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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寒冬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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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到了冬天,十二月下旬,气温已经只有几度。

    家乡小镇西北是崔巍的龙门山脉,受龙门山脉的庇护,我们很少能感受到凛冽的西北风,但是冬天的气温真的很低。我没有厚的棉袄,更不用说穿什么羽绒服了,听都没听过,就是很普通的毛衣农村也很少穿过,我都是到了初中快毕业时,还未进门的三嫂送给我一件,我后来都穿了很多年。好在农村都艰苦,没有比较,也就不知道这样的条件是多年以后的年轻人难以承受的,越艰苦越是不矫情,越是能扛住。

    建房如期进行,所有的房屋打算全部拆除,我们准备住进公房。工地需要看守,就在原来做水缸的场地上搭建了简易工棚。用晒垫(晒谷物、小麦等,的垫子,是竹子编起来的长方形垫子,以免跟泥土接触)做顶棚,晒垫下面用一根横木做梁,晒垫耷拉下来两边就是遮挡风雨的墙,后边用蛇皮袋,破布等围起来,地上铺满干稻草抵御寒气,再铺上草席,放进棉被,这样就成了工地临时的公棚。我和四哥就长期住这里看守工地,直到房屋建成。

    清晨,白头霜铺满田间的菜叶,雾气蒙蒙。

    父亲请人看好了日子,我们和邻居家准备今天动手清理房子,明天开始拆房子。

    一家子一大早就起来,早饭没吃就开始干活,腾出家里物件,挨个搬到公房放着,大人抬大物件,小孩就拿小物件,陆陆续续搬了一上午才搬完。

    中午,母亲在公房搭好的临时灶台上做饭,干的都是体力活,自然饭要做干饭,就着简单的炒青菜,酸菜,凑合着吃完,放下碗筷又开始接着干。如果喝稀饭的话,下午老早就饿了,影响干活速度。

    下午把搬好的物件一一开始整理,各自的床铺铺好,衣物装进柜子,锅碗瓢盆摆放好,水缸里打满水……干完这些零零碎碎的活已是夜幕降临了。

    第二天开始拆房,请了些小工帮忙,由于提前打过招呼,大姑爷(姑父)二姑爷也准时赶到,大嬢二嬢也来帮母亲做中午的饭菜。

    加上我们兄妹几个,十来个人相互搭档合作,上房揭瓦,传递到地面放好,再撬椽子,卸房梁,拆木墙和篱笆墙,然后清理木材,砖块,合理堆放。

    大哥二哥年纪轻胆子大,撬椽子卸房梁这种需要爬高的危险事情他们都是冲在最前面,赢得大家连连夸赞。两个哥哥因为这一次建房出力,父亲对他们的态度有了明显改变,因为他们正式成为家里不可缺少的劳动力。

    四哥去在学校读书,没办法干活。我和姐姐把废旧的木材和篱笆慢慢搬到公房当柴火,利用起来生火做饭。这个年代没有电器,更没有煤气天然气,农村全部是用稻草,麦秆,菜籽杆,甚至干枯的烂草都用来烧火做饭。饭平常吃不饱是社会形式决定的,但是烧的柴火也经常不够,就需要想方设法跑十几公里路,去山上捡柴。

    这个年代,有人家需要帮忙,只要开口,或者你不开口都会有人前来帮忙,更不用说亲戚了,虽然经济条件不富裕,但是人与人之间都很热情,也都不计较,更是不会提钱的事,只要别人需要帮忙时你及时出现就可以。当然,帮忙后,钱可以不要,但不能不吃饭,两顿饭主家就必须管了,不然也就不地道了。

    快到中午时,我就跑去公房临时的灶台前帮母亲生火,烧火这事我很乐意做,因为灶门前确实暖和。

    寒冷的冬天衣服没穿几件,鼻孔和嘴唇之间常常冻的鼻涕直流,不由自主的用手掌和手背以及衣袖去擦拭,手跟衣服都很脏,所以脸经常是花的,鼻子两侧就像八字胡,实属可笑,但谁也不会在意,我这种形象,在这样的年代里,是很平常的,偶有大人们会笑话,但也只是乐一乐而已。

    烧火是我取暖最直接的方式,也是秋冬季最爱的一种劳动。

    母亲和俩嬢嬢一起做好饭,炒好菜,端上桌,再一一摆上小酒杯,斟满小镇上买来的散酒。大嬢就去老屋叫所有人来吃中午饭。

    由于人多,我和姐,四哥,年龄不大就没有上桌,我们围坐在一张小桌子旁。母亲炒菜时每样菜会给我们留点,里面还有今天母亲特意上街买的新鲜肉,炒菜时就香味扑鼻直流口水,刚坐下就没忍住,马上用手拿起一块回锅肉放在嘴里,肥油沾满我的嘴唇,肉在舌尖来回翻转,香味传入大脑,让人心满意足,久违的肉香使我得到极大的满足,但又无法放肆的表达出来,因为怕人笑话。

    姐笑着对我说道:“你咋这么倯(馋)哦,手都没洗,快去把手洗了再来吃。”

    我连忙跑到洗脸架旁,将就他们脸盆里洗过的水,搓了三两下就急忙跑回来,深怕桌上的菜被突然吃光一样。

    四哥已经把饭舀好,还端过来放在我手上。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大筷子菜放在碗里,连饭一起塞了一大口在嘴里,样子就像三天三夜没吃过一样,嘴里包的鼓鼓囊囊,咀嚼起来都很费劲,还好父亲离得远没看见。

    大桌子上,自己人加上请来干活的,再加上亲戚有十来个,你一言我一语笑着,喝着。

    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大叔,瘦瘦的身型,大概有四十来岁,他拿起酒杯站起来,笑着说道:“林书记,你人好,将来一定大有前途,大娃女朋友也找到了,好事连连啊!来,林书记,我敬你一杯,祝您鹏程万里,万事大吉!”

    父亲见有人夸,自然很开心,但又不得不做出很谦逊的姿态,马上起身笑着说:“李师傅,多谢多谢!今后还指望大家多多帮助哦。”

    父亲口中的李师傅声音洪亮,看起来也是个豪爽之人,继续接话道:“林书记,今后有事直接开腔(说),我这个人你又不是不晓得,绝对不是拉稀摆带的人,你说,我做,规矩的很,我干了这杯酒,林书记你自己看着办。”说完头一仰,酒直奔喉咙。

    酒杯虽然不大,只有伍钱的量,但一饮而尽的气势咄咄逼人了,父亲不甘示弱,手中的酒也一饮而尽,这就是男人之间气魄的展现。

    大姑爷拍拍身旁的父亲,笑着说:“大哥,听说林安生自己谈的哇,她老汉也跟你一样是书记,真的还门当户对哦。”

    父亲一杯酒下肚,脸微红,还好有酒量在,并没有醉,听完大姑爷的话,有些得意:“嗯,她老汉我在镇上开会见过几次,对,都是书记,人还不错,只是没有机会请到屋头来,等我把房子修好,像点样子了,再邀请人家,原来烂垮垮房子见不得人啊!”

    李师傅接话道:“唉,就凭你林书记几个字,哪家女娃娃不来你家哦,房子根本不是问题,你的几个娃娃被你教的都不错,看得出以后都有出息。”

    父亲听闻此话,人就像灌了蜜糖一样美滋滋的,拿起酒杯大声说道:“来,承蒙大家看的起,我敬大家一杯如何?”说完便一饮而尽。

    此时母亲有点不高兴:“你下午不做事了吗?少喝点。”

    此时父亲酒意正浓,哪里听得进去相劝之言,不喝丢了面子,那是绝对做不出的,带着酒意说道:“少来,兄弟家难得这么高兴,喝点又爪子嘛?”

    荷尔蒙促使酒后的男人,竭尽所能把大气、豪迈、情义表现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即使知道后来会头疼,痛苦,也义无反顾。

    二姑爷人老实,笑呵呵也没说什么,跟着大家一起喝。

    母亲几口饭下肚,不动声色下了桌子,她知道劝不住,也没必要在这么多人前甩脸色。人生有很多无奈,不得不一一接受,再隐忍。

    大哥二哥吃完饭也下了桌子,两个嬢嬢不久也下了桌子,剩下几个大男人相互吹捧敬酒,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闹,我的耳朵听起来却很刺耳,想赶紧离开。

    我放下碗筷慢慢走出了公房,坐在外面一大块鹅卵石上。没多久四哥也出来了,对我说:“走,我们去老房子那边耍,去看看周家有好多人在吃饭。”

    呆在公房也无聊,就跟着四哥回到老房子。

    邻居周家我们小辈喊二爸,二爸家也是今天动土开工,他们修建面积也是一百多平米,但是他们没拆的旧房还有一百多平米,十足的宽敞,加上二爸母亲,家里有五口人,即使不建造新房都住不完,只是红砖瓦房是社会发展的一种趋势。

    虽然老式土木结构的房子,经历无数风雨依旧完好,没有一块木头成为朽木,干燥的三合土地面在斜照的阳光下,人走过都能看见扬起的尘土在飞舞,木头墙面和老式梁柱仿佛还有封建社会的痕迹,与新中国新时代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虽然这个年代还不知道什么是社会主义现代化。

    二爸家中午饭摆设在未拆的老房子里,我俩还未跨进门槛,曹嬢笑着忙跟我们打招呼:“大奶娃,小奶娃,你们两个吃了莫得?”

    “曹嬢,我们吃好了。”我俩一前一后回答道。

    “来这里再吃点。”说着便笑着给我俩一人夹了一块肉:“来来来,接到,腊肉,好吃的很。”

    我俩没多想,随手就接住,然后开心地一点一点吃起来。

    在都很穷的年代,平常很少吃肉,别人送到嘴边的肉哪里有毅志去拒绝,年纪少的我们哪里又懂得什么是气节呢?只知道瘦的腊肉嚼在嘴里,有无限的香味让人回味无穷,甚至都不想一口就吃掉,还一点一点的撕来吃。

    二爸也笑呵呵喊我们:“两个娃娃,来,上桌子再吃点。”

    我们俩哪里敢上二爸家的桌子,摇了摇头。他们是一张大圆桌,人很多,有很多都是陌生面孔,感觉很不好意思,没说话,两人转身就跑到搭建的临时工棚里。

    经过两天十来个人的辛苦劳动,原来老式土木房屋全部被拆掉,木头,瓦片也整理堆放好,腾出一百多平米作为新房屋基使用,接下来就是动土挖基础。

    第三天,那个李师傅测量后,用石灰粉画出地基线,便正式动工开挖。成年人都是钉耙,锄头,钢钎,铁铲,叮叮当当地混杂在一起,小小的两家工地阵仗倒是不小,挖了两天,基本就挖好了。

    刚开始建造新房,也都没什么经验,地基挖的也不深,没有专业大师设计,全凭自己的感觉。虽然76年发生过大地震,但谁也没有去想抗震的问题,只想到有新房住就可以了。

    这个年代,小地方的人造房都没什么经验,当然也有资金不足的原因,地基基本上都是大的鹅卵石堆砌而成,条件好的用上水泥沙石,一般家庭都是用石灰和泥土混合起来稳固鹅卵石,以及更大的石头。使用钢筋水泥混合土那是想都不敢想的,水泥柱子更是普通家庭所负担不起的。有个红砖瓦房就能羡煞旁人,意味着一个家庭条件开始变好。

    除了请来的泥瓦匠外,自己人根本就没闲住,自己能干的全部自己人干,筛沙,搅拌灰浆,捡砖,挑砖,递砖等都是有力气的父亲母亲大哥二哥干,泥瓦工李师傅只带两个泥瓦匠和一个徒弟来帮忙打下手。父亲还开玩笑叫李师傅收大哥二哥做徒弟,李师傅倒也不拒绝爽快答应了,只是房屋建成后大哥二哥没有跟李师傅去干活,而是又回到了原来的预制厂。

    五兄妹加上父母总共七人,在造房子这段时间确实体现了人口红利的好处,很多事情自己家人就可以干。二爸家人口不多,加上女子和娃才四人,干起来就要吃力很多,有时候就不得不请人来做,付出的钱财相对也要多很多。偶尔我和四哥也会去帮个小忙,摘个菜呀,帮忙买个小东西呀什么的,我们也乐意,关键二爸曹嬢也会毫不吝啬给我们好东西吃,也是小孩子乐此不疲的动力。

    三间瓦房,砖一块一块的砌,前前后后也用了一个多月。

    期间还下过一场大雪,纷纷扬扬鹅毛般的大雪飘落,一夜之间堆起足足有十多公分厚。很奇怪的是我手脚都被冻的长了冻疮,肿的很大,即使如此也不知道什么叫寒冷。母亲给我多加了两件单衣而已,父亲不在家时我依旧活蹦乱跳。脚下穿的是烂的不能再烂的黄胶鞋,鞋帮一圈全是大大小小的洞,大脚趾也露在外面,依然在雪里来回跑,帮忙做事。到了晚上鞋子里外都是雪水,才会感觉到有点冰冷。母亲见状会把我的鞋脱下来,拿到灶门口烘烤,烧过柴火剩下的碳灰还散发着热量,一夜之后鞋子就会干爽,天亮接着穿。

    没有到过年,家里是不会给小孩子买鞋子衣服的,下雪的夜晚,没有鞋子的我,就早早进了工棚。

    年少不知苦滋味,只知道有得吃,不饿肚子,不挨骂,生活都是美好的。哪里知道什么叫做抑郁病,只知道自己没有太多的欢乐,更没有更远大的理想和抱负。我太小,没有读过书,更不知道天下还有更广阔的世界等着我们这一代人去闯荡,去改变,只是蜷缩在被窝里等四哥来,一起睡更加暖和。

    我趴在被窝里露出头,望着棚外飘落的雪花和地上皑皑白雪,心里倒是憧憬搬进新家后的美好生活,想:“自己也有一间可以上锁的房间,新房间不会再吹进寒风吧?自己的衣物可以自己收拾,再不用麻烦母亲翻箱倒柜为我找了,我也可以有自己的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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