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姚思平答应卖力气
这个一九五三年出生的中年男人,虽然还不到五十岁,却有着农村粗汉子最常见的家长式老气横秋。凭借着自己年轻时在公家船厂做了十几年的修船合同工,现如今每个月他都能领到一百五十块的早退费。再加上自己精湛的木匠技艺,这方圆十里八乡的老人棺材基本上都要别人包着红包来登门请他去开斧。
“出去就不晓得回,小的不懂事,老的也不懂事!”覃德旺嘴上虽然骂骂咧咧的,其实心里最主要的还是担心。
“会丢了去?我嫁到你们家几十年了没看见哪次丢了啦?”刁菊香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两口子吵架拌嘴虽无恶意,却也好似家常。
“你也不看看现在都几点钟了?嗯?快十一点了咧,你不要睡,满妹子也该睡了。”
“她睡个屁,哪天晚上她不是一个人悄悄地躲在床角落要看到三更半夜,也不晓得到底在看什么鬼书。”刁菊香瞪了眼刚洗完脚准备要进房的覃晓雯,她一边吼道一边心里还想着你的宝贝闺女可没你想的那么听话。
“咦~!晓光也还没回吗?搞什么去了。”骂完覃晓雯,刁菊香这才想起儿子覃晓光也还没回家。
“他早上就跟我讲了,下午要去趟县里,晚上不一定会回来。”覃德旺眯着眼睛嗦了一口烟答道。
“去县里搞什么?”
“说是朋友介绍了两个从南粤那边过来的老板到县城考察,他想去学习下现在城里人装房子流行用的颗粒板板材。”
“哎,老头子呀,我听说现在城里吃国家粮的都不分配房子了咧,都得自己花钱去买,这不把公家人当宝搞哦?”刁菊香有一嘴没一嘴的朝覃德旺嘟囔着。
“你晓得个屁,不分房子不还是得照样给他们买房子的钱啰!换个搞法而已。我看晓光这个板材有点搞头,以后可能装修房子都得自己搞,用什么油漆,做什么柜子,铺什么地砖全部由个人决定。公家只会给你一笔钱,然后再搞个砖头架子立在那里就散场了。”
“唉呀!睡了睡了,你去关外面的灯和门,我先上床了。”跟覃德旺对话就像搞辩论赛一样,一点意思都没有,刁菊香只好强行结束对话。
她来到正房的卧室刚打算要铺床,只见旁边覃晓雯侧房的透气窗现在还亮着灯,于是便踮着脚尖朝木墙板上方的缝隙眯着眼睛瞄了一眼,心里暗自骂道:这死丫头还开着她那个小台灯窝在床角落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侗寨的木房子基本以石料为基,木板做墙,下有门槛,上有横梁。房子的外墙很多会采用双层板重叠错砌以防透风漏水,而屋子与屋子之间的内墙则往往都是单层板,因此,木板和木板之间免不了会有些微小的透光缝隙。
次日,姚思平很早就起来了。看他那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估摸着是昨晚的酒精让他饱饱地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思平,再过一个礼拜我家就准备收稻子,如果你到时候没事,我爸想请你到我家去挑两天稻谷,你看要的不?”正在门口洗漱的姚思平,忽然被前来约工的粟前程给问懵了。
“你家还要一个礼拜?我看好多人家都已经收完了咧!”姚思平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
“我家种的是晚熟种。哎呀,跟你说你也不懂,你就说去不去吧。”
“挑稻谷?怕是有一百多斤一担啦,你看我挑得动吗?”姚思平一边摆开双手自嘲地说着一边心里面也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挑不起到时候少装点噻,我爸腰不好,我一个人又挑不过来。搞完给你算钱啰!”粟前程一脸诚挚地笑道。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兄弟啊!”姚思平见粟前程都说到钱这么俗的东西上来了,好兄弟开口即便是不行那也得硬撑着,“要得,要得,我去挑两天,你别提钱的事,好不?”
“行,那我先去上工了,下村那段烂路还有的搞咧!”说完,粟前程就跑去省道岔路口等拖拉机了。
其实姚思平这两天的心里也特别迷茫,接着读书吧目前还没有任何眉目,打人这事儿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有个结果,白天除了检修一下自家的破房子,好像自己也真没什么别的事可以做。
他心里也清楚,总是坐在家里等米下锅那也不是个事儿,即便老妈在黑石铺卖菜存了点钱,但估计也维持不了太长时间。粟前程这么一约,反倒是给了他一点小小的启发,他现在甚至都有点后悔怎么前两天自己就没想到过这个卖力气的好主意呢。
如果说是干技术活,姚思平目前确实不行。如果光靠力气就能赚点补贴家用的钱,那他这个年纪正是下苦力的绝佳时期。他此刻心里正盘算着:别人能够挑一百六十斤,我再怎么不济也能够挑一百斤吧;假如一百斤也挑不动,那我就分两次挑,每次挑八十斤总可以吧;又或者,跟别人谈谈包干也行啊……
想着想着这心里就越想越美,姚思平的嘴角不自觉地都露出了几分笑意。
“你到药店帮我去拿支软膏,就是之前那个鱼肝油的。”贺淑仪瘸着腿走出门说道。
“妈,你怎么啦?那个静脉鼓包又痛了?”姚思平听到要买药,赶忙就收起了笑脸打起了精神。
“昨天还好,这睡起来反倒是觉得重了些了。呐,这是钱!好像是两块四毛钱一支,你要跟人家还价啊,听见没?”
“嗯。”说完,姚思平就快步朝省道岔路口跑去。
贺淑仪把姚思平支走以后,便快速地回到屋内,从抽屉里拿出那条王芙蓉卷烟,然后麻利地用一个黑色薄膜袋给卷起来,掩上门,顺着围墙径直往姚家寨正门走去。
昨晚,她想了一个晚上,关于陆友三这个事情总得想个解决的办法,而几个亲朋的分析也都不无道理。也许,目前只有陆锦珍是最适合她去寻求帮助的对象。
进了寨门,迎面而来的一座五层宝塔形木质鼓楼矗立在中轴线上,八角重檐,榫卯穿斗,雕梁画栋,鼓响号鸣。历经百年,它也算见证了不少的物是人非与人走茶凉。
绕过鼓楼,十丈开外的正后面是一个台下能摆放百来张方桌交椅的大戏台,曾几何时,她也在这里唱过侗族大歌,看过侗族大戏,跳过侗族多耶。戏台的正西边,隔着条三丈宽的石板路旁有一幢双偏厦双翘檐干栏,这栋两层老木楼房,曾是她嫁过来的婚房,也是姚思平出生的地方。
绕过戏台再往南走,就到了每个侗寨最神圣的地方:宗祠。白墙青瓦,蟠龙附凤,门内正堂大殿里供奉着历代先祖的牌位,门外石阶上则摆放着高足巨鼎炉。不管是举办婚丧嫁娶的传统礼仪,还是召开生杀予夺的家族大会,寨中的最高统治者——族长都会在这里一锤定音。
贺淑仪此刻走在石板路上,心里一直琢磨着该如何跟陆锦珍开口,可时不时的总有过往熟人的打招呼,这让她的心情真是烦躁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