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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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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善玲在程烨枫离开后早早地就洗漱睡了。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除了胃不太舒服外,她的睡眠倒是出奇的好。

    当她一觉睡到自然醒也是上班时间了。

    尽管胃部仍有些不舒服,但金善玲还是坚持上了一整天班。新品发布会结束后,工作室的事情相对少了一些。金善玲难得下了个早班,还特意绕道去超市买了些排骨。

    这段时间因工作的原因,她的确有点忽略家里的老爷子和一诺小朋友了。趁着今天下班早,好好给他们做顿饭。

    金善玲拎着一大包菜回到家,抬腕看表,时间尚早,距离一诺放学还差几分钟。而金德成也不在家,那就是去学校等着接金一诺了。

    金善玲洗了手便开始做晚饭。她先将买回来的排骨洗净腌制,准备做自己和金一诺都喜欢吃的糖醋排骨,然后又将需要的青菜和配料一一洗净后便接着处理宫保鸡丁的鸡胸肉。

    两荤一素一汤,三个人完全够了。

    快做好的时候那爷孙俩才慢悠悠地回到了家。

    “哇,玲妈妈做了糖醋排骨!”金一诺看着餐桌上的那盘糖醋排骨开心道。

    金善玲在厨房盛汤,转过头对金一诺道:“对啊,一会儿你可得多吃一点!”

    金一诺笑着嗯道。

    与金一诺的好心情比起来,显然金德成沉闷多了。从进门他便一言不发,用餐时更是只顾埋头吃饭,对桌上菜肴几乎视若无睹。金一诺边吃边评价金善玲的厨艺,并热心地向金德成推荐菜品,但金德成始终未置一词。当金善玲主动为其夹菜时,他亦毫无反应,一顿饭也吃得索然无味。

    金善玲自知老爷子又准是哪里不通畅,可全然不知的是病根儿竟然在自己这儿。

    饭后,金一诺回自己房间学习去了,金善玲则收拾餐桌、清洗碗筷,然后又将厨房地面拖洗得干干净净。由于胃不太舒服,正准备洗漱后早点休息时却被金德成叫住。

    “你等会儿,我问你一点事!”

    金善玲不明就里地点头应道:“怎么了,爸?”

    “前段时间你二姨给你介绍的那个对象,怎么样?”金德成看着女儿,一脸认真地问道。

    金善玲这才知道老爷子的症结所在,敢情又是在为她的终身大事操心费力,“一般吧!就那样!”金善玲随口说道。

    “一般?”金德成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他皱起眉头,不可置信地反问了一句。紧接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用责备的口吻说道:“据我所知,那小伙子条件可不差啊!无论是家境还是学历,人家哪一样配不上你?而且咱们和他们家也算有点交情,可以说是知根知底。我真是搞不懂了,你到底想要找个什么样的人才满意呢?”

    “是,论家境论学历,他每一样都比我强,是我高攀了。所以,人家看不上我这样的。”面对父亲的质问,金善玲感到一阵无力。她知道,跟父亲沟通这种事情简直就是对牛弹琴,所以,她不想跟她父亲解释太多,毕竟他是理解不了自己的。她也更不想跟他起争执,于是,刻意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金德成并没有就别人没看上自己的女儿做出任何评论,片刻后金善玲再次开口道:“爸,并不是我想找个什么样的,而是我想问你,我究竟适合找个什么样的人来做您的女婿?”

    “条件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很多遍了吗?”金德成丝毫没有顾及着金善玲的感受,铿锵有力地道:“愿意接受一诺,照顾他抚养他,其他的都好说。”

    人们常说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也许金德成的原意是找个好一点的人家,又愿意接受金一诺的你就嫁了,别再挑三拣四耽误青春了,毕竟人最终还是应该回归家庭,如果有一个人能够成为她坚实的依靠,为她遮风挡雨,那无疑会是一个最为理想的结局。

    然而,金善玲却从父亲的话语中解读出了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意思。

    什么叫做其他都好说呢?难不成只要对方愿意接纳一诺,哪怕这个人曾经离过婚、经历过三四次婚姻且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又或者已经七八十并且又聋又残的、长得歪瓜裂枣也都完全没关系吗?金善玲如是想。

    此时此刻, 金善玲算是听明白了,原来在父亲心目中,一诺才是最为至关重要的存在啊!关于一诺的事情毫无转圜余地,根本没得商量;然而涉及到自己的事情时,则一切都变得非常好商量。

    一直以来,金善玲始终认为父母偏袒金一诺仅仅只是因为金燕离世,再加上一诺的父亲又因醉酒驾驶遭遇车祸不幸身亡,使得他彻底成了没有父母的孩子。所以,父母对他的偏爱一部分是出于责任,另一部分则是出于怜爱之心。

    这些她都可以理解。

    可是,她并不想牺牲掉自己的幸福去成全所有人。她可以不结婚,然后带着一诺一起生活,不必去仰仗或者依靠谁,她自己就可以把一诺抚养长大。

    然而,此时此刻,父亲是否曾考虑过她的感受呢?是否曾经设身处地从她的角度去理解过她呢?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一诺是男孩儿,父亲把他当成了金家的香火继承人。

    金善玲心里翻江倒海,原本以为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会忍不住将心中所想一股脑儿倾诉而出,可是,她没有。

    也许是怒极所致,她反而冷静下来,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自嘲地道:“爸,对不起!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本来胃部就隐隐作痛不适,此刻更如被尖针刺穿般剧痛难耐。金善玲微微轻舔了下干燥的嘴唇,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带着满心的酸楚继续说道:“你也是知道的,我这个人呢,从小眼光就很高,不是跟我势均力敌的人我也看不上。虽然我是一诺的监护人,可我并没有结过婚,所以,我不想随随便便找一个人,再随随便便把自己嫁出去。而且就现在……”

    金善玲其实并不想谈论关于婚姻的任何想法,毕竟这终究是她自己的事。她心里很清楚,将这些话说出口不仅无法解决实际问题,反而只会给自己增添更多的烦恼和困扰。

    然而,今日不同往昔,她父亲把话说到这儿了,金善玲认为还是有必要阐明一下自己的立场。稍稍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接着说道:“而且现在这样的情况,您觉得有几个人会心甘情愿地与一个带着小孩的人结婚?退一步讲,就算有,那婚后还要不要自己的孩子?如果再带一个自己的孩子,难免会照顾不到一诺,那时候一诺他又会怎么想?”

    “那你想怎么办?”金德成气鼓鼓地反问。

    “我不会结婚的,所以请您以后别再为我这方面的事情操心了。”

    “什么?你不结婚?!”金德成顿时怒火攻心,情不自禁地吼出一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金善玲的眼神中透着无尽的哀伤与无奈,她轻声但坚定地反驳道:“我自觉没有对您不敬或者是不孝,从小到大,你说东我绝不向西,高考选专业,我本想选考古学,是你给我改成了服装设计。后来,你让我做一诺的监护人我也没反对。如今,我已经快三十了,求您别再替我规划人生了,让我自己选择,好吗?”

    金德成激动地扯起嗓子喊道:“我这么做究竟是为了谁呀?”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和不解。

    金善玲默默地看着父亲,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后回应道:“我不知道您这样做是为了谁,但是如果您想说为了我好的话,那就请您别再插手我的事了。”金善玲顿了顿,难过地说道:“爸,你知道吗?就是因为你们管得太多了,金燕的婚姻才那么失败的。很早之前我就在想,如果她没那么听你们的话,是不是现在还活着?”

    一提及起金燕,金德成的脸色骤然变得阴沉至极,他怒不可遏地咆哮起来:“你竟然敢责怪我和你妈妈?你哪里来的脸指责我们?”他瞪大双眼,眼中闪烁着怒火,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

    金善玲知道自己触了他的逆鳞,如果继续纠缠下去,只会引发无休无止的争执。她实在不想在这些已经过去的事情上做无谓的争辩,就算辩出个所以然来那又能怎么样呢?难道时光能够倒流,让一切还能再回到原点,从头来过?不能!那只不过是在结痂的伤疤上再划上一条血淋淋的新口子。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跟她的父亲争吵了,虽然她小的时候特别的皮还有一点小叛逆,但总体还算乖巧懂事,父母之命也从不违逆,简直把《弟子规》的内容学以致用的淋漓尽致。

    而小时候有多听话,长大了她就有多“叛逆”,这一切的改变大概也是从金燕离开以后吧。

    金一诺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听者,隔着房门里听了个全程,他任由自己和外面隔绝,木然地盯着桌上正在看的那本书——《木偶奇遇记》。

    他没有感情地读道:“当可怜的盖比希无辜地被送进监狱的时候,匹诺曹这个小坏蛋见警察不管他,甩开木腿就跑了。

    他拼命地跑啊跑啊,跳过一个很高很高的土墩和荆棘丛,跳过一条条水沟,像只被猎人追赶的小山羊或小野兔。

    他跑到一座房子前,看见朝街的门半掩着,就推门进去,他关上门,扑通坐到地上,得意洋洋地吐了一口长气。”

    金一诺读到此处突然停下了,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朝着房门的方向望去。脑海里好似涌现出无数个名叫匹诺曹的木偶人,它们纷纷对着他呼喊:“快来呀,快来加入我们!像我们一样勇敢一点……”

    金德成是第一个发现金一诺不见的。

    他热好牛奶给金一诺送去的时候,房间里空无一人。他心里不禁一紧,急忙扫视了一下客厅和阳台,甚至连厨房和厕所都再次查看了一遍,依旧没有找到金一诺。

    金德成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心中暗自嘀咕:“这孩子会跑到哪里去呢?”焦急万分之下他也顾不上和金善玲置气,当即敲响了金善玲的门。

    “善玲,一诺在你房里吗?”金德成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听到父亲的询问,金善玲一根神经瞬间绷紧,也顾不得和金德成置气。迅速打开门道:“刚才不是还在他自己房间吗?”

    “不、见、啦!”见金善玲房间也没有金一诺,金德成感觉头顶一黑,说话也哆嗦起来。

    金善玲心头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立刻抓起外套和手机,就冲出门去。刚走几步又倒回来对金德成说:“爸,您就别出门了。我去找他,如果一会儿一诺回家来发现家里没人,那可怎么办?”

    金德成连连点头叮嘱道:“哎!好……好……你自己小心点。”

    或许是因为近期气温骤降的缘故,才刚刚过了九点半,小区里就已经看不到什么人出来散步消食了。夜晚的冷风呼啸着,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不安。

    金善玲强忍着胃部传来的阵阵刺痛,脚步匆匆地将小区里的每一处休闲区域和儿童玩耍区都细细寻找了一遍,但却连半个人影儿都没有瞧见。

    她的神经愈发紧绷起来,仿佛已经到达了极限,而紧随其后涌现出的心慌感更是令她的血压骤然上升,心跳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加快。有那么一瞬间,她只觉得眼前突然变得漆黑一片,让她看不清前路,找不到方向。

    金善玲艰难地伸手扶住身旁的健身器材,努力平复着自己慌乱的心绪,试图让自己稍微喘口气、歇一歇。稍稍恢复些许力气后,她便又继续寻找金一诺。

    正当她四处找寻未果,焦急万分的她正准备前往物业调取监控录像,程烨枫的来电如同一场及时雨,缓解了她内心的焦灼。电话那头,程烨枫告诉她,金一诺此刻正在他家中。

    听到这个消息,金善玲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那根紧紧绷着的弦也总算得以放松下来。她赶忙拨通了父亲的电话,将金一诺的去向告知于他。挂断电话后,金善玲立刻拦下一辆出租车,朝着程烨枫家疾驰而去,准备去接金一诺回家。

    冷静下来后,她的心中充满了懊悔。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跟父亲去争吵,哪怕是争执也不应该,毕竟这事跟金一诺也有密切的关系。

    一诺他一定很难过吧?肯定会觉得我会嫌他是个累赘吧,要是他不跟我回家怎么办呢?

    金善玲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不断思索着该怎样向金一诺解释清楚。她迫切希望能够找到一种方法,让他明白自己的真实想法。

    没过多久,金善玲就来到了梧桐溪。程烨枫早已守候在门口,当他看到金善玲那张苍白憔悴的面容时,皱眉担忧地问:“脸色怎么这么差,是哪里不舒服吗?”

    金善玲据实回答道:“有点胃疼!”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虚弱。

    “有吃过药吗?”程烨枫紧接着追问。

    金善玲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忘了!”

    对于这个“忘了”,程烨枫不予置评。他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金善玲,然后轻声说道:“稍等一下。”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等待的时间似乎变得格外漫长,金善玲的心情愈发沉重。而当程烨枫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手中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些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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