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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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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朝臣们的离开, 早朝时的变故就如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整个帝京城,掀起轩然大波。

    自文贤太子死后,储君之位易主起, 后族王氏和未来皇帝的矛盾就在元极宫重重龙涎青烟里若隐若现。而在储妃之位意外花落方家后,他们之间的冲突在很多人心里就成了可预见的必然。这份预测之心在王康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扳倒时达到了高潮,却意外地没有成为现实。两殿出人意表地缄默,尤其是性情急躁的太后,不但没有强烈的反应,甚至在那之后奉长信殿之命闭门不见外臣, 惹得众人纷纷猜想她是放弃与皇帝锋芒相对,在后宫修身养性了,今日才知原来是短暂蛰伏, 为的是静待时机, 一旦抓住机会便奋力一击,博了个正中要害, 天下皆惊。

    反观皇帝, 虽为楚王时有君子贤名,自登储位后也一直表现得颇识大体,性仁谦和,深具守器承祧之资, 但不过短短两年, 根基尚未稳固就雷厉风行扫除异己,虽有杀伐果断之睿, 却也不免有贪功冒进之忧,加之稍有成果便对后宫宠爱无度,更不敬师长,怠慢功臣, 越发显得狂悖骄躁,不知轻重。果然一朝栽了跟头,被太后狠狠一巴掌扇得体无完肤,在群臣面前颜面尽失,还惶惶无措得连奋起还击的心气都丢了,只能狼狈不堪地拉着自己的宠后仓皇而逃,将这些年积攒的威严丢得一干二净。

    如此风水轮流转,更显出太后老谋深算,令人刮目相看,相比之下另一方委实太嫩,如此的沉不住气,动辄狂妄鲁莽,只怕难成大器。尤其是眼前这一关,但凡不能应对妥当,或是敌不过大势而服了软认了错,日后在太后面前便再直不起腰杆。倘或再一味逃避不敢直面,那更是要沦为天下的笑柄了。

    早朝之后,宫内外无数双眼睛都默默看着,等着皇帝下一步到底有什么应对之策,谁料他愤怒过后,竟比所有人都平静,在太极殿偏室批完当日的奏折,才施施然回了紫宸殿,与往日并无区别。而另一位主角皇后殿下更是没事人一般,大刀阔斧地在羽林卫名册里圈了不少人,一个下午就把空缺的职位补齐了一半,效率惊人不说,也一如既往地独断专行,根本没把皇太后的威胁放在眼里。叫人不免疑心是否在故弄玄虚。

    直到夕阳西下,冷月高升,一辆马车缓缓从元极宫一处不起眼的侧门处驶出皇城的消息传入长信殿,听到消息的人才终于有了尘埃落地之感,心底那微妙的不安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这是去哪儿?”太皇太后手里慢慢转着佛珠,眼睛仍旧半合着。

    送信的內侍道:“羽林卫们很机警,小的也只敢远远地跟着,听不到什么消息。”

    “若真有那么机警,也不至于被你看到了。皇后新官上任,疏漏只怕还多着呢。”太皇太后一针见血,其实她不用问也能猜到皇帝的去向,似叹非叹道,“他非舍近求远,看来还硬撑着一口气在。可惜亡羊补牢,于事无补。”默然片刻,又道,“吩咐下去,哀家仍旧身体不适,还是谁来也不见。”

    內侍迟疑地问:“若是太后娘娘来……”

    “一概不见。”

    即便那內侍真能探听到消息,结果也会发现皇帝所去之处的确在意料之中。他去了萧丞相府上。不单是他,皇后也在那辆马车上。皇帝本无意让她跟随,但她不放心他一人夜行,执意跟了来。

    萧府和后族王氏同在一坊,只是街道不同,且论所在位置比之王府地段更佳,长长的一条街除了一户大门,全是高大的围墙,与后族王府威严的高墙和金碧辉煌的屋瓦不同,他家是低调的青墙灰瓦,被岁月蚀出点点斑驳,却更显古朴庄重。

    黄玉提着灯笼去扣门时,皇后隔着帘子看了看:“一瞧就像个有底蕴的门第,怪不得能百年不衰。”

    皇帝点头道:“确实与人不同。”刚说罢,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马车再不停留,直接驶入府内。

    萧府已不是第一次突然接驾,下人们自有前例可循,有条不紊地直接引了皇帝往书房去。皇后仍是一身羽林卫服色,落后两步充作护卫,出门前两人约法三章,无论遇见什么情况她都不得擅自行动和说话,须得看他示意。但她第一次登权臣的府门,不免好奇多看了几眼,见一路屋宇精巧秀丽,浅黄灯光里有潺潺流水蜿蜒,石桥横架,又有繁花照水,草木扶疏,而越往书房去,则屋舍逐渐宽敞开朗,古意浡郁,与之前所见的高墙如出一辙。

    一户之中的房舍却有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倒是奇怪,她悄悄拉了拉皇帝的袖子,示意他看旁边的水道。皇帝会意,道:“丞相夫人是江南人,所以家里颇有水乡雅趣。”

    皇后了然,便由衷感叹道:“怪不得曾听人夸萧家无论男女都灵秀逼人,与众不同,原来不止家学渊源,还有这根底。”

    明明是真心赞扬的话,但不知为何,不但旁边主人家的心腹管家脸色陡变,连皇帝也似乎身形微顿,原本平和的气氛莫名紧张起来。皇后知道自己一定失言了,却完全不知问题出在何处,不免暗暗后悔,更责怪自己太轻狂,连刚答应的约法三章都没守住。她谨慎地抿紧唇,再不开口。

    很快到了书房,萧丞相早已亲自等候在门前,行礼后将帝后迎入房内。

    皇帝开门见山:“想必萧相已经明白朕的来意,就不与你客套了。当日先帝亲口命你辅佐朕,这两年朕也自问待你不薄,为何今日你却倒戈相向?”

    他问得过分直白,萧丞相面露无奈:“若今日是皇上一人来此,或许老臣还能劝上几句,可看到皇后娘娘竟也随驾而来,老臣便知道皇上定是不会改变初衷,一意要与慈宁殿针锋相对了,再如何劝说也是无济于事。”

    皇帝分毫不让:“朕本无错,有何可劝?你身为臣子当为君分忧,而非随风起舞,甚至推波助澜。”

    他态度依旧强硬,话语里满是指责,老丞相就徐徐叹道:“皇上若当真无错,又怎会引来朝臣不满,天下哗然?”

    皇帝脸色微沉:“萧相的意思是一定要和朕作对了?朕行事并非随心所欲,其中道理因由已在朝堂上一一说明。而且,羽林卫中积弊已久,朕不信萧相你一无所察。只因其中牵扯太广,一直无人敢动。如今皇后愿意接手已是难得,可萧相宁愿枉顾事实也要站在反对那一方。对你而言,所谓的祖宗规矩或是其他威压就比实际的除弊兴利更重要吗?萧氏一门号称世代书香君子,最是守信重诺,可昔日先帝在病床前对你的嘱托,你对先帝的承诺,这么快就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提到先帝,萧丞相脸色一变,忙道:“老臣万万不敢!”又叹道,“皇上所言的确也有道理,但既然此路不通,何苦非要一意孤行?因为您的坚持,给了旁人口实以此事做文章。若再执迷不悟下去,恐怕只会将事情导向更糟糕的境地。请皇上三思!”

    皇帝不但不体谅老臣的谆谆告诫,反而皱起眉:“你在威胁朕?”

    萧丞相垂首,皇帝三番四次的不听劝告,他的语气终于也有了变化:“老臣不敢!可皇上也当谨记,我朝以孝治天下,皇太后身为先帝元配,亦是皇上嫡母,长辈之命不可忤逆。”

    “放肆!你这是要教训朕吗?”皇帝怒喝,又冷笑道,“看来萧相已经决定与朕离心离德,先帝当日的叮嘱在你已如过眼云烟般无足轻重了,你才有这个胆子先斩后奏,与别人沆瀣一气来坑害朕!莫非你真以为朕心慈手软吗?”

    这话里似乎暗藏了巨大的冲击,更像是某种非同小可的威胁,萧丞相登时牙关紧咬,面如土色,但他撑住了这番打击,半点没有松口:“老臣所说都是肺腑之言,还望皇上迷途知返!”

    事情竟然意外地棘手,远不如意料中顺利,皇帝沉沉压下眉峰:“是何人给了萧相免死金牌吗?朕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你却无动于衷,实在令朕不解。”

    萧丞相方才还有变化的脸这会儿却成了一张徒有恭敬姿态的石面具,回答得滴水不漏:“老臣全家所有皆是皇家所赐,自当忠君效国,至死不渝。”

    皇帝显然又惊又怒,他已经软硬兼施,手段用尽,可对方根本不为所动,这反应根本不正常,其中必有更不为人知的缘故,才使得一直水碗端平的萧相态度骤变,倒戈相向。这些老臣皆是千年狐狸,左右逢源,决不轻易下决定,但一旦铁了心,就远不是几句话就能轻易扭转的了。自己未探明细情就冒然来此,确是草率了。他眼中流露几分挫败和不知何处下手为好的焦躁,若不能尽早将此人的立场扭转,恐怕整件事会更加严峻,也更不利。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皇后突然惊讶道:“原来老丞相有客人?”她指着旁边临窗小桌,歉意道,“可见是我们打扰了萧相的待客。”

    小桌上两盏茶相对而放,有微嫋的水汽从中腾起,可见仍是热茶,明显是前一位客人尚在议事就被他们夫妻的到来打断了。选在今日这特殊的时间里漏夜登门,来者必然身份不同寻常,所谈之事也定然不是平常小事。萧丞相这软硬不吃的态度或许也有了某种解释。

    萧相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慌乱,但立刻就恢复了镇定:“方才是拙孙在此与老臣闲聊。因皇上前来,他就回避了。”

    “是哪位小公子?”皇帝不置可否地笑笑,“朕也许久不曾见过几位萧公子,他们中有两位从前在宫学与朕还有过同窗之谊,正好请来叙个旧。”

    萧丞相没有再出声,更没有命下人去叫人,尴尬的沉默在书房内如阴云般蔓延开。什么都不必说,大家都已心如明镜。终于,皇帝流露出满满的失望:“看来萧相早已有了决断。终是要违背一生原则,去选择背信弃义了。”

    君臣之间就此不欢而散。

    待帝后的脚步声远去,从内间的帐幔后缓缓走出一个人来。二十六七的年纪,眼如点漆,鼻梁高挺,一袭黑衫缓带越发显得俊美卓然,看似沉静高傲的一位贵公子,但眼神流转间毫不掩饰自己目空一切的轻蔑和冷峭。他一只手下意识摸向腰腹的方向,往门外的方向深深看去,眼神里跳动着无数复杂刻骨的思绪和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过了一会儿才徐徐转向惘然如失的萧丞相,不无嘲讽地笑道:“难为相爷了。”官话的语调里透着明显的江南口音。

    萧丞相倏然收回怅然之色,冷冷道:“阁下的要求老朽已经做到,如今夜已深,就不留客了。”

    这位陌生公子却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反而谈兴更浓:“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对于我娘的事是知情的,甚至还想拿这件事来要挟你。怪不得死去的老皇帝点名要让你辅政,原来是有这个大把柄在他们手上,为了九族的性命和家族名声不得不效忠。你们乾朝的君臣之道简直如猫玩老鼠一般,幼稚得可笑。”他饶有兴味地看着萧丞相逐渐变青的脸色,“何必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应该感谢我帮你直面这个脓疮,以后你们萧家就没有致命弱点了,不是更好吗?这才对得起你们家诗礼君子的美名。”

    “够了!”萧丞相忍无可忍,低喝道,“阁下可以走了。”

    那公子傲然冷笑:“方才当着你们皇帝的面还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孙辈,转眼就翻脸不认人。所谓的君子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连亲骨肉也可以弃若敝履。虎狼尚且不食子,你们这禽兽不如的肮脏门楣我可不稀罕,不劳相爷下逐客令,这就走。”

    在他跨出书房前,萧相突然疾言问道:“你如此逼迫我到底为了什么?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黑衣公子缓缓转身,目光森冷逼人:“实不相瞒,此事于我并无好处,谁赢谁输都是你们乾人自己的内斗而已。至于我为什么要掺合这一脚。”他的神情仿佛冷酷黑暗的神明在俯视脚下的万千蝼蚁,阴冷得令人发指,“能将水搅得更混浊,让你们这帮鸡犬自相残杀得更肆无忌惮。对我又有什么坏处呢?”

    这一夜,皇帝一行在萧丞相家一无所获不说,接下来去的许秉臣家,更直接碰了个钉子。

    太极殿那场谈话后,师生二人之间的关系便彻底分崩离析,虽然明面上宫里传下许多赏赐,但许秉臣仕途上的陡然失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一夕之间,他就从炙手可热的中书令不二人选沦为弘文馆修书养老之辈,直接被扫出了大乾的权力中枢,连恩赠散官的荣养惯例都没有得到,显然是罚非赏。

    老大人羞愧得不敢见人,索性告了病假闭门养病。独子的婚事也没有大肆操办,草草就了事。皇帝登门他也不曾来迎客,只有新婚的独子许丛冷着脸接待了帝后,听了来意直接下跪奏道:“请皇上恕罪,臣父卧病在床已经不能起身了。臣身为人子,实在不能让他病中劳累。也请皇上顾念从前的师生情分,给他留一条活路。”

    听了这阴阳怪气的怨怼,皇帝淡淡看了他一眼:“既然真是病重,朕更该亲自去看望一番。”说着他就想往后院去。许丛连忙站起身快走几步拦在前面:“皇上,臣说了,老父垂危不能见客。”

    皇帝盯着他:“既然是病重,为何这些时日朕派来的太医你一概都不许进门?若要老师安静养病,又为何门前鞍马不息,与朝臣来往频繁?”

    被当面揭穿谎言,许丛半点都没有不安,反而更理直气壮地冷笑:“能了解得这么巨细靡遗,看来皇上真是费了不少心思。臣赶走太医是因为不相信宫里的人能安什么好心。至于那些来往,其他大人兔死狐悲,对臣父颇为同情,多加探望又有何不对?反倒是皇上,家父重病后从不见人影,果然是世态易变,人心凉薄。说什么学成文武艺,贷与帝王家。可我却觉得读这么多年书、考那些科举还不如去乡下养猪种田来得干净。”

    许丛是个书呆子脾性,最认死理,他满腔愤恨,抵死不肯放行,且冷嘲热讽,言辞尖酸,癫狂得根本不将君臣尊卑放在眼里。面对这样犯上挑衅的臣子,依礼法是该直接治罪的,但他们此番是前来探病示好,若认真与此人计较只会雪上加霜,适得其反。

    最终,在许府也是折戟。

    两次皆铩羽而归,皇后难免怏怏不乐:“许丛如此狂妄无礼,其实可以擒贼先擒王,先制服他再做计较的,偏你又给我使眼色不让我出手。现下连许大人的面都没见到,如何问清原委?”

    萧丞相乃文臣之首,中立一系的领头人,而许秉臣则与本次事件关系匪浅,若此番博弈是一盘棋,那么这两人就是明面上最重要的两个棋眼,若能为我所用则局势逆转有望,但眼下看来全都不是易事。且接连碰壁,着实叫人憋屈。

    “无妨。”皇帝又是这两个字:他很耐心地解释,“我们是客人,便应该客随主便。许丛只是愤世嫉俗了些,并非心机叵测之流。”

    皇后心里一动,总觉得这两个字是某种暗示,在提醒她稍安勿躁。她便不执着此事了,只不解问道:“话说回来,若许大人病情确实不打紧,为何许丛还是这么大戾气,倒像你是他的大仇人……”

    “师兄!”正要登上马车,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绵软的女子喊声,因为委屈的哭腔而显得柔肠百转,如泣如诉。

    这个称呼和声音实在令人印象深刻,以至于不必回头皇后都知道身后人是谁。

    前国子监苏祭酒的女儿,苏雪贞。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稍微修改了一下,暗着写的改明了一部分。不然太隐晦了容易误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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