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从黑暗走向光明
也许，这就是井亭愿意和刘勇交好的原因吧！
至少，他们都有一颗属于医者的心。
医者的父母心。
作为咸市唯一的中医院副院长，面对患者，因为自己的能力原因，不能给予帮助的时候，他表现出的无助。以及向井亭求助时可怜巴巴的眼神，在井亭眼中，才是最重要的。
在井亭可以确定患者根本病因的时候，他的心里已经有一个比较完整的方案。所以在面对刘勇可怜巴巴的眼神时，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看到井亭点头，刘勇觉得心中的阴霾一下就散开了，炽热的阳光瞬间照了进来，亮堂堂的，这种感觉，真好。
“井大夫，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有办法的！”刘勇激动的嘴唇都有些颤抖，还想要说什么，却看见井亭轻轻地摇摇头，马上将要出口的问题咽进肚子。
中医院的走廊，和其他医院不太一样。不是因为布局，是因为没有其他医院那么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走廊的尽头，小雨的父母目瞪口呆的看着井亭，同样表情的还有刘勇。
“井大夫，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的意思是不想让孩子玩手机，就需要把孩子变成瞎子。”小雨妈妈有些结巴的说道。
“井大夫，要不要再斟酌一下？这个方案的成本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刘勇小心的问道。
井亭笑了笑说道：“现在已经快要过年了，孩子也马上放寒假了。我的方案是这样的……”
听完井亭的一番话，刘勇的眼睛亮了。小雨父母对视一眼，眼神中有一个短暂的交流。
小雨妈妈咬着牙说道：“井大夫，我们同意你的方案。只要能让孩子不再沉迷，回归到正常生活中，我们愿意试一下。不过就是……”
“井大夫，我们不是不相信你的医术。可是，这听起来也太匪夷所思了。孩子到时候真的可以复原吗？”小雨爸爸打断妻子的话，解释道。
“看你那磨磨唧唧的样子，都不如你媳妇干脆。井大夫说可以，那就一定可以的。你说还有比这更好的方案吗？不会对孩子有什么刺激，还能让她改过自新。你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医生了。”
刘勇看到男人犹豫的样子，心里有些不高兴。就是他们这样的性子，才让孩子走到了今天。如果再不能做出一点改变，那么就是对孩子不负责任了。
另外，他也是很想参与到这次的治疗当中的。至少在井亭说出自己的方案之前，他针对这个问题，是没有任何办法的。因为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医学范畴了。可是，井亭偏偏另辟蹊径，用医学手段来解决这个问题。
刘勇想来，像这样的神奇的治疗，自己这辈子是没有指望了。因为很多的奇思妙想，是需要有医术来支撑的。不过只要能参与其中，哪怕将来退休了，坐在夕阳下吹牛，也比别人声音大，不是吗？
“刘主任，我的方案已经和患者父母讲清楚了，应该把选择权交给他们的。我们先去做一些准备。你们同意与否，都可以，只要到时候通知我一声就行。”井亭说话的时候，故意把“患者”两个字说的很重。
他能理解刘勇的心情，因为他也有同样的心情。他们都希望孩子可以放下手机，健康，快乐的成长。可是，最终的决定权在孩子父母的手中。医生是不能对他们的决定做任何干扰的。
刘勇老脸一红，跟着井亭回了治疗室。走廊尽头，就只剩下小雨父母在小声的商量着。
“小雨，刚才医生可是对我们说了，你必须好好休息，如果再这么看下去，你的眼睛会瞎的。当然，医生的原话是，有失明的危险。”
小雨终于从手机上抬起头，撇着嘴，看了看站在床边，一脸殷切的父母。然后又看看不远处的医生，才缓缓说道：“医生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你听说过有看手机把眼睛看瞎的事吗？反正我是没听说过。”说完又低下了头。
“看来孩子很不相信医生的话，你们父母的意见呢？”刘勇开口问道。
“我们也不想让孩子总是捧着手机的。可是，你看，孩子也不听我们的话，不过，我们还真没有听说过哪里有因为看手机失明的事情。要不先就这样吧？”小雨妈妈有些底气不足的说道。
小雨瘦小的脸上，嘴角向上勾了勾，露出了一点点得意的神情。
“话我讲明白了，医生的责任我也尽到了，如果孩子继续这样看手机，导致失明，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井大夫，你帮患者再扎一针，然后开点药，让出院回家静养吧！”刘勇满是无奈的口气。
井亭缓缓的从小雨的后颈拔出金针，擦拭后，放回了医药箱。回头看看小雨父母一直盯着他的眼神，点了点头。
“没问题的，你们放心。待会给孩子开点药，按时服药，回家静养就好，最晚明天晚上就可以的。”井亭告诉了小雨父母想要得到的结果，然后转身对刘勇说道：“刘主任，患者没什么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刘勇忙拦住井亭，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能这么容易就让他走了。
“鹏鹏，你先带井大夫到我办公室坐会，把上次院长给的茶叶给井大夫泡上，就在我办公桌左边的抽屉里，来，给你钥匙。我再和患者家属聊两句，就过去。”说着把一串钥匙递给了鹏鹏。
井亭其实还想说，我回家和童蕾腻在一起不好吗？我和你一个老头磨叽什么呢？可是却拗不过刘勇，只能跟着来到副院长办公室。
鹏鹏好不容易找到茶叶，还没给井亭泡上，刘勇就推门走了进来。
“我就按你的方子，给患者开了三副药。反正按照你说的，他们后天还要回来的。”刘勇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然后又瞪着鹏鹏说道：“你怎么还没有给井大夫泡好茶？”
鹏鹏刚倒上水，听到刘勇的话，眉头皱着，抬头想说什么，却又闭上嘴。双手端着，将茶水放在井亭面前。
“我就是刚坐下，你就进来了。认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是个急性子。”井亭笑着调侃道，帮鹏鹏解释一下。
“井大夫，你说明天那孩子眼睛就看不到了，是吗？”刘勇笑了一下，问道。
“准确的说，明天下午，视力就开始逐渐模糊，看东西不清楚，流泪。到了晚上，就彻底失明。”井亭笃定的说道。
“井大夫，我知道你的本事。你能不能和我讲讲。”刘勇做到井亭身边，鹏鹏也凑了上来。
“眼睛的气血供应来自哪里？”
“来自肝脏。”鹏鹏说道。
井亭点点头：“对，我给肝脏和眼睛之间，用土垒起了一道堤坝，让肝脏气血不能通向眼部。眼睛自然就会慢慢的看不到了。就像给你眼睛上盖一把土，你也看不到一样。”
“井大夫，您这个治疗方式很奇特。可是，你哪来的土啊？”鹏鹏好奇的问。
井亭笑了笑，正要解释。刘勇瞪着眼睛说道：“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老实听着就是了。”
鹏鹏又老实的坐回了凳子上。
“井大夫，刚才说二十天后，眼睛就会复明的，是不是就是说那道堤坝到二十天后就会自己消失的？”
井亭摇摇头：“不会自己消失的。孩子现在气血两虚，自然撼不动堤坝。可是在放下手机之后，生活慢慢有了规律，再加上你给开的温养的药，身体就会好转。气血充盈了，会慢慢冲刷那道堤坝。土筑的堤坝，经不起几天冲刷的，到时候，堤坝垮塌，气血供应眼部，便可重见光明。”
“既然土坝会自己垮塌，你为什么又要让家长带孩子来医院，让我给再扎一针呢？”刘勇有些不解。
“患者这个问题，已经不是单纯的医学问题了，需要和家庭相互配合，我们才能完成这次治疗。之所以在孩子快要恢复视力的时候，刺激太冲，让她快速的恢复。是因为要让患者尝到黑暗的痛苦，又不能产生侥幸的心理。不能让她觉得就是瞎一段时间，就会自己变好。”
刘勇一拍大腿：“我明白了，井大夫，你的每一个医案，都会让我叹为观止。你会把所有的因素考虑进去。这种思维，是值得所有中医从业者学习的。不过，我有些看不明白，你刚才针的那个穴位，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那个穴位？”
“嗯，那不是常规穴位，是独属于五行针的穴位，我命名为‘土四’。”
听到井亭说到这里，刘勇就明白，有些东西，自己是学不来的。很自然的绕过这个问题：“你刚才说是用土筑坝，气血冲刷，逐渐就可以恢复。那如果用金筑坝呢，是不是就？”
井亭自然明白刘勇的意思，点了点头。
刘勇心里一紧。幸好，他是井亭。身怀如此神技，却只想做一个纯粹的医生，一心治病救人。他很不确定，如果自己有这种本事，还能不能像井亭一样，守着医者的本心，不去为自己谋私利。
刘勇看向井亭的眼光变了，眼睛中都是崇拜，敬服。
他彻底蜕变为刘大爷。
“井大夫，我有个问题，想问一下，可以吗？”鹏鹏忍了好久，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当然可以的。”井亭笑着点头。
“你所谓的土坝，在气血冲刷的过程中，会逐渐溃散。可是溃散出的东西，不会对人体产生影响吗？”
井亭点点头：“当然会对人体有影响的。我问你啊？人体脾胃属什么？”
“属土啊！”鹏鹏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对啊，属土，溃散是一个缓慢的过程，逐渐溃散的土坝，会化作精纯的土气，每时每刻都在滋养患者的脾胃。对患者身体的恢复，有着极大的好处。”
“您这也太，太，怎么说来着，算无遗策吧！”鹏鹏不知道该怎么夸井亭了。
井亭笑着说道：“哪有什么算无遗策，无非就是多替患者想想就是了。”
多替患者想想，说的容易，可是真能做到的，又有几人呢？
“井大夫，我可听说你那诊所最近是越来越忙了。你看这孩子怎么样啊？虽然说有点笨，可是胜在老实，听话。能不能孩子去给你帮帮忙，打打下手？”
这么长时间，刘勇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从今晚让鹏鹏去医院门口接自己，一直到后来所有的表现，都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井亭笑着看着刘勇：“你儿子？”
刘勇点点头：“瞒不了你，我儿子，刘鹏鹏，今年二十八岁，咸市中医药大学毕业的。现在中医院实习。”
“那不挺好的嘛，孩子到时候留在医院，有你罩着，还是很有前途的。跟着我去一个小诊所不是有些屈才了？”
“井大夫，咱们之间就不用来这些虚的吧。如果孩子能有你一半的水平，天下哪里去不得，还会在乎一个小小的中医院？你放心，就是让他去端茶倒水，扫地关门，我也毫无怨言。哥哥就这一个孩子，就是仗着一直和你处的不错，所以就舍着脸求你。”
“刘主任，咱上次吃饭的时候，我说了，暂时没有收徒的打算。”
“我明白，不拜师，就是给你打打下手。”刘勇忙应道。就像井亭这样纯粹的医生，即便不拜师，只要你有医学方面的问题，也不会有一点藏私的。
“那孩子的意思呢？”
刘勇还没有开口，鹏鹏忙答应着：“井大夫，我愿意的。今天就这几个小时，比我在中医院这半年学到的东西都要多。甚至，我觉得我好像在读一本书，很精彩，很容易理解。说真的，你比我爸爸强太多了。”说完，鹏鹏还看了一眼刘勇，看到他没有生气才放下心来。
“行吧，那你明天就去百草堂，先给霞姐打打下手吧。”
“行，我明天就去。”鹏鹏愉快的答应下来。
“太谢谢井大夫了。你过来那个时间，应该还没有吃饭吧？咱出去吃点，让鹏鹏给你敬杯茶，也是那么个意思不是？”
井亭正想着怎么推辞呢，电话响了。
“亭子，你忙完了吗？”
“忙完了，正准备回家呢。你们先吃，不用等我的。”
“我现在就在中医院门口，你出来吧，一起回家。”
井亭觉得童蕾这个电话真是及时雨啊！也没有多解释，只是挂断电话后，冲着刘勇歉意的笑了笑。
“好吧，你看你这饿着肚子，给我帮了这么大忙，想请你吃顿饭感谢一下，谁知道机会还不凑巧。那这个你一定要拿着，是今天晚上的出诊费。”说着刘勇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井亭手中。
井亭把信封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笑道：“真要有这么高的出诊费，那中医就不是现在这种境况了。”
“井大夫，是，有一半是出诊费，一半是我的感谢。你也知道今晚这个情况，要不是你，哥哥我可就真的栽了。所以你一定要收下。”刘勇诚恳的说道。
井亭从信封里取出一沓钱，放回了刘勇手里：“好了，这些就都有了，多了我就不好意思了。”
刘勇没有再说什么，爷俩一起将井亭送到医院门口。直到童蕾的车走出好远，父子两人才返回医院。
“亭子，你什么时候回杨家垣？明天都二十六了。”
“不确定，我明天送走志峰哥，后天坚强母子也可以回家过年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二十八回吧。你要不要和我回杨家垣啊？”井亭算了一下时间，然后问道。
“我到过完年再去吧，我都十几年没有陪我爸妈过年了。”
“好的，那你初几来啊？”
“怎么了？有那么想我？”
“不是，三婶这两天老说让人给我介绍了两个对象，说过完年在一起坐一下。”
“我初一去杨家垣。”
“其实晚一点也行的。”
“不，就初一，谁拦我，我咬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