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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竹楼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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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清不敢轻易动弹,她听林安秉提到过,蛊师会受到反噬。zicuixuan也许每当阿妮婆痛苦时,桑云都会念诵这段咒语帮她缓解。

    大概念了十来遍后,阿妮婆口中烟气淡淡散去,她又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足足吸了一分多钟,脸上怪异的潮红褪去不少,动作重新变得僵硬。

    阿妮婆艰难地“看”向两人,试图要说些什么。她的脸部皮肤松垮垂落下来,双手不受控制地缓缓抬起,仿佛在用全身的力气对抗着无形的力量。

    最终,她开口道:“想脱离邪术的控制,太痛苦,我已经撑不下去了。记住,就算你们不来,我今天也会走的。你们不要责怪自己。”

    连清心头升起不妙的预感。

    阿妮婆看向桑云,努力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妹仔,你要活下去。”

    桑云惊恐地往阿妮婆爬去,一种强烈心慌,让她只能大喊:“阿妈!”

    但她瞬间就被阿妮婆的头发抽回了连清身边。

    连清刚想冲摄像头报告情况,房间内忽然响起洪钟大吕的声音,铛铛铛响个不停。

    这声音每响一下,阿妮婆就像被一柄巨锤砸中似的,身形痛苦地矮下。

    桑云惊叫着:“不要,不要伤害我阿妈,我能劝她!让我来劝她!”

    可那金石交击的声音却无情地持续着。连清胆战心惊地扶着桑云,只觉得浑身躁热,再一看,无缝的墙壁上燃起诡异的暗紫色火焰。

    摄像头的广播响起:访客请立刻退出815房间。

    火焰向着阿妮婆的方向无声蔓延,速度极快,连清刚抱住桑云,火焰已经染上阿妮婆的长发,顺势席卷了她的全身。

    房间内的温度急速上升,氧气剧烈消耗,连清每呼吸一下,都感受到从鼻腔到肺部的灼痛。

    她不再迟疑,拖着桑云就往门外逃去。

    桑云撕心裂肺地哀叫着,连清出门前回头看去,感觉火焰猛地一旺,围栏中的阿妮婆已成为只无比光亮的人形火炬。

    但阿妮婆却一动不动,没发出声响,只是身上不断长出千百根细长枝条,枝条烧焦,又冒出绿意重新覆盖阿妮婆全身。

    滋啦滋啦的烧灼声与嫩枝焚烧的焦臭味,很快被隔绝在透明洞内。

    连清将桑云带出,无力地坐在地上,重新呼吸了几次,她才缓过劲来,四处寻找可以通话的摄像头。

    这时甬道入口处传来喷气声,连清听出,是那道喷气门的响动。

    有人来到第八层了。

    半分钟后,随着唰啦啦衣物的摩擦声,一名上穿黑红色香云纱刺绣短衫,下套暗金色绸裙的妇女走了过来。她面庞圆润白皙,体态从容大方,烫着一头高耸卷发,如果带上笑容,就像是个可亲的普通城市阿姨。

    桑云泪眼朦胧向她望去,呆呆道:“石婶,他们烧死了阿妈。”

    叫石婶的妇女走近,蹲下看着桑云,忽然扬手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桑云没有太大反应,捂着脸,似乎觉得理所应当。

    石婶平静地道:“桑云你记住,害死你阿妈的不是桩局,是她自己。”

    她站起来,向连清点头致意:“小同志,你辛苦了。”

    连清不清楚她的身份,判断她是桑云母女的故交,就微鞠了个躬,道:“节哀。”

    在连清想来,火势大成这样,阿妮婆必死无疑。她也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惨死,内心一片茫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谁知石婶突然冲会客室喊了句土话,连清听不懂。土话说完,会客室内爆出一声闷响,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闷响的同时,桑云忽地浑身一颤,停止嚎叫,愣愣地看着消失的透明洞口,出奇地沉默。

    连清莫名地感觉到,或许刚刚阿妮婆还没有死,蛊师的身体太神秘了,甚至能够对抗满屋烈火。

    这种无望而本能的挣扎,必定万分痛苦,直到石婶到来,才帮助阿妮婆彻底解脱。

    石婶从绸裙里掏出黄纸香烛,还有几片用芭蕉叶和竹叶包裹的块状物品,呈品字形在会客室前摆好。

    接着,她拉起桑云匍伏在物品前。

    “跟我一起念,不然你阿妈走的不安心。”

    桑云整个人贴在地面,跟着石婶念诵起长段长段的土话。

    连清此前从没听过这种土话,但那悠扬古老的念诵里,似乎包含了极为深切的悲伤,她听着听着,不由自主跟着一起念起来。

    “米呵米度母那美,喏索斤主哄嘎艿,桑切米呵,桑宗母喏古嘎意,切,切骨里泥……”

    一刻钟后,石婶停止了诵读,从地上坐起。

    连清试图去扶桑云,不知道桑云是昏迷了,还是没有了力气,并不肯动。

    石婶说:“由她去吧。小同志,你姓什么?”

    连清答:“我姓连,烽火连天的连。”

    石婶喃喃:“这个姓可不多见,你母亲姓什么?”

    “姓廖,石婶,你问这个干什么?”

    石婶含笑道:“原来你是廖家的姑娘,怪不得香火气这么重。”

    连清不明所以,正要问,石婶抬头扬声道:“诸葛所长,里面烧完了,我可以拾香骨了吗?”

    摄像头里没回答,不过透明门渐渐显现。

    连清原以为里面会被烧得漆黑一片,可映入眼帘的,却是铺天盖地的绿色。

    那些叶子藤蔓与根茎的绿色,或深或浅,油亮又蓬勃地占满地面和天花板,让会客室变成了一个袖珍的原始森林。

    森林中央,所有草木的根茎伸向的地方,就是阿妮婆所在的位置。

    那里已经看不出任何人类存在的痕迹,仅留下两尺多高的小小土堆。

    阿妮婆变成了一座由植物组成的坟茔,土堆上小小的白色紫色黄色鲜花成簇盛开,四周叶片肥厚,摇晃地展示着强大的生命力,而土堆本身却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就像“药”和“蛊”两个字的矛盾一样,连清再次感受到阿妮婆身上的矛盾感,洁净与肮脏,生与死,善念与恶行。

    而这矛盾,随着一把火,一场盛大的生长,最终化作一捧黄土,再度进入轮回。

    连清怔了一会,她有些奇怪今天的感性。平时的她可从来没有那么多的感慨。

    石婶在土堆上倾倒了一瓶清水似的液体,倒下后,土堆迅速瓦解,植物纷纷爆出花蕾,在几个呼吸间开花结果,落下成为满地大小不一的种子。

    这情景极美极短暂,很快地,石婶已经归拢好种子,慎重地放进瓶中,最后,她扫开土堆的余灰,找出一只蘑菇模样的东西,递给桑云。

    石婶说:“这竹楼蛊,是你母亲的本命蛊。收好,希望你没机会用到它。”

    她没有避讳连清,连清看到,蘑菇的质感界于木头和玉石之间,表面布满竹子形状的纹路,放在石婶手中时,蘑菇微微晃动,竟是个活物。

    看桑云迟迟不接,石婶怒道:“你嫌弃了你妈一辈子,最后连她的心意都不接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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