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没错，”尤恣意点点头，细眉仍纠在一起，“虽说这种商人往来多的市集总归会鱼龙混杂，但打扮得如此神秘，似乎还带有武器，方才我扶他身上时，这人浑身肌肉都在较着劲，想想总不能是一般人，至少也是一个会点功夫的。”
“没事，我就不信，他再厉害还能厉害得过我，”陈武拍了拍尤恣意的肩，“我会保护好大家的！”
“若是劫财，房间里的东西应该够他用的了，”段乔计算着搬来的箱子货物。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尤恣意安慰段乔，“若真有人烧杀抢掠，我们三个能把你保护得好好的，但如果这人不是冲着钱来的，那就麻烦了……”
周诚：“总之今晚回去的时候，千万小心。”
“嗯。”
担忧的事情先放在一边，众人在各个摊前闲逛，打探夹杂在各种怪力乱神间有关旧市集那几个暴富商人的小道消息。
“我说客官，您看这把铁刀看了这么久了，又是摸啊又是闻的，要还是不要啊？”
陈武掂着钱袋子，不正眼瞧他：“我别的不图就是想发财，还知道什么都跟我再说说，若我能摸着门路，少不了你的好处。”
“你们这些人怎么都……”
摊主大概是被问得烦了，可他瞅着那沉甸甸的荷包，又不想得罪这么一个大主顾，耐着性子道：“我就知道也就这么多了，家里有兄弟做的就是旧市集的买卖，前几天才从那边回来，听到的也就是像传的那样，那几户人家看着没有背景，一个个闷葫芦一样也没有什么赚钱的门道，就出了一趟远门，结果——”
“等一下，”陈武啪的一下背上剑，大跨步几乎要踏上这人的摊子，“远门？”
“可不是，远门，不过这远门也就是对他们这些基本上不出边州城的人而言的，对我们来说商人不就是走走这边闯闯那边，怎么能叫远门呢？”
“那您知道，这个远门指的是哪里吗？”
周诚轻轻放下一块玉料原石，抬眸问道。
“也不远，”看他挑得这么仔细便知道这人是个懂行的，举止又如此儒雅，乐得和这人多聊聊，玉料老板乐呵呵地递上另一块，“就在这甘州城。”
段乔拎着个小荷包，双手拎起裙摆，气喘吁吁地一路小跑着向前冲，入冬的夜里甘州本就寒冷，她却跑得都出了汗——“哎呀！”
身前忽然出现一把折扇，段乔被吓得一哆嗦，躲闪不及便一下子撞了上去。
“怎么回事，这么毛毛躁躁的？”
周诚一只手轻轻抵着她的肩膀将段乔扶稳，见她面色涨红，关切地问道：“可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不是，”段乔顺着气，咽了好几口唾沫才勉强能说出一句话，“我问到，问到了……”
“问到了线索？”
周诚无奈地笑笑，“那也不必如此慌张，大可以等到回了客栈再说，这次没引起注意还好，若真被有心之人盯上了，比如那个来路不明的蒙面客，可怎么办？”
“我……怕来不及，”段乔垂眸，也在为自己的不冷静懊悔，“我总想着能帮你们一些，能帮一点是一点……”
“没事，这次有了经验，下次就不会这么急躁了，”周诚宽慰她道，弯下腰捡起被甩到一旁的荷包，“里面的东西好像碎了，要不要重买一个？”
“不用了不用了，”段乔一把将荷包塞到身后，耳朵有些红，“不急，也不是很好看。”
“那就下次再说，”周诚看看高高挂起的一轮月亮，“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回客栈等他们。”
“嗯。”段乔乖乖地点点头，紧紧地跟在周诚身边。
二人就这么沉默着走了好一段，周诚才终于笑着开口，“往日里咱们俩单独走在一起的次数可不多，你这一路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想问什么还不尽快问？”
心思被拆穿，段乔紧张得口干舌燥，抿抿唇才鼓起勇气说了一句，“周大哥你真厉害。”
“吹捧的话不必多说，”周诚被她扭捏的样子逗乐，憋着笑意道，“你既然叫我一声周大哥，这大哥的身份我就得担起来，想问什么便问吧，市集里人又多又杂，正好能掩盖你的声音。”
这句话给了段乔吃了一颗定心丸。
“我就是想问，为什么周大哥你能这么勇敢，想问就问。”
周诚有些意外问题的简单：“就这个？”
“就这个，我知道周大哥你觉得这问题看起来简单，可对我真的是很困难，”段乔不好意思道，“就比如方才，尤姐姐一个人沉默着，我们都看出来不对劲——”
周诚笑：“既然看出来不对劲，那不问等着做什么呢，等着看她越来越不对劲吗？问就问了，又不会少一块皮肉。”
“我就是怕万一我的想法不对，或是戳到别人痛处了，非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还会增添麻烦。”
段乔低着头，轻轻踢着脚边的石子。
就比如陈大哥，她真的不敢多问，万一更厌恶她了怎么办……
“要问的。”
身边的声音一下子淡了下来，段乔察觉到不对，抬眸瞧着似乎陷入了沉思的周诚。
要问的。
“周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想起些往事罢了。”
周诚勉强笑笑，随即神色恢复如常，“要问的啊，关心也要说出来，你不说出来人家怎么知道？而且若是不说，一旦错过了，连问的机会也没有了。”
错过了？
段乔狐疑道，“周大哥你之前是有什么——”
“现学现用，用到我头上了是吧，”周诚佯装生气，握着纸扇没好气地轻轻敲了下段乔的脑袋。
“因为我担心你啊。”
“用不着担心我，”周诚笑，“我都担你一声大哥了，这点个人的事还处理不好吗？”
“可……”
见段乔还要继续追问，周诚立刻卡住话头调转方向，“不说我了，说说这件事，我有直觉这件事短时间内不会结束，陈武虽然是个愣头青，可毕竟有武功在身，尤恣意更不用说了，这几人之中我确实最担心的就是你。”
他看着段乔，担忧道：“做事千万注意保护好自己，有什么事躲在我们身后，别急着向前冲，知道，吗？”
“我明白，这件事我也有些担忧，周大哥你比我聪明，一定也知道了那几人暴富的来由了对吧？”
段乔有些落寞地瞧着密密麻麻的往来旅客商贩，“甘州城这么大，茫茫人海咱们哪里知道哪些人是有问题的呢？”
“找不到那就一点点找，”尤恣意不知何时从段乔身后冒了出来，“总会找到的。”
周诚：“你这边有问出什么了？”
“和段乔一样，”尤恣意如鹰一般的眸子锐利地扫视着来来往往的商人，“这事居然是从甘州城起来的，真是奇了怪了。”
周诚点头赞同：“我这边也没多问，只是简单记住了那几个人来过的地方，具体住的地方倒是不了解，不过既然是商人，想来应当是离这边不远。”
“那就先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几人在甘州城的歇脚之处。”
说罢，尤恣意头也不回地便向市集外走去。
“尤姐姐！”段乔左看右看，半点找不出陈武的身影，“我们不等陈大哥了吗！”
尤恣意脚步未停：“不用等，他做事虽有时急功近利了些，但总归还是有分寸的，留个人在市集盯着也好。”
“等等。”
尤恣意：“还等什么……”
周诚静静望着一处：“你瞧。”
顺着目光看过去，尤恣意和段乔见有一商贩在默默收着摊子，将还没有卖出去的玉料装上了车，慢悠悠地驾着马离开了旧市集。
段乔：“夜市可才刚刚开始没多久，他怎么就要回去了？”
“除非家财万贯，不想挣这买卖钱了，”尤恣意眯起眸子，“你们觉得这可能性有多大？”
“不太大，”周诚轻摇折扇，“且不说在这交易的人就企图发财，远远看过去，气度举止也不像是坐拥千万家产之人。”
“段乔你觉得，他为什么夜市刚开始便收起摊子回去了？”
段乔摇头：“不知道……不过尤姐姐你觉不觉得，他带的东西有些太少了，这回去的样子也不像是卖家，倒像是买了些玉料回家的人。”
“我也觉得奇怪呢。”
尤恣意缓步前行，视线紧紧盯着那辆：“跟上去呗，跟着跟着就明白了。”
不等段乔反应过来，尤恣意勾唇一笑，瞬间变了脸，一蹦一跳地跑了出去，“夫君站着做什么，快来追我呀！”
“……”
即使与尤恣意认识许久，周诚也在某些时刻觉得他并不能完全跟得上尤恣意的脑子，比如现在——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根本不适合陪尤恣意扮演这类角色。
不过心累归心累，现下这戏也得演下去。
周诚捏了捏眉心，长叹一口气，“段段，又开始了，准备好。”
段乔瞬间规矩起来：“是，老爷。”
“好。”
周诚目光平静，嘴角勾起勉强一笑，清了清喉咙。
“我的夫人啊，别跑那么快，夫君追不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