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全身而退
李元一口气接连斩杀吕氏父子二人,当下已是强弩之末,疲惫如潮袭来,涌入四肢百骸,伏地痛哭一阵之后,心知此间绝非久留之地,遂迅速收拾一下情绪,准备动身离开。
只是不知何时,武馆灯火渐起,那几间原本黑灯瞎火的卧房,转眼之间灯火通明。
武者耳聪目明,心思警醒,先前那般激烈打斗,刀枪碰撞声势不小,加上迷香药效渐失,有那体魄强健之辈悠悠转醒,刚好撞见这场打斗的尾声。
第一位挣脱迷香梦境之人亲眼见到那位不速之客绞杀自家馆主,心头惊骇莫名,慌忙去叫同伴,轻轻呼唤几声,不见有所动静,这才发觉是被人下了迷香,好在自己天生警觉,不然若是那位不速之客杀性大发,闯入房间,岂不是一刀一个?
他根本来不及后怕,抬手就是一连串响亮巴掌将同门师兄弟挨个扇醒,又将先前所见之事快速备述一遍。
眼下卧房门前聚集了一众人等,却无一人敢当出头鸟,毕竟吕方璧并非自家生身父母,生死之仇还轮不到他们来报。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道打破静谧氛围的推门声响,李元被吓了一跳,慌忙循声看去。
只见有一个中年美妇冲出房门,先是扫视一眼满地狼藉的院子,再是惊慌失措的冲向吕白瑛的卧房,蓦然见到一具无头尸,顿时被吓得惊叫连连,而后又壮着胆子去找那颗滚落墙角的头颅,捧在怀中失声痛哭,“我的儿啊,我的儿……”
过不多时,中年美妇捧着吕白瑛那颗鲜血淋漓的头颅,颤颤巍巍的走出门房,眼中恨意滔天,一手指向李元,厉声叫道:“给我杀了他,替我儿报仇雪恨!”
一大帮子人置若罔闻,他们又不傻,能够接连斩杀吕氏父子的人,定然不是弱手,现在撞上去,不是自寻死路么?
自己与武馆非亲非故,只不过是出钱学艺而已,说到底只是一桩买卖,有时甚至还要昧着良心去干那伤天害理之事,当下何苦为了一个已死之人去招惹这么一尊杀星?
那中年美妇见到诸人不为所动,摆明了是不愿引火烧身,心头恼羞成怒,当下却又不好发作,只能厉声叫道:“谁若能替我儿报下此仇,我将家中一半财物双手奉上,决不食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此话一出,不少人已是蠢蠢欲动。
其中有人相互看过一眼,当下都已知晓这位不速之客的身份,正是那小贱人的野哥子李元。
这几人曾跟随吕白瑛一同前往过石经观,并且为虎作伥掳走薛小小,他们深知那野小子并非练家子,想来能够斩杀师父他老人家不过是投机取巧,定是用了迷香,使得师父骨软筋酥,纵使一身功夫,难以动用,这才侥幸得手。
若论单独捉对厮杀,那小子对上自己这边任何一人都未必会有胜算,再加上如今他已是强弩之末…
这平白无故降下一桩泼天富贵,简直可遇不可求。
终于有人按奈不住,向前踏出一步,看向那位中年美妇,沉声说道:“师母,此话当真?”
那中年美妇见到终于有人挺身而出,心头松了一口气,委屈说道:“我一个不通半点拳脚功夫的妇道人家,谅也守不住这份偌大家业,与其被镇上各家势力瓜分殆尽,便宜他人,不如重金聘请各位替我儿报仇。王燧,只要你能将此獠人头摘落,以此来告慰我儿在天之灵,半数家产定会拱手相让。”
那名为王燧的壮汉咧嘴说道:“师母,众所周知,我王燧不是贪财绝义的小人,正值师父与少爷亡故的危难之际,偌大一个武馆总要有个主心骨来支撑下去,晚辈作为师父最器重的弟子,同时又是诸位同门的师兄,于情于理都应该扛起这份重担,所以这一家之主的位子…?”
显然,王燧这倒灶的玩意儿并不满足那中年美妇允诺的半数家业,而是欲壑难填,想要鸠占鹊巢,连人带财全盘接收。
中年美妇心思通透,不然也难以坐上武馆主母的位子,自然知晓王燧此话何意,犹豫片刻,牙关一咬,横下一条心,扫视一眼诸人,说道:“谁若能拧掉这小野种的脑袋,老娘连同家业一并奉上,只要你是条血性汉子,跟谁不是跟?”
此话一出,自然不止王燧一人心动,纷纷跃跃欲试。
“小子,就让我来试试你的斤两!”
王燧大喝一声,抢先跨出一步,气势雄浑,往后扫视一眼众人,眼神凶狠,仿佛威胁一般,见到再无一人胆敢跨出半步,这才冷哼一声,而后大步迈开,仿佛猛虎下山一般,向着李元冲奔而去。
李元趁着二人交谈的契机,暗自凝聚一口气息,见到王燧一线直拳打来,猛然翻身捉刀而起,而后缓缓躬身屈膝,力量随之于双腿之中流转开来。
刹那之间,双方交锋,杀机碰撞如烈火纷燃。
李元挥出斩将刀,毫无花俏,照着王燧的面门笔直劈落。
王燧早有防备,两人相距不过半丈之时,身形猛然一顿,再接一个侧身,让出半个身位,躲过那劈头盖脸而来的直斩。
毫无疑问,李元扑空。
与人交战,尤其是肉搏之时,最重要的就是抢占先机,王燧练拳出身,自然深谙其道,这才选择突然发难。
一招尚未落下,李元就被王燧牵着鼻子走,只能见招拆招,显然已经落入下风。
王燧侧过身子,躲开一刀之后,随即递上一记掏心拳,正中心窝。
李元被打得摇摇晃晃后退数步,稳住身形之后,体力略显难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只能以刀拄地,撑拄身子。
王燧见到李元竟是如此不堪一击,一招得手之后并未不依不饶,反而嘴角哂笑,戏谑说道:“没想到你小子竟是我王燧的贵人,那我自然也不能恩将仇报,你且丢下刀,我一拳给你个痛快,免得被我一顿重拳打得面目全非,不体面!”
李元吐出一口鲜血,愤恨说道:“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
说罢,抬手一挥,将早已捏在手心的几粒弹丸发出,又是照着王燧的面门打去。
“暗器?”王燧面色一变,慌忙后退,与此同时,抬起双臂交叉格挡于眉眼之前。
李元见状,手腕一个拧转,又将斩将刀迅猛掷出,长刀划过半空,毫无阻碍的洞穿王燧腹部。
起初王燧并未觉痛,挡下几枚弹丸之后,这才发现雷声大雨点小,刚要出言嘲讽,却是蓦然见到李元手中那口雪白长刀已经消失不见。
一股不祥的预感顿时油然而生,恐惧随之来袭,难以遏制。
突然,他感觉腹部一紧,这才后知后觉的低头看去,长刀映入眼瞳,半截刀身已然嵌入肚腹。
王燧顿时惊慌失措,这口刀子仿佛长在身上一般,长着会疼,拔去会死,根本不敢贸然将刀抽出。
“小贱种!”
王燧低吼一声,不再去管那口刀子,迈开脚步,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就要选择与李元以命换命。
李元面色古井不波,原地站定不动。
这么一口大刀洞穿腹部,这厮怎么可能还有力气过来换命?
果不其然,王燧仅仅向前走出两步,诸人便听到噗通一声,那厮身子轰然倒地。
这道声响异常震撼人心,落入诸人耳中,仿佛一道晴天霹雳。
诸人见此情景,不免倒抽一口冷气。
敲山震虎,威慑群雄。
李元缓缓走向王燧的尸体,拔出斩将刀,视线平举,一一扫过众人,轻声说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与诸位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自然不会动什么杀心。可诸位若是想要替这几个死鬼销仇,就请上前一步,我李元就给你一个称心如意,若是无人寻仇,在下就暂且告辞。”
诸人不约而同后退一步。
李元深吸一口气,拎着斩将刀,倒退走出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