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周年快乐
所以，为什么会在这种日子想起他呢？
中原中也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自己的目的地——旧世界，一家台球厅。
还没到开店的时间，周围一片昏暗。
他吐出一口气，推开了门。
到嘴边的招呼还没开口，眼前就是五个黑洞洞的枪口。
“店里还在准备哦。”
“如果是尸体的话就可以进去了。”
“连保镖都没有，是不是太大意了，宝石王先生？”
“就算是你，也不可能以这个姿势抵抗所有的攻击。”
“准备怎么办呢？无敌的重力使。只要现在马上哭着道歉，我们可以给你个痛快。”
五把枪，五个男人，瞄准着中也的头顶、胸口、侧腹、脖子、眉间，五个致命点，这是进退维谷的局面。
中原中也没有反应，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氛围在这一刹那凝固，仿佛黑夜熬出来的一锅粘稠的粥。
“砰——”
枪声在这个空寂的居民区里显得尤为刺耳。
重力使的额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像鲜血一样滑落。
——是五颜六色的彩带。
“中也！恭喜加入港黑一周年！”
“你们是傻瓜吗？”自诩好脾气的中也露出了厌烦的表情。他叹了口气，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堪称冷漠地朝店里走去。
这没什么好庆祝的。
已经加入pm一周年了，哪怕他的功绩在同龄人中足以傲视群雄，但离干部的位置还相当遥远，至少还要花上五年。
再这样下去，他会输给太宰。他必须在太宰之前成为干部——如果没有，他将失去调查的机会，也就失去了加入港黑的意义。
港黑能留住他的原因，就是因为这里有干部才能阅读的秘密文件，而那份文件上写着他的真实身份。
但太宰那个家伙…难道真的有人是天生的mafia吗？
在每个一夜无梦的好睡眠之后，中也总会不由自主地问自己:
中原中也到底算是人类吗？
这个在几年前他可以笃定回答的问题，放到现在他反倒有些动摇了。
并非出于本意但也不出所料，中也与这些为他庆祝的朋友吵了起来。
他们竟然在怀疑他是否能挺过这一年，竟会因为他在加入mafia的这一年里没有崩溃而庆祝——冷血甚至认为他会谋反。
“也就是说，所有人都像对待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温柔地守护着我。真是太感激了。为了不让我生气，给我玩具、奶嘴，甚至是拨浪鼓。托大家的福，我活着迎来一周岁了，当然需要一场盛大的聚会！”
中原中也可以发誓，他绝对没有用这个尖锐的语言刺伤朋友的想法。他似乎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怀着歉意地围观着另一半对朋友们肆意宣泄怒火。
直到冷血问出那个问题，一个与他们本来争吵的主题毫无关联，却又正好戳中他痛处的问题。
“你在哪出生？”
中也脑袋里的弦断了。
直到钢琴师出手制止，中也的理智才回笼。他这才发现，他对着冷血和阿呆鸟使用了异能，带着强烈的攻击性。
钢琴师锋利的钢琴线已经缠上了他的脖子，语气是中也从未听过地冷酷:“中也，‘不要对同伴使用异能’，这是旗会最首要的规则——你忘了吗？”
中也没有出声。
钢琴师顿了顿:“…我知道你不高兴的理由。”
在中也越来越动摇的神色中，钢琴师一五一十地剖开了中也的伤疤，坦白他领了首领的命令在监视中也，最终道出中也最不想听到的真相。
“那真相可真是惊人。”钢琴家没有理会中也的制止，继续道，“‘荒霸吐’，又名军用人工异能研究体，‘试制品·甲二五八号’，那就是你。你怀疑自己不是人类，而是一个人工智能，因为你从不做梦。”
中也发出了无声的呻吟。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破坏了钢琴师手腕上的钢琴线电动卷取机，并捡起刚刚与冷血打架时掉落的台球杆碎片，用尖锐的那端抵住了钢琴师的喉咙。
也几乎在下一瞬间，公关官的枪口对准了中也，阿呆鸟的刀刃贴上了中也的脖子，外科医生的注射器抵着中也的太阳穴，冷血捡起了香槟杯的碎片凑近了中也的眼睛。
场景与中也刚进门时几乎一模一样，但这一次，枪口里的不会再是彩带了。
在一片寂静中，中也开了口，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在发出悲吟:“动手啊——谁来都行。”
“动手也行。”被他威胁着生命的钢琴师平静地开口，“但在此之前，让我将这次活动的计划完成。”
“什么？”
“我不是说有一周年礼物要送给你吗？”钢琴师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就是这个。”
中也缓慢地移动着视线，带着未褪去的警惕，直到他看清那样东西，那张照片。
在一阵长久的凝固后，他的手失去了力量，台球杆碎片重新掉在了地上。
“……哈？”
中也接过了那张照片，近乎痴迷地凝视。他忘了他现在正在被四个人威胁着生命，连他们苦笑着收起武器也没有察觉。
照片上是五岁的中也。
背景是一片大海，穿着麻布和服的他被一个微笑的青年牵着手。年幼的他呆呆地望着镜头，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为了这张照片，外科医生从浩如烟海的医疗记录里找出了齿形记录，阿呆鸟一个一个地威胁着保管医疗记录的法人，公关官利用自己在政府的人脉查到了人体实验的目的与经过，冷血入室盗窃八次找到了中也的家谱与出生证明，钢琴师被首领命令要监视他，却将港黑拴住他的秘密绳索全部告诉了他。
这是反抗首领的行动。
他们绞尽脑汁地动用能动用的一切，不惜反抗首领的命令，只是为了找出这张照片，为了庆祝中也的入职一周年，为了告诉他“你是个人类。”
“为什么？”中也的声音还带着颤抖的余韵。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公关官的脸上永远是那样堪称甜美的笑容，此刻却是那样真挚，他理所当然地道，“硬要说的话，因为我们是同伴。”
“中也！恭喜加入港黑一周年！”
同样的话，他们又重复了一遍。
中也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孩子一般不知所措的表情，他又开始凝视那张照片，并非照片的内容，而是照片本身。
这确实值得庆祝。
但并不是为了庆祝什么加入港黑一周年，而是在庆祝，他的朋友们竭尽全力地证明了他的真实身份。
他们在竭尽全力地告诉他:“中也，你是个人类。如果谁再反驳这条真理，就用重力碾碎他吧。”
周年快乐，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