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将至
初春时节，正值天气乍暖还寒，天晴了两日后这几日下起雨来。
自盛雪凝磕了腿后，大夫虽说无甚大碍，但也要休养些时日，因此老太太免了她每日的晨昏定省，常嬷嬷也没有再来，盛雪凝好几日见不着人，盛禾便也清净了几日。
一大早李静同盛禾去东院请安，老太太留她们用了早膳后便打发了她们，众人从东院出来，因是不同路，李静和崔氏张氏寒暄几句便分了路。
李静看了看女儿，带着笑意道：“小满，我看你与瑶瑶倒是很投缘的，瑶瑶瞧着也是个性子好的。”
盛禾笑着缓和道：“大姐性子好，我与她也能说得上话。”
闻言李静很欣慰，她想着以后要常留在京，女儿在京都也没个朋友，但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有些话或许与她这个母亲说不了，要是有个同龄人在身边，她也放心些。
想了想又担忧的问道：“经书可写完了吗？”
“母亲不用担心，快写完了。”
看着女儿眼下淡淡的青影，李静很心疼，她知道女儿遭了老太太的罚主要是因她之故。
盛禾见她面带忧色，也不多加劝慰，只将话题扯到午膳的吃食上。
回了梦回苑，盛禾继续抄写经书，刚写完一卷，小晴在门外报：“小姐，大小姐来了。”
盛禾停了笔，“让大姐进来。”说着，她起身迎上刚进门的女子。
让人上了热茶，盛禾招呼盛瑶坐，“大姐，今日来我这里可是有事？”
盛瑶笑着看着她，“我来看看你经书可写完了，还有几日就要拿给祖母，百卷实在多了些，我看你这几日精神不大好，想是晚上睡得晚了些，便做了些香料给你送来，或许可以让你睡得好些。”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丫鬟手里的盒子。
她将盒子递给盛禾，笑着道：“你闻闻看喜不喜欢。”
盛禾打开盖子闻了闻：“大姐，这个真好闻，我很喜欢，让大姐为我费心了。”
“你喜欢就好。”
盛瑶又略略坐了会儿，便起身告辞：“我就不多待了，耽误了你时辰就不好了，等过两日你有了时间，咱们再好好聊聊天。”
盛禾笑着点点头：“那我送大姐。”
将盛瑶送出了苑，盛禾回屋让小晴把香料放好，晚上休息时再拿出来点上。
小晴放好了香料，走到继续低头抄经书的少女身边，迟疑着开口道：“小姐，按理说大小姐如今对您好像挺和善的，听说小姐被罚，前几日还主动问小姐要不要帮您抄经，今日又特地做了香料送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奴婢却总觉得大小姐怪怪的。”
盛禾轻笑出声，她就喜欢这丫头这点，虽说不是顶聪颖，但很是敏锐。
她不紧不慢的回道：“越是面上看着温和的人心思才往往越是见不得光，反倒是那些面上张扬又跋扈的人，也许心思还纯净些。”
听了这话，小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又开口道：“小姐，那这香料……”
盛禾知道她在想什么，解释道：“盛瑶可不是个傻的，她如今想利用我，急着把我拉上她的船，现在她不会做什么的。”
小晴不明白，大小姐和二小姐明明一母同胞，怎么两人却不大亲近，反而还有些矛盾似的。
忽又想到小姐刚才说的话，她偷偷瞄了几眼神情淡然的少女。
盛禾察觉到小丫头一下下小心扫过来的眼神，心下觉得好笑。
她的确不是什么好人，至少这一世不是，但她曾经遇到过一个好人，且她也想保护那个人，为此，哪怕让自己成为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恶人，她也绝不后悔。
又过了几日，盛禾终于在期限前一日写完了经书。
东院西厢房暖阁内，老太太看着手中厚厚的经文，一行行簪花小体看着字迹工整，颇是赏心悦目，一张老脸终于松了下来，淡淡道：“这次的事便算了，也算是给你个教训，你和雪凝是姊妹，互相帮助本是该的，哪里轮得到下人说话，日后你要好好管束下人，若是再有这样的事，我便亲自替你管教。”
盛雪凝养了半月，已是大好，今日便也来了，她站在一旁，面上很是得意，一副轻蔑的做派看着盛禾。
不知老太太是否看见了她这模样，但盛禾知道，就算看见了，老太太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盛禾低着头温声道：“是，祖母，孙女知晓了。”
老太太挥挥手，“下去吧。”
福身一礼，盛禾转身离开。
刚出了东院门口，就见盛瑶带着婢女等着她。
她走过去，先出声道：“大姐怎么还没回去？可看到我母亲了吗？”
今日众人在东院用了早膳后，老太太便打发了她们，盛禾独自留了下来，将经文交给老太太。
盛瑶主动拉了她的手，话里带着笑意道：“刚才二婶婶本是要在这里等着你出来的，我想着三妹自小离京，回了京都后应是还没好好逛过，且又憋在府中抄了这许久的经书，我见今日正好天气不错，便私自替三妹做了主，让二婶婶先回去了，我带着三妹去街上逛逛吧，你看如何？”
“那自然是好的，我离京时尚小，已经不记得这京都的好些地方了，好几次想好好逛逛，可都不太识得路乱走一通，那今日就要多劳烦大姐了。”盛禾一脸欣喜地应道。
盛禾心下好笑，她正打算这几日找个时辰去府外呢，这下好了，倒不用她提了。
二人说着话出了府。
两人一路说笑着逛了几家首饰铺子，说话间又进了家裁缝铺子。
铺子里的人正在整理布匹，玉娘见了来人，忙招呼着道：“几位小姐想看点什么？店里这两日来了一批上好的织锦缎，两位小姐要不要看看？”
“哟，这位小姐面熟，年前小姐在我这儿做过衣裳的。”
盛禾点头笑笑：“娘子好记性。”
接着道：“上次在娘子这里做的衣裳不错，今日和姐姐正好路过，便进来看看。”
玉娘笑着道：“小姐叫我玉娘吧，既是熟人，小姐们今日又赶巧了，不若裁些衣裳吧，这上好的织锦缎可是难求呢。”
盛禾看着盛瑶问：“大姐，既然来了，不如我们裁两身春装吧。”
盛瑶本想着前几日府上已经让人做了衣裳，但看着柜前的织锦缎，她有些动心。
寻常的织锦缎并非多难得，但眼前的织锦缎一看便是上品，触手丝滑，色泽鲜亮，便是盛府每年也得不了多少，今年更是少了，府上女眷分下来正好只够每人两身衣裳。
于是她笑着点了点头，玉娘便让绣娘带着人去了里间量体。
盛瑶的大丫鬟雅月同小晴站在一旁等着。
玉娘觑了一眼，想了想，她倒杯茶递给坐在一旁等着的少女，却不想一下没端稳，那茶就直接泼在了盛禾衣袖上，瞬间湿了一片。
玉娘急急道：“小妇人一时没拿稳，冲撞了小姐，还请小姐恕罪。”
小晴急急过来忙掏出手帕，一下下擦拭着湿透的袖子担忧道：“都湿透了，这可怎么好？”
春寒料峭，正是冷的时候，虽说只打湿了袖子，外面也出了太阳，但这个天的阳光没什么暖意，风一吹还是有些寒，且她今日外面又是穿得素白色，茶迹看着明显，在这京都之地，若这样一路回府，太过失礼。
玉娘也急道：“我这里有些做好的成衣，小姐若是不嫌弃，小妇人挑一身和小姐身形差不多的给小姐换上吧。”
想了想，盛禾点头道：“那便多谢玉娘了。”
小晴本想进去服侍小姐穿衣，但玉娘说她心里过意不去，想亲自去服侍，盛禾答应，便让她和雅月就在外面等着。
玉娘带着盛禾进了里屋，旁边屋子正是盛瑶量体的房间，玉娘捧着衣服带盛禾进了另外一间，刚关上门，玉娘脸上带着愧意的表情消失了，她行了礼后小声道：“小姐，惊蛰他们已经安顿好了，就等着小姐的命令了。”
盛禾看着她点点头，巡视了下房间，走到放着纸笔的书桌前，她提笔写下三个字，然后将纸吹了吹折起来递给玉娘，开口道：“将这个交给惊蛰。”
玉娘也不问写了什么，只道：“小姐放心。”
玉娘上前替她褪了外衣，小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先准备着人，不用太多，两三个就好，过些日子我会让她们入府。”
想了想，盛禾又加了句：“把安云带上。”
“是，小姐。”
玉娘明白，安云那丫头身形与小姐相似，且嗓音特殊，小姐指名要她定有用处。
想起一事，玉娘问道：“小姐，王氏已经安顿好了，要现在就让她去吗？”
盛禾低头沉吟，过了片刻，淡淡道：“嗯，就这两日吧。”
“是，小姐。”
因旁边屋子有人，二人简单说了事便不再多话，玉娘替盛禾穿好了衣服便带着人出去。
盛瑶已经先出来了，正在和绣娘说着颜色和图案。
见了盛禾，她几步走过来，拉着她的手柔声道：“听雅月说你衣服湿了，没事吧？”
盛禾摇摇头笑着缓缓道：“没事大姐，玉娘已经拿衣服给我换下了。”
“那就好。”
定下了裁做衣服的细节后，二人便回了府。
阳光普照，应是暖意将近之时，这京都城却还是透着冷，像是暴风将至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