其实这已经是中年人最大的耐心了,若是在小镇外,他这般人,少年不说连见的资格都没有,就算凌空虚度,少年肯定察觉不到分毫,不是他那位徒弟非要让他给王梁一份造化,他才懒得搭理,就这么个扭扭捏捏的性子,跟杀伐果断的他真的合不来。
“好,还差三个桃,等你打完就给你,”王梁下定决心道。
“小王八犊子,记得很清楚啊,”中年人怔怔的盯着少年,没想到少年随意抓取几个桃子递了过来,竟然连数量都算好了,眼力不错。
这边的两位老人彻底恼怒了,大敌当前,你他娘的在讨论桃子,还把我们两个放在眼里嘛。
不过在没有弄清楚中年人背靠的势力和真正的实力之前,两人只敢摆出架势,不敢轻易出手。
中年男人笑着往前走了几步,将手搭在少年的肩头,“扭扭捏捏的,跟个娘们似的,这磨磨唧唧的性子真是急死老子了。”
王梁只是苦笑,并没有说话,苏清也没有丝毫意外,好似料定了中年人要出手一般。
手持紫色葫芦的中年人微微往前迈了一小步,身子却往前去了一大步,笔直的站在两位老人的一丈之距内,中年人娴熟的喝了一口酒,随后冲着王梁道:“哟呵,酒喝完了,你欠我五斤五年酿的桃花酒,记得还我。”
此话一出,少年头大如斗。
不是说好十个桃子换你一诺的嘛,怎么现在又欠你五年酿的桃花酒了,还五斤。
只是没等少年直抒胸臆,中年人就冲着两位老人狞笑道:“老子盖聂,鬼谷派纵剑传人,你们打还是不打。”
“要打就快点哟,老子酒瘾犯了,要赶着去喝酒。”
“不打就给老子让开,别挡了老子的路。”
此言一出,两位老人傻了眼,王梁也傻了眼,苏清不以为然,面色依旧。
面目狰狞的獠牙老人和被称为袁啸天的老人伫立原地,脸色有些微微动容。
只是鬼谷派的盖聂剑仙是被称为俊剑仙的俊俏男子,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模样,二人难以置信。
不过世间易容术也是有的,二人将信将疑。
他们比之盖聂,犹如蜉蝣见青天,故而局面有些僵持。
中年人见二人将信将疑,嘴角微微扬起,一股少年难以察觉的剑气从天而降,将两人彻底束缚在内,不大不小,就两人身子大小。
下一刻,除去了两位老人的遮羞布,身体其余地方的衣着全部爆裂开来,一丝不挂,少女连忙转头,对中年人的做法嗤之以鼻。
等两位老人恢复行动之时,汉子狞笑道:“还打嘛。”
两位老人连忙让出一条宽敞可供马车路过的道路来,顾不得颜面,躬身朝着对方恭敬一拜,“谢盖聂前辈饶命。”
汉子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大步朝天的往前走去,不忘示意王梁和苏清跟上。
在三人走后,袁啸天与面目狰狞的老人脸色骤变,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面面相觑许久之后,面目狰狞的老者才憋出一句话来,“走,回小镇。”
袁啸天面色阴沉地点了点头,心中纵有千般无奈万般不甘,也只能打碎了槽牙往肚里咽。
……
三人走在回小镇的路上时,被称为盖聂的中年人,左手拿着一颗山桃,右手拿着一颗山桃,嘴里还塞了一颗,话音沉闷,“小子,你欠我十斤五年酿的桃花酒,记得还我。”
知晓了中年人身份的王梁依旧跟先前一样,没有丝毫因为此人是山上的高人就上来寒暄,反而没好气道:“怎么就成欠你桃花酒了。”
盖聂吃完嘴里的桃后,左手一抛,一颗鸡蛋大小的山桃就被他咬住了,好似民间杂耍多年的娴熟卖艺者,重重咬了一口后,左手顺势接住了山桃,笑嘻嘻道:“童叟无欺,你欠我二十斤五年酿的桃花酒,记得还我。”
这话听得少年都翻起了白眼,照这么下去,没到小镇,少年怕是就要欠上千百斤五年酿的桃花酒了,王梁索性就不说话了,但是心底里还是感恩盖聂于危难之间,出手相助。
苏清也在一旁翻着白眼,这中年人着实不靠谱了些,明明就一定会出手相助,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不过有一点没变,还跟以前一样,嗜酒如命。
盖聂见少年开始不搭理自己,就说少年要赖账,这就要去堵在他家门口前,让他不能安生,说民间讨债的都这么干,自己还没有亲身体验过,这次一定要过足了瘾,说的板上钉钉,似要真的去一般。
少年还是头一回遇见这样的人,这样的山上人。
本就谢过了中年人的少年,停下了脚步,还是郑重地谢了眼前地中年人一回,躬身行礼,道:“盖聂大叔,王梁在此拜谢你地出手之恩。”
尽管少年心中有疑问,但是他没有问,他的那位徒弟是谁,少年更愿意听周潜说是不是,而非盖聂本人说出来。
突然来这么一出,盖聂为之一怔,随后眯了眯眼,贼兮兮道:“想不想知道谁让我出手助你的。”
“嘿嘿,我偏不……”
“不想知道。”
“你想,”
“我不想,”
“你想,”
“我不想。”
……
中年人争的面红耳赤,如同喝了烈酒一般,最终败下了阵来。
盖聂心中思忖道:“这小子,性子真的慢,急死老子了,”随后又暗叹道:“白活了一大把岁数,竟然连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都没斗过,唉,没脸活了。”
正当中年人闷闷不乐时,苏清罕见开口,“盖聂号称俊剑仙,你这模样……”
话里有话。
盖聂笑着道:“大……”顿了顿后,又清了清嗓子,道:“这位姑娘,虽然我容貌卓绝,深受年轻少女的喜爱,就连妇孺都倾慕我的盛世容颜,但是行走江湖,走哪里都被人一眼认出,很烦的好不好,还要被人暗中尾随,真怕有人暗中对我下手。”
苏清啧啧一声后,没了同汉子说话的兴致,闭口不言。
随后汉子话锋一转,将手搭在少年的肩上,认真道:“天下之大,超乎想象,若是有一天发现你自己连选择喜欢你的女子都没有资格时,那才是最遗憾的。”
说完话后,中年人抬头望天,跟随着少年的步伐,感慨道:“唯有赢者留其名。”
王梁知晓此次汉子说的是掏心窝子的话,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少女看着少年,怔怔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