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连坐之罚
“大人,这应该跟李娴的身世有关。”薛捕头继续说:“你们肯定猜不到她爹李泉是什么人。”薛捕头明显为自己查到关键证据得意。
“爹,这是时候您就别卖关子了。”少杰忍不住吐槽。
薛捕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后继续正经地解释道:“李泉竟然是逆犯严会的家仆。当年严家满门抄斩,李泉被杀,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办法,李娴竟然没被抓,她逃出来后一直隐姓埋名,直到改名采菊进府。”
“薛捕头,这是真的吗?可有证据?”
“回大人,卑职在追查的时候发现了李娴这个线索之后便去调查,恰巧当初负责押送囚
犯的其中一个衙役退休后来到了镇上,卑职已经去查实了。”
“大人,私藏罪犯可是大罪,依律可斩。”辛之青提醒道。
洪大人脸色一变,难怪他要去修改采菊的档籍和资料。
洪大人想起洪定邦跪在床前的告别,深知他并非穷凶极恶之徒。他虽与采菊下毒设计于
他们爷孙俩,但是最后宁愿选择私奔也没有下死手,更是印证了这点。但是如今已不是他们愿不愿意追究的问题,光是私藏流放犯这条罪,洪定邦已经是非死不可。
牢里洪定邦还在叫唤着自己才是凶手,放了采菊。而采菊一到巷中就被薛少杰抓捕,她
心中已知不好,她全程闭嘴不言,直到大人升堂把他们两人都押到堂上,她才再次见到赵定邦。
“啪”,“赵定邦,你谋害妻子,毒害朝廷命官,擅自偷取官印伪造籍册,如今证据确
凿,你可认罪?”
赵定邦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说:“是,一切都是我做的。”
“采菊,你与赵定邦勾搭成奸,同谋杀人,你可认罪。”
“不认。”采菊说完,公堂一片哗然,大家都惊讶地看着她,包括赵定邦。
“大人你们都猜错了,是我用美色勾引赵定邦的,我本想杀了大人,是他一直阻止我,
都是我的主意,赵定邦只是被我骗了。”
“娴儿”
“你这个没用的男人,我都说要杀了他们,你竟然没下手,你毁了我的计划。”
“大人,你别相信她,不是这样的,她撒谎,下药的是我!”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争着认罪。
“啪!”洪大人拍着惊堂木,两人才终于安静下来。
“采菊,本官业已查明你原名李娴,乃是逆犯李泉的女儿,你可承认?”洪大人此话一
出,采菊和定邦明显都吓到了。洪大人为官多年,查案断案无数,能得到圣上亲自下旨返聘,果然非等闲之辈。
“是,我是李娴。”
“李娴,你可知当年圣上下旨,严会被诛九族,阖府奴仆无一幸免。你也是当年被诛杀
的人之一。你如何逃过一劫又如何生存至今?”
“当年严府获罪,九族皆灭。但我不在京城,我爹谎称我在老家的时候已经病死了,还
把私藏的全部家产都给了当时抓捕的人,他们来县里查的时候便没有尽力搜索,我才躲过一劫。”
“你二人青梅竹马,情感甚笃,当时就是赵定邦帮你躲藏起来,躲过官府的追捕是不
是?”
“是。”李娴渐渐说出真相:“当年我被抓捕,四处躲藏,全靠定邦维护我。他本是要
考取功名,为了保护我终日悬心无暇于学业之上才致落榜。后来,他在街边卖画,我就偷偷在家里织布,我们过得清贫却开心。可是,这一切都被你的孙女,洪庆宁给毁了。她看上了定邦,要嫁给他。”
洪大人闻言强压着心中的怒火说:“赵定邦,庆宁当初对你乃是一心一意,她当日并不
知道你已有意中人,你既然心有所属,为何要答应本官的提亲?难道这还要怪罪于她吗?难道不是因为你既贪恋官府的权势富贵又贪恋美色害了这么多人吗?”
赵定邦知道,造成这一切错在自己:“当日大人来提亲,娴儿刚出去买织品。官府的人
突然出现在家里我当时真的太紧张了,我惶恐她回来会跟你们撞上而被抓,当时我脑子一片空白,只想让你们赶紧走。没想到”
“哼,你后来明明还有机会说明,为何不说!”
赵定邦闻言没有回答。作为一个普通的男人,他确实动摇过,也许是对洪庆宁,也许是
对洪家孙女婿的身份,也许如果不是因为他曾动摇,他和李娴之间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如今实在说不上到底是谁连累了谁。
“大人”李娴此时开口到:“下药一事确实是我勾引他做的,此事主谋是我,请大人明
鉴!”
“娴儿!”赵定邦听到她想把罪都揽到自己身上,忍不住悔从中来。“是我对不起你。”
“定邦,你不用再说了,我明白。作为罪臣之后,我已是死罪难逃。你自己要活下去。”李娴说罢往嘴里塞了一粒药丸,洪定邦首先发现过去制止,之青随后到李娴面前封住
她的穴道。只是众人不曾料到她有此举,阻止未及为时已晚,鲜血大口大口地从李娴嘴里吐出。
“砒霜?”之青见状脱口而出。
官兵闻言面面相觑,洪大人率先反应过来急促地指示到:“快去请莫姑娘!”薛捕头应
声去找莫雪宜。
洪定邦抱着李娴的身体痛不欲生,李娴面无惧色,她微笑着深情又不舍地看着洪定邦,
颤抖着伸手去摸他的脸。洪定邦见状赶紧帮她把手放在脸上,仿佛这样便可以给她节省力气。李娴口吐鲜血艰难地嘱咐:“定邦,此生不能在一起,来生,来生我依然愿意遇到你,爱上你。”
“娴儿!”赵定邦眼泪豆子般掉落:“下辈子我一定会找到你,你要等我。”李娴听着
洪定邦的话眼角流下最后一滴泪便气绝身亡。
“娴儿!!”
莫雪宜被薛捕头拉着赶到的时候正听到赵定邦绝望地呼喊。
她快速走到两人身边蹲下给李娴检查一番后,雪宜看了大人一眼摇摇头。
洪定邦看到雪宜摇头后不死心抓着她说:“救救娴儿,莫姑娘,快救救她。”
雪宜为难地开口说:“她已经去了。”
洪定邦眼里瞬间失去了光,他紧紧抱住怀中的女子。这时,洪庆宁在丫鬟的搀扶下来到
了公堂,她虚弱地开口叫自己的丈夫,然心如死灰的洪定邦就像没听到一样。众人面对这尴尬的场景看看赵定邦,看看洪庆宁又看看洪大人。突然赵定邦猛然飞扑到他旁边的衙役身上,他拉出一把刀,决然地往自己脖子上一拉,血溅当场。
赵定邦抱着必死的心生生地割断了自己的大动脉,雪宜虽立马去给他按住,但是血就像缺堤一样涌出。雪宜指示着之青拿药粉,还希望抢救一番的时候,赵定邦渐渐失去了意识。洪庆宁悲痛不已,再度晕厥。洪大人惊呼着让雪宜去救命,整个公堂乱作一团
那天忙到晚上,府衙及洪府才慢慢又平静了下来。
应洪大人请求,雪宜住在洪府中照料洪庆宁。她身体虚弱又经历巨大的悲痛,整个人就像脱了层皮一样。雪宜医术虽高,但能医人却不能医心。这天雪宜从房中出来打算去看看洪庆宁的情况时,在外面遇见丫鬟拿着餐食原封不动地从房中出来。丫鬟看到莫雪宜后恭敬地做礼,雪宜问:“她还是不愿意吃吗?”
“是啊莫姑娘,小姐还是不肯吃东西。”
“你去厨房准备点鸡粥吧。”
“是。”丫鬟得到指令便去忙活。
雪宜来到房中,看到洪庆宁如死尸般躺着。
“其实你是怎么喜欢上赵定邦的,我听洪大人说是你对他一见钟情。”
洪庆宁侧过身去不愿意回答。
“其实我也有一个很喜欢的人,我们从小生活在一起,一起玩闹,一起学习医术,他对
我无微不至,我不知道自己是从何时开始喜欢他的,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互相钟情于对方的,还一直在想象他将来娶我的情景。”洪庆宁没有搭话,但雪宜知道她有在听。
“后来我们分开了几年,他又回来了。当时爹娘便想撮合我们。我知道的时候还很害羞,直到亲耳听到他拒绝了爹爹的提前,我才惊觉,原来他是不爱我的。你说我好不好笑。为了躲开他,我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我以为来到你们这里便可以做个大夫,行医救人,也赚点钱。结果却没有一个医馆肯要我,最后只能去青楼看诊。啊,虽然只是几个月,但是我就感觉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了。”
“那你如今放下那男子了吗?”洪庆宁轻声问。
“没有,我还是很想他,每天都想。但是我没有像你一样沉沦,因为我知道,爱情不是一切。心痛,那就哭,一边哭一边活。”
洪庆宁默默流泪。
“你后悔跟他成亲吗?还是你后悔没有早日识破他们?”
“我不后悔,只是,只是,我如此真心爱慕于他,他为何如此狠心待我?”洪庆宁难过,
愤怒,不甘。
“不知道,人世间所有问题都有答案,唯有爱情,不可理喻。就像你爱赵定邦一样呀,你为何爱他?你自己能说清楚吗?事情已过,他们也死了,再多的恩怨情仇也放下吧。做人还是得往前看的不是吗?”洪庆宁一直没有搭话,雪宜就这样自顾自地说着。
“其实我不擅长安慰人。”雪宜继续说道:“但你要知道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大人。他一大把年纪了,在你昏迷的时候为你操心,如今你醒了他更操心。他只剩你一个亲人了难道你还要他为你担心不已吗?你是觉得你爷爷的头发不够白?要给他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呢?”
洪庆宁听后眼泪掉得更厉害,她忍不住抽泣起来。
“哭吧,大哭一场。”
雪宜站起身来走了出去,辛之青从大人房中出来带着一副担忧的表情。辛之青每次来大人家中一定会来看看她,这次竟然都没有留意到她且脸色这么不好,雪宜赶忙叫住他:“青哥,怎么啦?你怎么这幅表情?有什么事吗?是不是大人有什么不适?”
“哎,不是。”薛捕头摇摇头,他也一脸担忧,他看了看大人屋里,把雪宜拉到一旁说:“大人可能要被罢官。”
“哈?!”雪宜怀疑自己幻听。
“怎么回事呢?”
“大人把这件案子归档给刑部。因为涉及私藏逆犯,这个人毕竟是大人的孙女婿,洪家可能会被牵连。大人昨天开始已经被停职,如今还在等待朝廷的判决。”
莫雪宜顿感无语:“大人一家才是受害人,朝廷怎么可以这样?再说,那个女子本来只是逆犯的下人的家属,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这种连坐制度就不合理啊。竟然因为此事要把一个好官罢官,这个皇帝是不是老糊涂了?”
辛之青听到雪宜的话他既生气又惶恐还担心,他赶忙捂住雪宜的嘴,很凶地说:“你怎么能如此说陛下!”雪宜瞬间被他吓住了,她认识辛之青这么久,从来没见他发过脾气,今天被他一吼直接呆住。辛之青看到雪宜一副被吓到的表情,脸色才稍微有所缓和,他叮嘱道:“不要再说这种话了,陛下的旨意必有道理,你的话若是被大人听到了是会打你板子的。”
雪宜闻言吃惊更甚。像洪大人这种清廉慈爱的好官竟然会因为自己说了一句话就打自己板子?她不敢相信。突然之间她就理解了历史上岳飞被皇帝杀害却不反抗的事,雪宜不禁吐槽:古代的人是不是都这么愚忠?
后来几天里,府衙中的每个人都在为大人的事担心。唯一可喜的是洪庆宁得知此事后不再消沉,她打起精神来宽慰和照顾洪大人。此后又过了五天,京城终于传来旨意。
传旨的人来到洪府,
圣上有旨:
“洪廉忠君爱国,乃朕之良臣。赵定邦一案洪家实为受害者之一,朕不忍加责,特旨免除洪家连责之罪。”
“谢主隆恩!”
大家纷纷高兴地谢恩,此时宣旨官提醒道:
“大人,旨意还没宣完。”
“民女莫雪宜,医术精湛,于赵定邦一案中见微知著,救人有功,特赐医庐一间,钦此。”
莫雪宜听到旨意愣在了原地,还是辛之青按下她的头一起说:“谢主隆恩。”
宣旨官走后府中一片欢欣,大家纷纷为大人和雪宜高兴。雪宜还是呆呆地愣在原地。
“莫姑娘大喜啊!”师爷恭喜道。
见雪宜迟迟不回答,薛捕头调侃道:“怎么啦?吓呆了?”
“嗯!陛下亲自下旨给我一家医庐?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雪宜真不敢相信。
“千真万确,你看圣旨在这。”大人把圣旨递到她面前。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我呢?哦,不,应该说我这样的小事他怎么会知道呢?”
“要称呼陛下为圣上!”洪大人严肃地纠正。“圣上圣明,自然什么都知道。”洪大人
随后拱手真心实意地说道。辛之青看着雪宜,骄傲的神色仿佛在说:看我们陛下多圣明。
接下来的日子忙碌又热闹,在府衙众人的帮忙之下,医庐很快被打扫出来,大家再凑凑
钱把需要的药材也买了个大概,很快医庐便开业了。开业当天医庐锣鼓喧天,城里的李大人也亲自登门祝贺:
“咱们辖区内竟有圣上钦赐医庐,真是万民同庆,与有荣焉呀。”
圣上钦赐医庐之事让雪宜一时名声大噪,医庐前病人络绎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