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琴瑟之音融汇成一曲,陆芸婉心内无法平静,遂停手聆听琴音,琴音不绝如缕。
相和歌讲述的是女子对心上人的期许,一如那一日在城楼初见崔承嘉的轩辕,也许自那一时起,缘分已然绽放其花蕾。
崔承嘉醉酒抚琴,琴声激越,琴弦断,陆芸婉上前握住崔承嘉的手指,手指已经伤痕累累,“承嘉这又是何苦呢?”
芸婉的手很暖,十指相扣之时,能够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陆芸婉放开崔承嘉的手,琴上已经有血渍,崔承嘉茫然看着流血的枕在琴弦上的手指,“阿婉可知道你扑进我怀里那一刻,求我救你的样子,你知道,我的心里有多疼?”
“初见公子是在兖州,那时便想,怎么会有这样完美无瑕的人呢。”
听闻陆芸婉所言,崔承嘉的眼中浮现一片温暖情愫。
崔承嘉的声音充满了自责:“为什么要放任你进入广陵王府,我明明知道广陵王早有打算,若是那一日未曾及时赶到,该如何是好呢。”
崔承嘉的目光停留在琴弦上,琴弦上满是血迹,陆芸婉目光中有哀伤,但哀伤之中,那双寡淡的双眸如今已被缊色点染,如同柔嫩蔷薇,正含情脉脉凝视着他。
陆芸婉想到那一日谢锦珊口中所谈及的王郎君,经由谢锦珊的口吻讲出来,那些事情如一副画卷展现在眼前。
“不知大人可曾见过王郎君?不知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前日听谢小姐谈起。”
崔承嘉疑惑为何陆芸婉会谈起王皎,但还是认真的回答道:“王永年是如鹤一般高洁的人物,任职尚书台阁,与父亲是同僚,心中景仰。”
觉得芸婉也许是想问最近建康那边发生的那件事情,崔承嘉道:“小姐是想问王郎君元岁宫宴会之上与谢小姐那件事情吧。”
陆芸婉点头:“既然王郎君高洁,又怎么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呢。”
“人皆有软肋,永年的软肋也许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为何会被刘皇后拿捏住,为了刘皇后毁坏这门亲事也许他也有不得已。”
谢锦珊的愁态浮现在陆芸婉眼前,“今后谢小姐会如何呢。”
可若是真的能和王皎在一起就好了,毕竟太子殿下也已经不喜欢锦珊了,又和王皎有染,难道要孤独终老吗。
“曾经听永年说过他一向厌恶夫人,日后也许谢大人会为女儿游说王氏也说不定,永年的夫人膝下无子,和离对王夫人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也许能够再嫁得良人,从此不再被永年束缚住。”
“若日后真的能这样就好了。”陆芸婉怅然道。
当世和离再嫁之事常见,女子也有权利休夫,但王夫人一直不愿意改嫁,莫非心中也属意于王大人,这才苦苦等候不愿离去,如果是这般,倒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广陵王妃听说陆芸婉生病之后,曾经遣人过来问候过,待陆芸婉病好之后,广陵王妃再一次邀请陆夫人和陆芸婉到王府一叙。
此次因为宴席上忤逆了广陵王的意思,陆芸婉再一次应邀前往王府,打算请罪,这一次顾寒宜打算放十二个心眼也不让人害了陆芸婉。
广陵王妃的屋子里,宣城王妃亦在,二人坐在首位,广陵王妃袁朝雨华贵,宣城王妃圆润世故,皇室这一对姑嫂容貌放在一起,竟然让人分辨不出孰胜一筹,这对姑嫂看上去还算和睦,二王并不是一母所出,只是同为王族,因所辖州郡比邻,故而时常来往。
珹王妃看见陆夫人和陆芸婉来,朝她们微笑致意,下首谢锦珊示意陆芸婉坐在身边,那里安放着一方金丝软榻,陆芸婉也不推辞,就着母亲身边坐下。
“既然人来了,今日有一人我想让你们见一见,鸳儿你看看这是谁来了。”
有一熟悉脸庞从帘幕后步出,竟然是陆芸鸳,她竟然在宣城王的身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宫装,看上去气色还不错,丧乱之时为了救她引开军士,不知下落,莫非那一日跑散之后意外被宣城王所救么。
在看见陆芸婉之后,陆芸鸳同样是惊愕,失而复得不可谓不喜悦,“姐姐。”
“被宣城王的部队所救,听闻我是陆旻之将军的幺女,便悉心照顾,想着终有一日能够完璧归赵,听闻陆旻之将军的家眷俱在江陵,这才使得破镜重圆。”
陆夫人携带陆芸婉朝宣城王妃跪下:“王妃之恩,陆氏没齿难忘。”
“人是救了,可是宣城王这个恩,你们陆氏打算怎么报呢?”袁朝雨道。
虽然觉得恩是一定要偿还的,但是听王妃这口吻这是打算待价而沽了,若是给不出相应的筹码,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二位王妃好像在等待她们的答复,这场鸿门宴,若是不给出一个她们满意的答复可还能平安从这屋里走出去呢。
“广陵王有意纳陆氏女为侧妃的事情,想必你是很清楚的,若是让芸鸳入府为侧妃,你们意下如何呢。”
人已经在宣城王的手里,她们难道有说不的可能性吗,广陵王耐性有限,以权势威压,陆氏已经忤逆过一次了,不敢再次忤逆。
且芸鸳是庶女,能做侧妃已经是抬举,能够攀上广陵王这棵大树,对陆氏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情。
“既然广陵王看上了鸳儿,有意纳为侧妃,这自然也使得的。”顾寒宜然回答道。
听见顾寒宜认可,广陵王妃这才满意,“既然要入广陵王府的门,鸳儿就先回家住上几日共叙天伦,再择吉日正式入府,陆夫人以为如何。”
“自然使得。”
陆芸鸳喜极而泣,扑到姐姐的怀里,泣不成声。
陆芸涵见到陆芸鸳回来同样惊愕,只是在苏毓紫的眼里看来,如今陆芸涵只是嫁得府吏,而陆芸鸳嫁得王族,日后阿仪那边免不了吃亏,且不说阿仪如何,虽然如今是陆旻之的妾室,但陆旻之身在豫州,顾寒宜手段狠辣,自己也不知道何去何从。
想起来毓珠死前曾经交代过的事情,心中难免感怀,若是能够使得陆芸鸳与主母离心便好了。
陆芸鸳回到了江陵的宅子,那里顾寒宜为她一直留着一件房间,只盼她能够回来,如今就算是回来也不消几日就要出阁,众人相聚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陆府这几日为陆芸鸳筹备出嫁的嫁妆。
夜间陆芸婉正打理正挂在桦木架子上芸鸳的嫁衣,嫁衣由她亲自手工缝制而成,为了赶工数日未眠。
陆芸鸳不知去向,遣人去寻也不得,便在屋里等着直到陆芸鸳回来。
屋外夜色如墨,有一轮圆月挂在天上,苏毓紫与陆芸鸳二人坐在窗下。
苏毓紫虽然貌美,但是个俗人,讥讽道:“你如今要做广陵王侧妃了,嫁得王族,可还快活。”
陆芸鸳凝视苏毓紫不为所动:“既然姐姐爱慕崔大人,就算是成全他们二人又何妨呢,姨娘这话说的是一点道理也无,自古以来女子的命途与家族皆是息息相关的,如今这场婚姻不过是基于权势,我又怎么能掌握。”
“非也,本该你姐姐嫁进王府,如今你替她嫁进王府,倒是成全了她和崔大人,可有想过自己的处境呢,王府美姬何止数百人,且那袁王妃是何等的手段,听闻王爷如今盛宠一名唤杜明绢的女子,他的父亲同样是军中将领,你嫁过去日子必然不会痛快的,她们这是在把你往火坑里推啊。”
陆芸鸳嘴角有笑意:“可是芸鸳不在意。”
“你可是被她们耍的团团转啊,你可知道你的母亲为何会被父亲厌弃?还不是那顾寒宜使得手段,如今还要拿亲事利用你,你能咽的下这口气,我也看不下去了。”
陆芸鸳神色之中终于有了动容:“何出此言呢。”
夜中将陆芸鸳请至屋里相谈到深夜,陆芸鸳回到屋里的时候,再次看姐姐芸婉的眼神便已经不同。
陆芸婉迎上来,见到陆芸鸳脸色不佳,关怀道:“去哪儿了,遍寻你不得。”
“嫁衣已经完工,你试一试可还合身。”
陆芸鸳满脸倦意,在一旁的矮榻上坐下来淡淡道:“姐姐亲手缝制的,定然是很好的。”
“芸涵姐姐能够嫁得府吏为正妻,其实我的心里很是羡慕呢。”陆芸鸳眼若秋波,“诸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想知道姐姐是怎么看待妹妹进广陵王府为侧妃这件事情的。”
“宫门侯爵深似海,若是入王府,今后要遭受的磨难定然很多,其实我的心里并不愿意芸鸳入王府的,只是宣城王既然救了妹妹的命,我们家就欠下宣城王一个天大的人请,而广陵王有意要我们陆家的女儿为妻,这个人情只能以陆氏女入王府为代价偿还。”
“依姐姐所言,此事无解了。”陆芸鸳仓惶道,“若是那一日没有为姐姐引开北凉士兵,也就不会为宣城王所获,也就不会有如今的局面了,也算是妹妹我自己活该。”
“若是妹妹不愿意入王府,也可求情,反正广陵王要的只是陆家的女儿罢了,若是妹妹不愿意,我入府也未尝不可。”
陆芸鸳摇头:“姐姐自然心系崔大人,妹妹自然愿意替姐姐嫁这一次,姐姐的心愿,妹妹又怎会不成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