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老夫妻反目哄出府，小女儿求情口难开

    孙老爷不由想到那日二人初见之时，他本是要泛舟会友，谁想在岸边竟遇到了与船家争执不下的一个丫鬟。孙老爷上前询问，原来是丫鬟羽红先前便与船家讲好了价，奈何等她主仆二人到了地儿，这船家又无端加价。丫鬟不依，下船时那船家便故意晃动船身，害得她家小姐踩了水，湿了绣鞋。眼下若是不雇马车，要如何回去？

    孙老爷见这船家仗势欺人，便上前主持公道。只是船家也是穷苦人，如何出得起雇马车的钱，孙老爷则好心调和，用自己的马车送她家小姐回去。

    等丫鬟羽红将小姐翎娘从船舱里请出来，孙老爷却是看直了眼。如此国色天香的美人，果真是世间难寻。只是二人年纪差距甚大，孙老爷便没往别处想。翎娘对孙老爷能出手相助，更是感恩戴德，特邀他去家中一坐。

    言语之间，孙老爷得知翎娘的身世，对她愈发怜爱万分。翎娘则是对孙老爷仰慕有加，还特意绣了荷包相赠，一来二去，两人便暗生情愫。孙老爷在翎娘身上，不仅寻回了自己少年时的心动之感，更尝到了被女子崇拜敬重之情。

    翎娘温柔似水，对孙老爷百依百顺，言听计从，这些是孙奉仙一辈子都未曾感受过的。就因他高攀了朱家，竟是处处忍气吞声，走到哪都要伏低做小，特别是在自家夫人朱鸿醉面前，更是从未有过为夫之尊。就因如此，他才会毅然决然的想要和翎娘在一起。更何况翎娘后来还身怀有孕，圆了孙老爷的男丁梦。

    奈何眼下大梦初醒，物是人非。孙老爷即便是再老泪纵横，顿足捶胸，也回不到初见之时。他活了大半辈子，竟是被一个与自己女儿不相上下的黄毛丫头给骗了，果真是没脸见人，枉活一世。

    孙老爷有心寻死，但试了几次都因害怕畏惧而放弃。眼下他自己在院中待了数日，简直是饿得饥肠辘辘，眼冒绿光。有心去买，却分文皆无，只得去东厨寻吃的。东厨虽有米面，但孙老爷一个连喝茶水都要下人倒好，端到自己手中的人，连生火都不会就更不用提做饭了。他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手中的大米，不知该如何下嘴。

    再去柜子里寻别的，看见那带泥的胡萝卜，竟是连洗都不知道洗，便急得一口啃了上去。一边吃，一边哭，想自己荣华富贵一生，人至暮年，半截子入土，竟然落魄到今日这般田地，遭了如此大罪，果真是悔不当初。

    眼下双腿打颤，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看见生鸡蛋更是敲开，径直倒入了自己口中，也未曾尝出滋味便“咕咚”一声一吞而入，缓了半天才算是倒上来一口气。

    就在孙老爷狼狈不堪时，院中竟传来脚步声。那人边走边询问道：“岳丈大人？岳丈大人？您可在此处？”

    孙老爷一听竟是自己女婿杜少卿的声音，激动得连滚带爬的到了院中，径直扑进杜少卿的怀里，将这几日的委屈全都哀嚎了出来。

    “我的好贤婿，你若是再迟来一步，老朽就要被饿死了！”

    杜少卿见自己岳父竟然变成这般模样，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岳丈大人，无妨，无妨，小婿在此，小婿即刻便接您回府。”

    孙老爷自知理亏，又身无分文，无处可去，见杜少卿将自己带回了如今的“朱醉宅”，想着毕竟和朱鸿醉夫妻多年，即便是和离了，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饿死街头吧。便装作虚弱无力，昏昏沉沉任凭杜少卿将自己扶在床上，下人则是轮流端茶倒水，喂饭递汤，伺候周全。

    杜少卿也不敢将孙老爷安顿在原先住的主院，而是先送到了冯姨娘的院中。冯姨娘见自家老爷竟憔悴得双目泛青，两腮深陷，胡子邋遢，不由潸然泪下，万分心疼。孙香闲看着父亲竟把自己作践成了这般模样，也是站在床边，恨铁不成钢的瞧着。

    孙老爷恐众人怪罪，便始终“哎哎呦呦”，“哼哼唧唧”，说自己头晕目眩，这疼那疼，装得可怜百倍，博人同情。

    谁知就在此时，府中管司言竟带着两名家丁走了进来。这管司言乃是先前宫中女官，五十上下，冒渎威严，芒寒色正。眼下因年事已大，被特意派到府中，专门听从朱夫人差派，辅助处理府中事务。因是宫中老人，冯姨娘都要礼让三分。

    管司言先给孙香闲和杜少卿请了安，而后义正言辞对冯姨娘道：“冯姨娘，夫人让奴才给您捎句话，眼下世道混乱，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切莫要随便捡些不三不四的外男回府，扰乱府中安宁，坏了女眷名声。”

    这管司言虽是对冯姨娘说的，但这话却是说给床上的孙老爷听的。

    冯姨娘也不好辩驳，只得红着脸，低着头，为难道：“话虽是这么个理儿，可是……这个……”

    让众人没想到的是，管司言一声令下， “来呀，将这外男请出府去！”她身后的两名家丁竟是将床上躺着的孙老爷径直给架了起来。

    孙老爷万万没想到朱鸿醉竟然对自己如此冷血无情，惊恐呼喊道：“反了你们两个！我是孙家的老爷，你们动我一下试试！”

    下人只得赔罪道：“老爷，没办法，眼下您已与夫人和离。小人不能违抗大夫人的命令，您配合一下，别让奴才为难。”

    奈何眼下孙老爷周身无力，连反抗都反抗不得，便被架着出了府。

    孙老爷嘴上却不依不饶道：“不是，谁是外男？谁是不三不四的外男？谁是被捡回来的外男？朱鸿醉你我二人夫妻一场，你要不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你要不要这般冷血无情？香闲，你倒是救救为父啊？香闲，你总不能眼睁睁的瞧着你的老父亲流落街头，横尸荒野吧？贤婿？贤婿？杜少卿我的好贤婿，你倒是救救你的老泰山啊！”

    杜少卿见岳丈大人呼喊自己，只得跟着一同出了府，安慰道：“岳丈大人放心，小婿虽在京中无有府邸，但小婿绝对不会弃您而去的！”

    见那两个奴才将孙老爷往府外一推，大门一关，杜少卿急忙上前搀扶。眼下若是去买宅院，置办家具，恐时间仓促。便将孙老爷安顿在京城中最好的客栈里，又缴了足够的订钱，供岳父大人吃穿享乐。

    孙香闲见父亲有杜少卿照看，便未曾跟着，而是转头盘算如何去母亲处求情。毕竟眼下父亲真的被逐出家门，此事办的着实有些过了。可孙香闲自幼畏惧母亲威严，眼下开口也是心惊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