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乍一听确实很公平，但碧洛迪丝的小队没法为了他的愿望耗费那么久的时间。
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人”，海底捞针，沙里淘金般的难度，别说七年了，七十年都不一定办得到。那时深渊里的玛伊雅弥估计都在东大陆溜了好几个弯了。
“尊敬的提亚马特。”精灵上前一步，想要和对方再商谈一下交易的条件。她用回了精灵语，因为其中的内容不能为外人所知：“我很需要那位半兽人，不知是否可以……”边说边回忆着此次从艾瑞迪斯带出来的东西，看看有没有是龙类特别喜欢的。
但思来想去，恐怕还是自己的宫殿诱惑力最大。
“不行。”巨龙一口回绝，他很配合地说着精灵语，虽然有些地方的卷舌音说得差强人意：“万一你一去不复还，伟大的提亚马特岂不是什么都没有得到。”言外之意是，你们要是没办好这件事，他就把那个人类还有半兽人变成饭后甜点。
潜意识告诉碧洛迪丝可以只带走伊娜而留下希尔芙，再加上一点保证和好处，对方会答应的；可内心不允许她这么做，说到底，那位嫉恶如仇性格直爽的魔法师是因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半兽人才被抓住的。无论如何，她都不应该这样做。
弥撒亚同样试图争取对方的让步，还没开口就被那双硕大的眼睛紧紧瞪住，腹腔里的龙焔在闪烁着鲜艳的红光，只要他敢开口，巨龙就会送他去见至高无上的光明神。
他将话咽了下去，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被巨龙颇为喜爱的碧洛迪丝身上。等待她和同伴低声商议的同时，法师看了眼一直沉默着的卢西恩。这位老成的雇佣兵是为龙晶而来，眼睛也总在时不时地瞄向龙爪下的坚固晶体。
继续思索着可行的对策，精灵少女有了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她没有立刻说出来，而是先叫了声恩格尔的名字，和他耳语了一番。
“秘密很多的精灵。”巨龙不屑地哼着气，但还是耐心地等着两人商量个结果出来。
这场谈判看似是他占据上风，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伟大的提亚马特时日无多，眼前的这行人是他找到妻子的最后机会。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在心底叹了气，这头见证过神国的辉煌、不灭之黑影的笼罩、精灵和锻莫的兴盛以及人族崛起的巨龙重新俯在了那堆财宝上。刚才的谈话和昨晚的进攻消耗了他不少的力气，他需要小小地休息一下。
听完碧洛迪丝的话，恩格尔的第一反应是“绝对不行”。
“太危险了。”这样的一个庞然大物，即便已经衰老，即便不适用魔法，随便一挥尾巴一扇翅膀就能杀死不杀的人，何况他们的路线要穿越人类的三大帝国。
艾瑞迪斯的领主是绝对的排外者，他不喜欢除精灵外的任何种族，哪怕当初是面对着来释放善意的锻莫族，也始终秉持着无形的傲慢。但恩格尔不一样，或许是他年轻，或许是他曾与人族接触过，知道这个以“智慧”“狡黠”著称的种族有着令人着迷的一面——所以才并不想将这样大的一个麻烦带到他们的中间。
“我们可以立下魔法誓言。”碧洛迪丝说完后自己就先沉默了。所谓的“誓言”是以绝对实力为评判标准的东西，强大者对弱小者施加的誓言自然牢不可破；可若是上下颠倒，对方又偏偏精通魔法，那可就不好说了。
毕竟秩序之神已死，承诺和誓言早不如诸神的时代那样神圣不可违背，谎言家横行于世，人言不可轻信，处处充满了欺诈的身影。
“是我过于想当然了。”少女最后道，她没有她的兄长那样执拗，也没有姐姐那样冲动。沉静和稳重是精灵所缺少的东西，在许多事情的面前，他们会显得急躁和冲动。
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知是不是妻子的缘故，他的一些举止和“人”真的很像。太阳般的金色龙目再次注视着眼前的几人，巨龙的前爪在财宝上磨了磨，懒洋洋地问道：“思考得如何了？”
“我真的很需要那位半兽人，尊敬的提亚马特。”没有伊娜，伊斯估计也不太愿意为他们在圣山中引路，虽然少女的兄长和姐姐有恩于他；何况他们没时间再带着女半兽人从落月森林横跨三个帝国到圣山了，精灵们即将远去，回到他们硝烟渐熄的故乡。
“我们在许多年前曾并肩对抗亡灵的军团，以荣耀和秩序之名起誓，我绝对不会违背与您的约定。”碧洛迪丝诚恳地说，犹豫片刻后取下了脖子上的挂坠：“以此为信物。”
由月桂的树冠和雄鹿的鹿角组合而成的挂坠看着并不显眼，却是少女那同样素未谋面的母亲留下的东西。她的父亲逝于赤色之海彼岸的另一块大陆，她的母亲忧思成疾，在跟着孩子们东渡不久便过世了，也就是她出世的第三天。
以银色为主调的挂坠下端是一颗深蓝色的宝石，玫瑰花的形状，且自带着淡淡的花香。
巨龙用爪子勾起了她手上的东西，拿到眼前仔细观察。
“嗯……一股令提亚马特感到舒服的力量，它来历不凡，精灵。”他说，莫名地对这个挂坠感到熟悉和亲切，仿佛以前见过似的。
不过，坦然来说，脚边的精灵少女更令他喜爱。龙居然会喜欢一个精灵，要是被同类知道了，肯定会让对方笑掉龙牙。
无所谓，反正自己大约是天地间最后的一头龙了。他想着，将挂坠还给了对方。
“诚心可鉴。”巨龙伸长脖子叫唤了一声，身体忽然燃起了幽蓝的火焰，冰冷刺骨的温度让暂时处于合作关系的几人齐齐后退了一步，还在思考那个条件的弥撒亚更是差点吟唱起咒语帮对方灭火。
但很快，蓝色的冷焔缩成了一个和他们一样高的光团，高大的人影在其间若隐若现，和隐约的低吟一起。
“呼。”变成了人类模样的龙从火焰中走出，脸是陌生的，五官却令他们倍感熟悉。
少女的眼睛和头发，恩格尔的鼻子和嘴巴，弥撒亚的脸型和躯干，卢西恩的刀疤和四肢。任谁见了，都会觉得他和他们有关系。
“尊敬的大人，您……”教廷法师傻眼了，龙呢，那么大的一个龙呢，为什么要变成人啊。
碧洛迪丝的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巨龙提亚马特的下一句话就是：“很久都没在大陆上飞翔了，提亚马特决定与你们同行。”
弥撒亚欣喜若狂，喉咙都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而发涩，润了好一会儿才道：“光明教廷将以最高的礼仪款待您，尊敬的大人。”
巨龙仔细看了看精灵少女的眼睛，让自己眼里的紫色又浓郁了几分。女相的眉眼让他看起来略显阴柔，但肩上的伤疤却又增添了几分粗狂。两种风格矛盾又和谐，一如龙类本身的存在。
鲜有人知的是，龙其实是一个智慧的种族。不过就像精灵喜欢抡袖子打人一样，他们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要胜过智力。
“提亚马特要和你，还有你待在一起。”他指着碧洛迪丝和恩格尔，表现出了长生种共通的傲慢：“我便是你们的‘父亲’了。”
说完，巨龙还觉得自己距离一个真正的人差了点什么，于是在身后的财富之山里找出了一副盔甲，一把做工优良的阔刀和一顶铁皮盾。潦草且敷衍地把它们装备到身上，现在的他看起来既像雇佣兵又不像，仿佛一位一时兴起便来参与冒险的贵族青年。
“等一等……”碧洛迪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想要婉言拒绝对方同行的请求，但巨龙再度开口道：“提亚马特还需要一个名字，人类的名字——艾尔里安如何？”
少女定了定神：“您是在开玩笑吗？”
“不，是幽默。听说幽默的人在你们中更受欢迎。”情况特殊，碧洛迪丝也不确定他口中的“你们”到底是精灵还是人类。她终于感受到了艾瑞迪斯之外的世界的险恶，面对着眼前这头十分无赖的巨龙，她感到无力。
“法夫尼尔·拉冬·提亚马特。”对方敲定好了自己的名字，并对此相当满意。恍惚记得前两个名字来自俩误入锻莫领地的人类，最后死在了那个女锻莫的棺椁旁。世上的最后一头巨龙，最后的一位提亚马特扫视过他的几个“手下”，为他们或是灰扑扑或是白素素的着装而皱眉。
“拿着，法夫尼尔不想与如此寒酸的人走在一起。”几样物品被他随手丢了过去，碧洛迪丝下意识地接住往自己飞来的黑影，发现是一件金线织成的华服。如此精美和华贵的工艺，八成是锻莫的手笔。
她扭头望向左右两边的恩格尔和弥撒亚，一个是纯金的长剑，很软，根本不适合用来战斗；一个是纯金的法杖，勉强可以用得上吧，要是上面的宝石是土属性就好了。
至于一直站在原处的卢西恩，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得到了一小块黑曜石，也就是他梦寐以求的，龙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