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十七章 飞龙山游记(叁)
“我是二十几年前,便来到了此处…”
童渊本是襄阳郡内一豪绅的小公子。
衣食无忧,家境颇为殷实。
不过,家中几代人却少有入朝为官之人。
最高的一个,也不过在云中郡当过一县之令而已。
后来因为钱财的原因,遭到朝中官员的编诽,被罚没了家产。
父亲气急,攻心难治,没过多久便魂归故里,母亲后面也郁郁而终,紧随而去。
童渊家大哥,也因为种种原因,与其走散。
后来,童渊遇到了他师父,同时也是他义父,玉真子。
在玉真子收他之前,名下便有了一个徒弟,名叫李彦。
李彦,并州云中人。
不同于童渊有一层豪绅的身份,李彦乃是真正的庶民之后。
李彦张长童渊一岁,也比他早入师两年。
两人的身高都相差不大,但李彦有着明显的西北人特有的粗犷感。
玉真子精通诸多兵器,其中极其善使棍法。
这一点,李彦和童渊都是有深刻印象。
按他所说。
“刀主杀伐,不合人道。”
“剑虽主仁德,却不合时局。”
“大槊不灵巧。”
“弓之一道,则难成大器。”
“唯有棍法,修人,取地,合天。”
李彦的战斗风格,也是颇有西北地区的风气,大开大合中带着一股洒脱之气。
而童渊的战斗风格,更倾向于巧,对战时节奏的把握,也要高于李彦。
童渊心思善巧,选择了长枪,并学得了玉真子的真传,百鸟朝凤。
而李彦依照自己的战斗风格,主攻重器,其中,重戟之术,极为精湛。
后来,二人跟随玉真子十余年,走南闯北,行侠仗义,直到,那一件事… …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只收他做你的义子!而不收我!”
端坐在堂上的玉真子,两鬓已经斑白,看着下面气急而立的李彦,眼神并无丝毫变化。
“是我没有他那么好的背景吗!”
“是我没有他那么脾气好,好说话吗?”
“还是我没有他足够努力吗!”
“啊!你告诉我!”
李彦的眼中,血丝已经慢慢充斥在瞳孔中。
看向堂上的玉真子。
眼中除了血丝,还有轻轻溢出来的泪水…
看到堂上的玉真子默不作声,李彦的心中,已有了自己的答案。
“是,对,哈哈,哈哈哈,我李彦,是买来的,买来的!”
“若不是你当初的施舍,我怎么可能,怎么会有今天呢?”
眼中的血丝仍未减去,但先前的愤声,却慢慢转变,带了些许哀意。
“我的,我的身份,怎么可能,配当,你的义子呢,阿,哈哈哈。”
李彦的状态,已然有了癫狂之相。
玉真子眼中闪过些许不忍,但还是被压了下去
“师傅,师兄,我回来了!”
“师傅,今日我还在山上宰了一只… … ”
童渊边说边走进堂中,手中的长枪都还没来得及放下,右手提着两只野鸡。
进屋,抬头就看到陷入了癫狂之色的李彦和师傅玉真子。
“呵呵呵,师傅,师兄,你们饿了吧,我去做饭,你们忙,呵呵。”
不明就里的童渊,还以为李彦被罚了,准备撤出去。
“呵呵,师傅,今日就由我这师兄,代您,来指教一下师弟了。”
说完不等童渊反应,手中的木棍直接朝童渊挥过去。
玉真子立马起身,这个动作也被李彦用余光瞟到。
心中愤意更甚,加大了挥棍的力道。
童渊则直接懵了,怎么打到我这里了?
退后两步,避开了这一招。
“师傅… … ”
“要打出去打!”
童渊话还没说完,玉真子便是一声怒喝。
李彦一招未中,直接欺身而上。
童渊在听到玉真子的声音后,直接退出了屋内。
随后两人来到屋外的院子,李彦依旧是手持木棍,打得童渊颇为难受。
不是打不过,而是没有打的由头,不好出手。
眼看童渊的处境不妙,玉真子再次说道:
“雄儿,正常应对即可,不必束手束脚。”
得到玉真子的答复,童渊也是打好状态,放开了手脚。
而同在场的李彦,心中更加难受至极。
“哈哈哈,来!”
“今日你我师兄弟,便好好打一场!”
眼中溢出的泪水已经干涸,手中的木棍朝架子一抛,稳稳落下。
转身拿起另一边的大戟。
脑海中,泛起点点回忆。
… …
“师傅,我想吃糖葫芦。”
“师傅一个,彦儿一个,师傅一个,彦儿一个,师傅一个… ”
“哎,多一个,给师傅吃。”
看着桌上好好的一串糖葫芦,被李彦一个一个拆下来分开,嘴里还念叨着。
一旁的玉真子笑的极为开心。
… …
“彦儿,你以后就有师弟了哦,以后你就要多保护他了哦,就跟我保护你一样。”
“嗯嗯,好的哇,师傅!”
… …
“付儿,练的不错,彦儿,你也要努力呀,不要被小师弟超过哦。
… …
“彦儿,你看看师弟,枪花出落,如此自然,你在看看你。”
从那之后,寅时的院子中,多了一个舞弄枪花的少年。
… …
“为什么你看不见!为什么我的努力,你都看不见!”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事事向着他!”
回忆越到后面,李彦越感觉心中,彷佛有一团火。
他要发泄。
他要向自己的师弟,童渊发泄,他要向在一旁的玉真子发泄。
提起架子上的长戟,转头面向童渊。
“不知道,当着师傅的面打败你,他会是什么感想。”
李彦的长戟长八尺半,重四十公斤,光是这个重量,就已经超越很多习武之人了。
而能驾驭这把重戟多李彦,体格自然也不小。
身高八尺,体形也超乎常人的壮硕。
和其搭配手中的重戟,十分协调。
童渊 vs 李彦
一场,两方都有点莫名其妙的战斗,即将开始。
也给几十年后的乱世,埋下了伏笔…
回到现场这边。
李彦手持重戟,率先出击。
劈,提,靠,托,化,钻,等这些戟的变式,
在玉真子这学到的东西,李彦逐一使用出来。
而且招式变化也是衔接的不错。
李彦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现在就是想这样做。
而对面的童渊,就不好受了。
童渊之术就在于巧,就是在对方力道的薄弱处,或是断,或是卸。
让其攻势没有后需的力道支撑,自己这边就有了更多的炒作空间。
但是,现在这个阶段的童渊,前一个概念,确实可以操作。
但让他组织后续的反击,确实是有点难。
而在怒气加持下的李彦,状态自然没得说。
余光看向上方的玉真子,却见他的目光却留在童渊这边。
李彦手中的力道,又大了一些。
手持重戟一个横扫!
童渊本来还能撑一段时间,但对方的攻势,眼见就到身前。
迫不得已,用枪身顶了回去。
“铛!”
童渊连着退好几步,枪身也被重戟拍在了胸前,他也没松手。
“咳咳,师兄!你,咳咳咳!”
童渊艰难撑着长枪,口中传来阵阵喘息。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今天李彦和他比斗的状态,比平时强太多了。
这时,不远处的玉真子,缓缓说道:
“付儿,今天乃是你师兄的出师之日。”
“好好陪他打一次吧。”
“不用留手。”
童渊听到玉真子的话,心中一颤。
看向李彦的眼中,夹杂着太多的情绪。
双手上力,顶住李彦的攻势,借力连退两步,脱离了战圈。
李彦看向玉真子。
眼中的怒意,已然难以遏制。
“出师,出师之日,呵呵。”
“轰隆隆!”
春天下雨水总是特别多,雷声轰响没几下,天上就下起零星小雨。
滴答滴答,落在院中的石板上。
李彦回过神,眼中血丝退去。
他现在只要一个结果,他要童渊在玉真子面前,输给自己。
而童渊也在玉真子的点拨后,状态提了一大截。
李彦持戟,童渊持枪,两人在某一刻,同时欺身而上!
金铁碰撞声不绝于耳,在乌云和雨水的衬托下,带了一丝丝的悲凉意味。
比斗来到第八十三招,李彦重戟突进,攻势扑向童渊的面部。
他的体力相比较于之前,下降了不少。
凉爽的春雨,也让他的心,冷静了不少。
但是,有些事,还是得做。
而在童渊这边,就像我说的,他的这个阶段,巧固然有,却少反制之技。
童渊见其来招,未做慌乱。
右手稳住枪柄,左手控制枪头方向,利用武器连续的短程接触,来改变其方向。
这是很常用的对阵博弈招式。
但是,惯性,是会让人吃亏的。
只见李彦的手,突然协同身体一个回转。
而他的重戟,又是那种弯钩月牙戟。
因为手上的转动,带动戟身旋转,刚好把童渊的长枪,卡在了月牙刃内侧的弯钩之中。
看卡住了他的武器,李彦立即单手握住戟身,一个大力回抽,想把童渊的长枪直接甩飞,
童渊在长枪被卡住的瞬间,便感觉不妙。
手中长枪的另一端传来极大的拉力。
双手赶忙抓住。
他把目光看向不远处的玉真子,看到对方缓缓点头。
心中已知,现在到了必须一博之时。
童渊本来是双手抓住枪身,两方都在用力。
现在他却缓缓放松左手上的劲,右手仍旧牢牢抓住。
李彦感觉到可以抽动了,但他马上意识到不对劲。
想抽回重戟。
同一时刻,耳边响起童渊的声音:
“武势!”
“青鸾!”
一滴雨水在李彦的眼前,停了下来。
他好像觉得,世界静止了。
看到了对面的童渊。
看到他身体周遭散发的“势”
看到了不远处的玉真子。
他的怒气,达到了顶点。
但心里却很平静。
“武势!”
“断!流!!!”
关键时刻,李彦也终于打开了自己的第一层武势!
两股“势”气碰撞,但攻势并未减缓。
童渊的一枪,依旧扑向李彦的上半身。
而李彦的攻势,却还在酝酿。
只见李彦右手同样握紧戟身,看到朝自己刺过来的一枪。
算好角度,时间,在空中挽了半圈,对着童渊的长枪便是一记大力猛劈。
“铛啷!”
童渊的长枪被劈砍在地。
李彦也没有继续打下去的打算。
“青鸾… 青鸾… ”
“呵呵呵,你终究还是把衣钵,传给他了… … ”
童渊和玉真子都没有说话。
雨一直未停,就这样,一直淋在李彦的的身上。
过了不知多久,或许是想通了,或许是不想想了。
“好!”
李彦缓步走到玉真子身前。
一下子,重重跪在地上,随即磕了三个响头。
“今日,胜负已分。”
“师傅。”
“我,也该走了!”
起身,拿起一旁的重戟。
两双眼睛在此刻,再次相对,玉真子的眼神依旧如常。
但李彦的眼神中,三分愤慨,三分怨气,还有三分,不舍……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师傅!”
“我!恨!你!”
说完,李彦转身。提着重戟,走出了院门。
不知过了多久,院中传来几句浅语…
“值得吗,师父… ”
“扶,扶我回去吧,今天,有点累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