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打一场全县性的硬仗
县委书记雷鸣远与白敬仁骑自行车由通川河公社回到县委机关以后，在白敬仁的精心安排下主持召开的常委会只一个上午就结束了。其中一项内容就是雷书记对通川河三万亩玉米丰产方的检查汇报及通川河公社毛驴架子车资金款项的决定。待到下午，白敬仁与有关方面取得联系，晚饭后就及时通知古维新来县城办理交割手续。
第二天，古维新同财农干事徐进义、文书赵星光及皇甫华、王大洲五人赶下午到了县城。皇甫华和王大洲直接回单位继续撰稿，白敬仁把古维新三人领到雷书记的办公室，又议论了配备毛驴架子车筹措资金的事。白敬仁打电话，很快召集来县银行、商业局、农用铸造厂的有关领导与通川河公社的来人，聚集在县委小会议室一起按计划进行了资金款项的安排使用与毛驴和供给架子车的具体事项，就有分有合地展开了各项工作。
在这次会议后压力最大的要算农用铸造厂的领导了。面对如此巨大的一次要拿出60辆架子车的任务，他们知道自己厂子的实力是远远不够的。架子车轮子可以去省城购买，而架子车箱得由自己厂内制造，但又没那么多的设备和人员。苗养田与刘伟成商议了半天，还是很难摆脱这种束手无策的被动局面。最后苗养田在绞尽脑汁地苦索中，把采取借用力量的目标锁定在九龙沟水库工地修理组，他只有一个心眼地去找王东海能够伸出援助的友谊之手了。
苗养田很有把握地骑上自行车一口气跑到九龙沟，他首先看到的是竖立在工地办公室南边的那一面玉米分类对比试验田的明示牌，虽然跟前也围了不少参观的人，他却心有所思地直向沟边走去，幸好王东海由皂荚树的坡口走了上来。两人一见面，他首先开诚布公地说明自己厂新设木工车间力量的薄弱与不足，充其量最大限度也只能完成任务的一半，另一半的30辆架子车只有央求他们水库工地的木工组代为制造了。
站在面前的王东海就一口答应下来，并且说：“你这个关乎全社会的大忙，我是一定要帮，但你这个任务太紧迫了。”两人说着话随便走走进工地办公室，总指挥让座以后又作解释说：“我们这里每天尽大只能做出两辆架子车箱呀！加上现在还得要用锯扯开那些树桩，还得要用火烘干木板，这都是很费力气，很费时间的事。这30辆车箱至少至少也得半个月时间。你看……”王东海说着话只有无奈地摊开了两只空手。
苗养田似乎也有点烦愁地说：“我们厂还得按比例自己筹措一半木料。上午找商业局供销科杨科长，他却出差去了新疆……”
“自宽这次出远门，不知是私事还是公事？”王东海似乎在关心地自语道。
“听说是县上要进购一群毛驴，”苗养田随口回答说，“所以现在我也没有别的门路可寻，只有亲自先来找你。这个难题如果在你们这里解决不了，那岐周县就再找不到第二家了。你还是想想办法，就当作你们工地一个突击性的副业，最后由你们算账，我们厂子补给你优厚的酬金！”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要千方百计完成任务，酬金就先不要多考虑了，”
王东海说着就去修理间叫来孙长平，三人经过个把小时的反复磋商，决定从今天开始日夜两班倒，限定12天左右尽量按数完成任务。
临别时，苗养田感激地说道：“现在逼着你们来替我们加班，真是问心有愧啊！”
当苗养田急急地推着自行车回到了自己的厂门前，正好一位学生模样的小青年背着一个铺盖卷，手里提着装有脸盆之类的网篮，望着大门右边的厂牌，便抬起腿准备走进去。
“小同志，你……”苗书记站住脚抢先问道。这位青年人也站住脚，转身笑着回答说：“我是分配到这里来报到的。”
苗养田高兴地让开路，两人进门后，便又问道：“你是由学校刚毕业的吧？”
“是的，学校先是要我留校，后来我爸坚决让我改变了主意，”这位小青年又回答，“是省机械制造学校的。”
因为苗养田知道刘伟成曾去过这个学校联系毕业生分配的事，就顺便问道：“是金属切削与加工专业的？”
“对。”
苗书记老远喊叫刘伟成过来，两人高高兴兴地将这位报到的学生迎进办公室。等三人坐定以后，刘伟成接过县民政局的派遣介绍信和密封的个人档案，看着说道：“雷小夏----家在本县？”
雷小夏用嵌在那副端正脸庞上的一对灵活的黑眼睛所发出的充满热情的目光，看着刘伟成恭敬地回答说：“是。”
刘伟成收起介绍信，看着这个精干得令人愉快的小伙子，指着苗书记介绍说：“这是咱们厂的苗书记苗养田，我叫刘伟成，最近厂子正按计划调配几个车间的人员。你就去金属加工车间吧。现在给你三天假，先借半个月工资回家安排安排，再来上班。”
雷小夏在刘厂长的自我介绍后所显出的痴迷态度，引起两位厂领导的同时惊异。雷小夏语言迟疑地回问道：“刘厂长叫刘伟成？……”
“是的，”刘伟成不觉睁大眼睛，“怎么啦？”
雷小夏并没有及时回答刘厂长的问话，因为在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桩几个小时前发生在火车上的事情----
由于雷小夏在昨晚的毕业同学茶话会上被大家“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热情所鼓舞，直到午夜一点才离席，今天在摇篮似的火车行进中刚睁开蒙眬的睡眼，发现在他对面坐着一位正在不断沉思的青年女教师：一对细细的眉毛，一对长长的凤眼，一个微微显曲的鼻头，一张红润的嘴唇和两面莲花色的脸颊而组成一张端庄、温柔而美丽的容颜。但是在她的眼神里却时刻透出一种永恒的多愁善感的情思。这却成了雷小夏对其特别投去青睐目光的主要原因。在她背后另一面坐着一位40多岁的男教师和不断争论代数方程的两名学生。最后那个男教师唤着“刘绥成”的名字，让她帮助分解。刘绥成当下拿过两道方程式稍微一思忖，就说出另外一个方程式，才平息了这场争论。从他们的谈话中可以听出这两名初一学生，是利用暑假去某个地方参加数学竞赛活动的。
雷小夏觉得这位叫“刘绥成”的青年女教师与现在面前的刘伟成出奇的相像，就开口问：“刘厂长是本地人吗？”
“不是，我家远在千里之外黄河边上的山西省离石县，”刘伟成仍是不解地回答。
“这就奇怪了！千里之外的两个人的长相，简直就同亲兄妹一样……”雷小夏似乎在自言自语地说。
“你说什么？”刘伟成极其敏感地睁大眼睛追问道，苗养田也是警觉地竖起了两只耳朵。
“今天我在火车上遇见一个青年女教师，长得与你十分相像！”
雷小夏的话一下就刺中了刘伟成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使得这位厂长像中电似地站起身追问道：“有多大年龄？”
“看上去20岁左右。”
刘伟成这时刻不容缓地冲口就问：“知道她的姓名吗？”
“听一起的老师叫她‘刘绥成’……”
雷小夏的这一句回答仿佛夏夜雷雨前的闪电迅疾地照亮了刘伟成的知觉，使他顿时睁大眼睛大步跨过来一手抓住雷小夏的胳膊，用了激动得发颤的声音问道：“知道她家住在哪里吗？”
“不知道，我在迷糊中睁开眼睛的时候，火车快到浑阳车站了，不知道她是从哪一个车站上的火车。”
刘伟成失望地松开手，坐回原来的凳子，唯有他的脸庞还在起伏着一阵一阵的痉挛。
苗养田看到雷小夏不理解的神情，就一旁插话说：“咱们刘厂长是革命先烈的后代，曾在战火中与三位妹妹中断联系，其中的二妹叫刘绥成。”苗书记又转面对刘伟成说：“小雷给咱们带来了一个吉利信号，说明你的两位妹妹就在省城以西至咱们岐周县之间的地盘上，你转业到这里来是对的。今天有了这个好消息，下一步就是咱们下功夫寻找的问题了。”苗养田又回头向雷小夏问道：“你知道他们去什么地方吗？”
“也不知道，”雷小夏摇摇头说，“没有听到他们谈及这事。”
苗养田稍微思索了一下，对刘伟成说：“很可能去陈宝专区，你准备一下，现在就动身去陈宝市，先找到专区文教局，问一下有没有这回事，也可以去各个中学打问……”苗书记说到这里突然打住话头，略微一想，接着又说道：“这样不行，万一她去了其他地方，你去也是无能为力。这样吧：我去找咱县文教局让打个电话向专区问清情况你再去！”
刘伟成会意地点了点头，等苗养田出去，他接着给雷小夏介绍了厂子的大概情况，就领着去财会室预借半月工资让其回家。
待两人回到办公室,雷小夏却要求说:“我的家里不存在什么问题,明天我就来厂里上班吧!”刘伟成稍微一思考,便说:“也行,目前咱们厂正是扩大发展时期,人员使用非常紧张，你来就先临时跑一跑物资局给咱们计划内调拨的木材供应一事吧。”
雷小夏表现出兴奋的情绪离开厂子,刘伟成打开雷小夏带来的个人档案，反复地阅览了全部个人资料。
不一会，苗书记骑着自行车回到厂里，一进办公室就说：“电话问过了，陈宝专区没有这一类活动，他们去外地或外省也很难说。你先不要盲目行动，我看今天有了这个重要线索就稳下心再等机会，看来你们兄妹久别重逢只是迟早的事情了！”
其实，雷小夏在火车上与刘绥成的偶然相遇，仅仅只是注意了她的仪容外貌，却并没有观察出长久以来蕴涵在她深沉眼神中的一桩心事。今天是由于刘绥成在火车站看到一位年轻军人携手两位小妹那种十分亲昵的样子而记起过去他们兄妹相形比拟引发出与兄长形成永别性的一段内心回忆。算起来那是1952年的事情。有天姐夫回家说已从华北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的哥哥要随中国人民志愿军出国援朝抗美，决定全家去临别送行。等他们赶往指定的火车站却发生日期的改变，第二天姐夫办理转业，接着就回到了老家岐周县而至今双方音讯全无。于是骨肉同胞的相思，无可形容的焦虑和祈盼，在等待中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地整整走过了十个年头，结果一无所获。但她却并没有因此而绝望。虽然战争本身是残酷的，即是胜利者也会负有牺牲，于是在这日日夜夜的苦苦等待中，也感到了他们兄妹重逢的几率非常渺茫，无奈中也常是以泪洗面。但在她的心中总还是毫不气馁地抱有一个念想：一方面是曾对她们自小进行着无微不至的关爱、阿护的哥哥能够健在这个人世，能够痛快地干好他应干的工作；另一方面是能够尽快地兄妹重逢，解除相互的思念之苦，消除之间的憾疚，并一心一意地投身国家建设，报答党对他们的恩情。虽然他每一想起自己的哥哥，一种难以回避的这个念想就会在她的脑海里向他发难，像今天她也是毫不例外地甘愿静静地坐下来一动不动地忍受着这种骨肉之情的心灵痛楚任意蚕食自己的灵魂，但也绝不会使他们的兄妹感情发生一丝一毫的任何变化。当然刘绥成此时的内心活动是雷小夏无从知晓的。
因为刘伟成已经看完了雷小夏的个人档案，也便欣喜地对苗书记告诉说：“今天来报名的这个雷小夏，才是县委书记雷鸣远的儿子……”
苗养田急急地看了履历表上的社会关系后，感叹地说：“雷书记真是一个大公无私的好领导！----你看小雷的学业成绩怎么样？”
刘伟成又递过来档案两人看了之后，感到眼下能得到这么一个品学兼优的技术人才，兴奋得好长时间合不拢嘴。
就在这个时候，计委主任程作栋却突然走进了门。待三人落座后，程主任告诉他们与浑阳车站的综合机械厂谈妥了协议，—切步尘与铁工厂的作法，这样使你们们木工车间拥有了一定的机械设备和熟练工人，雷书记要求你们赶快作出计划。目前拆除城墙的运输问题已提上日程。由于三年自然灾害牲口的乏瘦死亡，每个生产队大约有三辆铁轮大车闲置不用了。全县530个生产队总共就是1600辆大车。虽然你们铸造厂在不断投入新制的架子车，但运输力量仍然满足不了现状。所以雷书记就让我亲自来给你们交代这个任务。让你们能很快作出计划以后拆除城墙的运输力量就全靠你们厂制造的架子车了。程国栋一说完话就马上起身离开了这里。
苗养田随手拿起桌上的电话，通知了王东海暂时停止制作架子车箱的事。
古维新三人在县招待所吃过晚饭，由白敬仁陪同来到雷书记的办公室，加上早已来到的皇甫华和王大洲，先由古维新汇报了他们丰产方进行玉米间苗的整个过程，又讲说了他们昨天会议提倡的“三高” 目标一事，又经徐进义的插话补充，顿时就引起雷书记的异常重视，再加上周南公社太白生产队的玉米分类对比试验田的及时发现与鼓舞，他认定这对即将进行的玉米间苗可算是一个莫大的示范作用，决心要在全县范围内通过报纸广播大张旗鼓地宣传这一典型样板。关于这次新闻报道的重点和深度，皇甫华和王大洲也发表了个人意见，雷书记当即表示要动员全县各方面力量打一场保证秋田玉米合理密植的硬仗。
第二天一上班，古维新三人上路返回了他们公社。雷书记就以县秋田务作办的名义召开了有关方面参加的会议，要在全县开展一次大型的新闻报道活动。
参加这次会议的有县秋田务作办的所有成员及宣传部长闫克功，县报兼广播站总编孔壁光以及新闻报道的采访撰稿人皇甫华和王大洲。县长赵汉去陈宝专区开完搜肥积肥会议刚刚回来也坐进了会议室。
雷书记简明扼要地介绍了通川河公社丰产方玉米间苗和作出“三高” 目标的创举以及周南公社太白生产队玉米分类对比试验田的情况，要求通过报纸和广播进行一次有影响的大型宣传报道活动，可望在全县形成以合理密植为重点的大田玉米间苗的生产热潮，为稳扎稳打地提高粮食产量打好基础，鼓励全县人民要全力以赴地打好这一场硬仗。
接着，宣传部长闫克功建议报纸和广播除组织系列报道大造声势以外，可采用评论员文章从言论上加强宣传深度，以增强说服力。总编孔壁光提出报纸可采取三天时间连续报道。第一天拟发通川河的消息：《通川河公社三万亩玉米丰收在望》，加按语，配发照片和评论员文章。第二天头版头条重点报道通讯：《他们都是实干家----记通川河公社务作玉米丰产方的人和事》。第三天就重点刊登太白生产队玉米分类对比试验田的述评文章，配发照片。在这三天报道中再插进一些花絮文章，以加深影响。
报纸连续三天每天出刊并加大印数。广播早七点，中午十二点，晚八点播放三次，第三次由生产队组织社员集体收听。广播站因为每天只有十分钟的节目时间，根据自身特点连续播放三天，也可延长播放时间。从第四天开始以编辑部组织的稿件和自然来稿登载生产第一线的生产动态。也可摘要发表各地的生产起色和有关问答解释之类的文章。广播参照报纸同步进行，尽量做到稿件的口语化。
在此后的会议讨论中，对总编孔壁光的初步计划作了部分充实。最后雷书记提出以“高指标”、 高措施”、“高要求” 这三项内容，由孔总编亲自撰写三则言论文章，闫部长参与定稿，经过大家讨论同意后就散了会。
赵县长利用中午吃饭的机会，告诉雷书记关于专区加紧开展捜肥积肥运动的会议内容，特别说明在晁书记和盖专员的提议下有六个县采取他们岐周县拆除县城墙的做法。
“这样看来咱们也需要总结几条好的经验及时报道出去。今年每个生产队的积肥都不会有理想的数字，玉米大喇叭口期的追肥才是重头戏。所以城墙土肥必须提早运到地头。”雷书记说，“这样说来，拆除县城墙的搜肥运动一刻都不能松劲。”
“经过我参加专区会议前的调查了解，每个生产队都把他们在自然灾害中因牲口诚少闲置的大车用九人一套的组合拉动了起来，只县城周围就是一千多个，也起到很大的作用。还有些情况如太白队那样不太需要城墙上的就有了小范围的互相转让现象，如岐伯公社的前进生产队也就插手了进来。并且有好多还进行了多拉满载的车辆改造而提高了运输效率。这时期还真是搞得轰轰烈烈，这种积极因素也要提倡，县上要给方便。”
雷书记感到这也是个可利用的积极因素，应该提倡和支持。
就在散会后的这天下午，雷书记让白敬仁拿来通川河采访形成的消息稿《通川河公社三万亩玉米丰收在望》并编者按及通讯稿《他们都是实干家----记通川河公社务作玉米丰产方的人和事》，他要亲自过目，而且更是把这篇通讯亦看作这次新闻报道中的重点文稿。再经他反复阅读后，专门传呼来撰稿者王大洲郑重地指出说：“这篇通讯忠实地表现了‘八字方针’以来山区人民为走出低谷的那种奋起劲头处处跃然纸上，有几处感动得我都要沉思好长时候，真是写得难能可贵呀！”雷书记这样赞誉之后又说：“如果要说这篇通讯还存在不足的话，那就是缺少一些画龙点睛的语句，我已经添加上了，你再斟酌斟酌！”
王大洲以拘谨的态度也回敬说：“增加的文字一定是雷书记考虑独到的地方，肯定是字字千金了！”
“你言重了。还有这则消息的按语，我也加了几句有着号召力的话语，也算是班门弄斧了！”雷书记说着就自然地放声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那里的话？”王大洲也跟着微笑着说，“我想对这都没啥说的，当然是恰言窍语了！”
王大洲看着雷书记也是摇着头慢慢地从烟盒内抽出一支香烟，便站起身礼貌地接过稿件退出了房间。
雷书记亦站起来目送王大洲出门后，又坐下来噙着烟卷经过一段时间的考虑，便从太白生产队水库沟边试验田当前玉米分类的长势、将来产量的对比和座谈会的优选三个方面筹划好他要撰写的这篇述评文章的腹稿，接着应声副主任迟兴农弹敲门框的声音，便又站起身热情迎进了房间。
迟兴农一坐下也是干脆地说：“为了配合打好这场硬仗的部署，我经过考虑想到最好再定出一个全县性的太白生产队试验田的参观活动周。我经过两个晚上的熬夜，写出了一篇供讲解人员的参考讲义，可望能从技术上通俗地讲清道理，以便达到参观者更为深入了解的效果。”
雷书记很感兴趣地接到手快速地浏览一遍，抬头赞许说：“你这个主意出得好。专门搞一个参观活动周，就更便于促成全县的统一行动，自然就形成全县这一阶段的中心工作，更便于造成一个盛大的行动声势。到时候可能每天得要几个讲解员轮流替换，这样也会形成内容的一致性，做到重点突出，真正做到讲解的深入人心。”
接着，迟兴农又建议说：“我还有一个想法，这个参观活动周之后，县上还得要抓出一个怎样能使太白生产队合理密植的作法在其他生产队发扬光大的典型样板，然后就以这个样板生产队再召开一个全县范围的现场会，形成一个经验的全面开花，必然会给全县这80万亩玉米田的增产丰收打好了一个坚实的基础。”
就这一条建议使得雷鸣远马上就眉开眼笑了。他感到他两人完全想到一起了，接着就议论起与此有关的其他具体问题。迟兴农也想起雷书记打算很快要在全县范围内掀起一个保证合理密植的玉米间苗大热潮的想法，两人经过更加深入地研究，当即便搞出了一套三步走的办法。
第一步正是眼下已经开展的大型新闻报道宣传活动。由于这前后三天的《岐周县报》和广播站的报道宣传中，因为稿件组合形成的典型榜样及言论文章的透彻说理，在人们结合实际的视觉和听觉的各自领略中，竟达到了一场看得见、摸得着的胜似地头现场会的效果。不但使通川河丰产方的经验成为全县秋田玉米务作的一面旗帜，也自然将周南公社太白生产队玉米分类对比试验田看为各地鉴别效法的典型榜样。这一步影响深远的新闻报道就必然成了雷书记要打一场硬仗所吹响的头一阵号角。
第二步就是马上要开展的太白生产队试验田的参观活动周。为配合搞好这一桩事，县秋田务作办提早召开各公社领导的电话会议，由祝兴农专门从大田玉米合理密植的一般知识和保证庒稼产量最大化及增加单位面积产量有效途径的两个方面进行开导和启示，以提高认识，明确方向，为下一步生产队干部踴跃参加活动周创造条件。
随着电话会议的结束，雷鸣远和迟兴农带领务作办技术人员去太白生产队配合王东海准备好活动周的一应事务。迟兴农选出六位专业技术人员深入现场按照自己编写的讲义内容，先是从县境内土壤有机物质含量高低与矿质营养多少对大田玉米生长有根有据地定出亩苗数量，再从大田玉米的行距、株距和通风透光空间环境对庄稼坐果率的影响等等，強调选择合理密植的重要性。使得讲解稿从三块玉米地亩苗2500株、3000株、3500株的分类对比上进行了详细说明。特别提出三者是在每亩水肥、光照及务作方法的同等条件下，唯有亩苗3000株的玉米田显出各个方面的理想优势，并且让参观者明白这种生长的优劣并不是偶然出现而是符合了上述各种原因的生成。加上后面设立的玉米分类对比的图表数字，更可加深参观后的理解，最能使大家心服口服。
第三步就是要抓出一个学习效法太白生产队合理密植的典型样板，再依此召开一个全县性的现场会，进行大力推广。
赵汉县长这几天在县人委处理完几件大的事情，又给几个局批转了要办的文件，又对办公室主任陈志强有关近日的正常工作做了新的布置和交代，到临别要去蹲点的浑阳镇时，雷书记便郑重地交给他要在浑阳镇培养出一个效法太白队合理密植的样板队，并让迟兴农跟着协助他办好这个样板队的大型现场会的安排就满口答应了。
于是他先骑着自行车很快就去了塬下的浑阳镇，同往常一样，首先走进一向都是雷厉风行的党委书记许世豪的房间，要想及时掌握一下他们近两天的工作动向。正好许世豪书记刚开完镇上的干部会议，便直接汇报说：“刚才大家一起讨论完县上的电话会议精神，都感到有一种及时性和迫切性，决定要闻风而动，切实搞好太白生产队试验田的参观周活动。一是明天就借用车辆组织所有生产队长去太白生产队参观学习，亲身面对玉米分类的几个田块，进行对比，进行鉴别，找出差距，明确自己不足的地方；二是参观以后要召集全镇所有生产队干部办－次学习班，提出明确要求，从农业生产的科学知识上弄通道理，破除因循守旧的条条框框，提高劳作的技术性；三是想方设法全力以赴地保证玉米间苗顺利进行，并利用各耕作区的环境特点，在确保合理密植的基础上尽力搞出有利增产丰收的新方法、新套套。”赵县长听完之后满意地点头作了鼓励。
接着, 赵县长在许世豪和范文智及农财干事、四个耕作区的三结合农技站站长的陪同下, 对全镇四个耕作区玉米田作了边看边议地观察后, 赵汉又骑车赶晚上回到县秋田务作办, 找到雷书记和迟兴农通报了浑阳镇近日的情况, 后经三人初步商议，最后决定对浑阳镇特别是领导的思想状况再作一段深入的观察了解，便于下一个现场会的确定。
第二天是个晴间多云的天气，浑阳镇的生产队长乘坐大卡车来到九龙沟边。岐伯公社刚参观结束的人都站在沟边朝沟下的坝面看着拉土打坝的紧张局面，县东北故周公社的人正围着玉米分类试验田进行参观，许世豪就把他们的人带到试验田地头明示牌前浏览其说明。在另外几处地方有一堆人正在询问工作人员的问题，还有几个人在地头设立的玉米分类对比图表数字在小声地谈论和争议。但今天来到这里的人群场面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混乱，那么热闹，而完全是呈现着一种冷静与肃穆的氛围。等浑阳镇的一行人在旁边食堂菜地看了一圈就被呼唤到试验田去，等在那里的只有四位讲解员，一个为头的便把他们的生产队长分成六个小组，除了第一小组为五个人，其余五个小组均为四个人。这样的安排使为听讲的四个人都可以保持在讲解员视力零距离的监控下不易发生注意力不集中的现象。在第一轮的三个小组各占一块地段轮流参观后，接着换上第二轮三个小组，每一轮按照统一讲解提纲边讲边看下来大约要用去40分钟的时间，然后每轮又集中在地头，再由迟兴农主持进行问题解答，这是为保证每一个人在参观后都不存有任何疑虑的作法。
岐周县就是如此过细地在一周时间内，对26个社镇凡是务作大田玉米的所有生产队长进行了一次玉米合理密植的最最札实的参观活动。
过了两三天时间，县长赵汉腾出身子就去了浑阳镇，碰见许世豪与范文智刚谈完工作, 互相招呼着进了房间，赵县长接过许书记递上的一杯水， 便开口问道：“最近两天鎮上有什么安排，有没有什么新的起色？”
从赵县长问话的架势看，许世豪顿时感到一种急切的希望和挂虑，倒由他的眼睛里闪出一道亮光说：“现在由各队长正向全队干部和社员传达九龙沟那里学习参观的情况，社员的情绪都很高涨，决心也很大。都表示眼下有这么好的学习样板，有这么精到的务作方法，一定要用发愤图强的决心，要使地里的庄稼应该收获的粮食一颗都不能少!”
仅仅许世豪这一句话如同夏夜一道天空的闪电使得赵县长的知觉变得豁然开朗，便兴奋地说：“好!我们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一时间由内心产生的满足感使赵汉县长自在地端起杯子喝了两口水，便又说道：“今年春上，你们在雷书记的支持下，为求取粮食总产改水稻地为旱田，增加了一料种植玉米的机会，一下轰动了全县。眼下这一万亩的禾苗正在一天天地长高，紧跟着就要出天花、孕棒子，现在群众的情绪很高。但也应该看到今年获取庄稼高产道路的曲折和艰苦性，你们还有没有这方面的思想压力？”
“哼，你这话问得好！”许世豪忽然将眼睛一抬，认真地望着赵县长说，“这个圧力早就使我们没有轻松的日子呆在办公室了……”时刻都具有满腔热情的许世豪，递给面前两人各一支香烟，“自从这100亩旱地玉米在一天天长高，真的我们就一天天坐不住。就在前几天我们与农技站的人员一连开了两次会，总想把这个压力变成动力。 正好县上举办参观周活动，心里就亮堂起来……”
“这就好！”赵县长也鼓大眼睛高声说，“就在前一阵子好多人在暗暗地替你们担心。现在到了该打具体牌的时候了。再说，人家种旱地玉米的都是老手旧胳膊，加把劲，产量就能上去。可你们的社员多年熟悉水田种稻子，现在转手去务作旱地玉米，可以说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啊，你能有这个胜算吗？”
“说实话，一开始成就有打赢这个逆水战的决心，等播种的玉米一露头，看到完全符合三千苗的标准，这个决心就进一步加大，最近又看到大田玉米很快长到一尺高，这个决心可以说是与日俱增。但一想到如何务作的问题，心里也有点发急。这几天你回县上顾了物资交流大会，我与范副镇长商议原先之所以要把所有耕地按类划成六个耕作区，采取分类务作的过细做法，只算是夺得高产的起步措施。而好的方法，好的经验只能通过实践去发现，去总结。我们也考虑到要寻找一个适合我们学习的样板，曾打算去通川河的万亩丰产方学习取经，就在这个时候县上召开了电话会议，真是秋田玉米的增产丰收寻找到我们的门上来了！”许世豪话一说到这里，放松的脸也跟着绽开了笑容。
赵汉一听搭讪地笑着说：“今年到处都在喊叫大田庄稼增产的诀窍是‘合理密植再加饱水、饱肥’。在这三个主要方面你们的实力能占几份？”
接着是副镇长范文智地回答：“在庄稼的合理密植上已达到亩苗3000株的要求，就是如何去落实好只有去拜周南公社的太白生产队为指导老师了！在饱水方面，我们完全具备浑河水优厚的灌溉条件，在饱肥方面已经按农林局达局长的建议，与陈宝氮肥厂办妥了拉运下脚料----氨水的协议，这就解决我们一大半问题。”
听了渭阳镇两位领导这一通话说，赵汉的心里也就明白了一切，便进一步开导说：“你们有这样的决心是个求之不得的好事。今年七千人大会提倡的是‘说老实话、办老实事、当老实人，坚决反对弄虚作假’的作风。这就是说我们的工作不能只满足于平时的常说常喊，也不能只满足用开会去口头强调，而是要深入实际去看、去发现、去理解，去创造。尤其是在全党全民大办粮食的热潮时期，像你亲自带领生产队长去那里参观学习才是最好的方法。这就是咱们当前为坚决扭转粮食匮乏局面所尽的职责，绝对不能去轻飘飘地走个过场，造个声势就算完事了，这务好庄稼多打粮食的事绝对是不能马虎从事的！”
许世豪看到赵县长那种意志坚定的态度，也表现同样坚定的态度说：“请赵县长放心，夺得今年的粮食高产是我们每个共产党员的神圣职责，我一定按你所说的去办！”
事已止此，赵县长已经完全了解许世豪是一位尽着个人力气能够全部使用出来的人，最后敲明了县秋田务作办的交代说：“这次县上想在你们镇上抓出一两个学习落实太白生产队经验的样板队，再以这一两个样板队要召开一个全县性的现场会，使太白队合理密植的经验在我们岐周县全面开花。因为你们这里凭借背后的高塬形成朝阳环境的优势，会使庄稼的生长成熟期比其他地方提早五六天时间，也便于典型引路。这对全县80万亩秋田玉米能否取得高产，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县秋田务作办的迟兴农近两天也会来镇上驻队协同指导工作，直到召开现场会之后，县体工作就与他们一起商量决定。”
听了赵县长的话，两人的眼睛里就同时迸出一股强烈的火光，因为他知道迟兴农在农业上有着别人无法比拟的优势，一时激动得霍地站起身，许世豪将一只拳头砸在桌面上说：“好，这一下我绝对就有成功的把握了！”
隨着许世豪这一满怀信心的明确表态，赵汉会意地点了点头，就心中有数地骑上自行车回了县秋田务作办。
就到第二天的半后晌，突然由岐周县城的东大街，驶出来一位骑着自行车的约有35岁模样的青年人。他有一副精悍的中等身材，戴一顶崭新的麦秆编织的新草帽，被风吹日晒成黝黑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开朗且有点严肃的面容。从他有点着急的神态来看,好像满脑子一直在思索着一桩重大的事件，或者是听到某一个重要的消息要马上去那里看个究竟似的。于是他的车子一骑出东关街道，就猫起腰使蹬着飞轮的两只脚踏一直在毫不停顿地旋转着360度的小圈子。他一直在保持着十分锐利的目光盯着石子公路似乎在寻找着易于迅速通过的路面，而且在不断地打响声音急遽车铃的同时，像停住翅膀滑翔在天空中的燕子那样躲左闪右地向东一溜烟驶来，使他一件敞开的小方格府绸衫子的前襟如同迎风招展的旗帜似地哗啦啦地只管向后飘扬。他如此这般地直窜到周南路口的转弯处,才停住脚踏压重车头上的右手把转向去朝南的大道。他又向前行驶约有二里路的距离，就左转弯穿过金牛村的街道，一溜烟到了太白小学前面才突然下车，看到他所熟悉的办公院挂着门锁，又骑上车子径直跑到九龙沟边才算走完了整个行程。
当他站在沟边的皂荚树下撑住自行车，一边拿着手绢在擦着脸上滚落下来的汗珠，便一手提起草帽，顺着长得异常茁壮的蔬菜畦子，到了太白农技小组的玉米分类对比试验田块，就急急地围着这二亩地反反正正地转了两个圈子，又站住脚伸手搬动一株玉米禾苗在仔细观察。
这时，由工地办公室操作完“干么重”走出来的王小洲，一眼看到有人站在试验田里，也朝那边走了几步，当他确认这个人就是新结识的朋友年丰收的时候，马上朝前边跑边叫喊地说：“丰收大哥!来这里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快，先进办公室喝点水。”
年丰收回头看见常打交道的王小洲，便伸出手招呼他走快一点。两人的手相握一毕，年丰收便说道：“你们这里的参观周活动算是搞－段落，昨天我参加省东一个玉米间苗现场会回来，县上秋田务作办的人接着就要撤到浑阳镇去了。”
“是的，听说要去源下的浑阳镇那边准备召开一个全县范围的现场会。”王小洲稍微挺了挺眉毛说道。
年丰收也是随意地说：“前几天在你们生产队试验田举办了参观周活动，昨天下午赵县长回到县上，雷书记就召开会议对工作人员做了新的安排，让我跟迟兴农一同先去浑阳镇驻队，因为明天一去那里就要办几个社员学习班，所以我急着先来了解一下你们这个发源地的情况。来，咱俩一块再详细地议论议论这三块玉米地的分类对比情况。”
两人前后用了将近一个小时，年丰收感到一些涉疑的问题从实际禾苗的生长状态做了清楚的了解，便又随意谈起了其他问题。
“雷书记真是个干大事的领导，他刚用拆除县城墙解决大田玉米的施肥问题，现在又抓紧搞起大田玉米的合理密植。弄得全县人都跟着他大干起来了……” 年丰收说话间忽然听到几下隐隐的雷声，就朝身后远处神农山的馒头顶望了一下，回头继续说，“我看过由他主持搞出的全县发展纲要二十条，在水利方面也有大的计划。咱们这若大的栖凤原，从县区西部流进来的三条大河，如横河、墨水河，因为河道较宽，水量充足，都改造利用得比较好。像你们公社西南片和东南片联合修筑的网络渠道，以及墨水河一级与二级高抽水利设施都在二十条纲要内有安排。还有从岐阳山贯通下来的四条深沟虽水量不大，也采取大小水库结合的办法积存了一定的蓄水。这就可以解决栖风原大半耕地的用水问题。”
“说起来我只知道墨水河是岐阳台原一个大水系，听人说从古代就造就雍县和咱们半个岐周县的主要产粮区。但我总觉得墨水河在咱们县就特别著名，这又是为什么原因呀？”王小洲有点好奇地隨意说。
“因为墨水河不但水量大，其水质更便于庄稼生长，而且河床基本与地面持平，随地挖个口就会流淌到农田里去，这个优势自古到今代代相传。另外还有个古老的传说对它增色不小，”年丰收继续解释道，“这墨水河是后来人给起的名字，是从咱们县城南关姜子牙的斩将封神台端南的仓颉造字台算起，最终汇入你们周南公社以南的丰水河这一段流程，传说是仓颉造字涮墨笔的河水。这个村子叫‘庙底下’，” 年丰收说到这里忽然别有风趣地眨眼问道：“你听说过‘庙底下的青蛙----黑嘴头’的话吗？”
王小洲痴痴地摇了摇头：“听说过，但不知道更深层的意思。”
接着，年丰收敛住笑脸，说话的语调似乎也变成认真的口吻：“说是有一天傍晚，仓颉正坐在造字台上为“出” 和“重” 两字笔画的构成却被台下青蛙的叫声噪得犯了纠结，便下台捉来一只领头嚎叫的大青蛙，用墨笔在其嘴上抹了一下 ，责备似地告戒道“以后再不准你乱叫一声”，随手扔在河中，从此以后河里的青蛙也都成了不能张口叫唤的黑嘴头。他也在烦乱中把这张冠李戴的两个字没有改正过来。”
“听起来也对，山上压山应该为重，走出千里就算外出了嘛” 王小洲认真地说，但在神态上总是还有点疑虑，“这都是发生过的真事吗？”
“我也是当笑话听老人说的，今天还是当笑话讲给你。听说这里青蛙的黑嘴头是代代相传，而且日夜不叫一声，但从来却没见有人考证的结果，”年丰收说，“还传说仓颉在这里一共造出三石六斗六升菜籽那么多的字，都是些鸟鸟狗狗模样的，当时都认不出来，后来孔子周游列国来到这里，只认出三石六斗菜籽数量的字，剩下不认识的六升莱籽的字就让撒在九州之外，便成了外国的文字。”
王小洲听了不禁大笑起来，遂争辩说：“除了咱们国家，世界上还有三大文明古国，人家也都创造有他们自己的文字啊！”
“所以说这只是个传说嘛。此后，由于历朝历代的建树，使这里形成以仓颉庙为主体的古建筑群。而且传有庙会，年年有人朝圣，墨水河也随之兴盛了。它的水量终于到今天才正式被利用。”
在王小洲的点头理解中，接着年丰收也打住了这个传说笑话，问起王小洲最近还学习什么有关玉米务作的新技术，王小洲只回答正在阅读黄河农学院校刊上孙敬轩教授的－篇学术文章《关于夏播玉米根系的再认识》获益不浅。
两人说话之间，突然西北角岐阳山主峰馒头顶上涌出一堆乌云，年丰收怕有雷阵雨，便急急地道别一声，一跃骑上自行车，又是一溜烟地向县城驶去。但在他离去之后，等这堆乌云快速地摊平在头顶，却只落下七八个铜钱大的雨点就被将要形成的灿烂夕阳照红了大地。
年丰收跟随迟兴农到了浑阳镇靠北塬下的一些生产队办完合理密植学习班，在浑阳镇玉米间苗大田搞出有利增产丰收的新方法、新套套的当儿，作为秋田务作办主任的雷鸣远书记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时机的。就马上召集县秋田务作办的五位成员开会，由副主任迟兴农从工作开始的人员力量配备、需用物资准备、宣传普及教育和重点社队的选择扶助等多个方面的开展，决定两天后就在浑阳镇召开全县各公社脱产干部、生产队长和农技站人员参加的玉米合理密植现场会，会议的主题定为夏播玉米合理密植如何在浑阳镇遍地开花。这天下午就将秋田务作办的工作人员全部派去浑阳镇进行筹备工作。
这次会议也只集中在塬下两个相邻耕作区的相邻两个生产队里。两个队为切实达到亩苗3000株，各自都做了过细的大量工作，都能起到典型引路的作用。
就这个现场会的整体场面铺排很大，两个高音喇叭反复地唱着《社会主义好》的歌曲，说是会议的范围只限在两个生产队，因为全镇的其他生产队都还没有开始间苗活路，其受到连续三年饿着肚子的广大社员听说这个会议是为搞好庄稼的合理密植改变粮食的匮乏局面，便从四面八方跑来要看个究竟，便于几天后就要在他们地里热蒸现卖地进行同一个活路，所以这些生产队就像一窝峰那样几乎把这两个村庄围得水泄不通，形成这里从未有过的热闹景象。其实这是许世豪书记的有意安排促使的，他就是要扩大这个影响，尽量要人来看，来学习。并且事先专门邀请了省级两个新闻媒体进行采访宣传。
会场舞台是塔在一个非常广阔的村郊四个打晒场里。其上横额是“浑阳镇夏播玉米合理密植现场会”黑体字样，主席台的前排是一张用灰布苫起来的桌子，上面放着一个麦克风。后排是同样苫有灰布的接续起来四张一排的学生课桌。县秋田务作办的五位领导成员及浑阳镇两位党政领导一字儿就座在主席台上。浑阳镇党委书记许世豪和副镇长范文智坐在靠右边的位置上，靠左边的位置坐着本村的两个生产队长。
坐在舞台下面的漠大场地上的是栖凤原上所有公社的脱产干部和自带干粮的生产队长。除了在这个场地周围拥挤着一大圈密密麻麻的人群外，在相近打晒场的地头和路边都站满了人群。因此大家的谈话声、议论声，好象是有无数个蜂巢在人群中发出的嚷嚷声。
在隔着舞台广场的正对面是一排“调动一切积极因素，利用各种有利条件，发愤图强，再接再厉，千方百计夺取秋田玉米大丰收”的一长排大字标语。另一处是两名社员正忙碌在两口大铁锅旁烧开水，使得两股浓烟直冲天空。再就是放在六张桌子上的50个分别高摞起来的粗瓷大碗。
此时，头顶的天空浮起了像棉花一样的堆堆白云，投影到会场地面上的大片荫凉，基本保持着阴天的凉意。
到了开会的时间，浑阳镇副镇长范文智站起身拿着一张写有大会议程的公文纸，精神抖擞地站在前面的桌子旁，用他生气勃勃的神态环视了台下的盛大场面，接着便用洪亮的声音宣布大会开始。并先邀请赵县长讲话。
赵汉的脸上挂着兴奋的表情，慷慨地站在麦克风前，放大声音首先强调这次会议的重要性是关乎全县80万亩大田玉米能不能取得增产丰收的大问题。接着就肯定地宣布今天会上介绍的具有一定科学性和可行性的玉米合理密植的先进措施和先进经验就是专门为解决这个80万亩玉米地增产丰收问题的。赵县长的这一论断刚一讲完，会场就猛然响起了暴风雨般的掌声。他接着又大声强调只要全县形成一盘棋，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秋田玉米的增产丰收是完全有把握的。随后赵汉县长的话锋一转，说他在过去的三年里也经常在这样的大会上发号施令，但由于那种发生在庄稼地里的各种鲁莽无知的行为，没有准头的大胆作为都使农业生产人为地滑入到极为严峻的低谷。多亏“八字方针”的贯彻执行，正走向迈出低谷的奋起时代，而且今年是对国民经济调整工作最关紧要的一年，现在摆在我们面前最关紧要的大事就是秋田玉米的高产收成问题。而今天这个现场会就是给大家提供一个大田玉米增产丰收的经验和措施，希望大家能够发愤图强一鼓作气地获得新的成功。
赵县长的讲话虽时间不长，但他表现出的那种浩瀚有力的语言，清越响亮的声音，昂扬向上的神态以及炯炯发光的眼睛，都显示了他对“八字方针”的坚定信念与大办粮食的把握和十足的劲头。
这时，头顶的几朵白云过去之后紧接着又跟过来几堆厚重的白云，严严地遮住了太阳的光线，台下的秩序仍然非常安静。这就便于接着走上前台的镇委书记许世豪更是清清楚楚地介绍他们运用典型引路采取大田玉米合理密植的三条经验：一是瞄准太白生产队分类对比试验田的长势，组织生产队大小干部人人现场参观，提高对玉米合理密植的认识和决心；二是吸取通川河丰产方二次间苗的补课做法，确保亩苗3000株；三是发动群众采取移栽补苗的办法，消除玉米地的漏行及空缺，切切实实地做到亩苗3000株。这就完全能保证今年玉米的收成达到一个破天荒的大丰收的成效。
具有演说天才的许世豪讲给大家的每一句话都在发泄着充溢在他内心的热情和激动，他每一次射向台下烈火似的眼神里，都包含着坚强的决心和必胜信心。这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留下了强烈而深刻的印象，更使台下的所有人产生了一种深切的仰慕、醉人和向往。
今天的会场前后40分钟的高音喇叭所传递的话语，连坐在村内家里的老人和妇女都会听得清清楚楚。
会议接着的内容是进地参观，等与会代表来到地头，分成三处由生产队的农技人员进行讲解。此时像蚂蚁群体走动的社员早都布满了田野。大田玉米井井有序的合理密植早被大家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这时，不论是与会代表参观后的地头议论，还是各处来往社员交头接耳地自由畅谈，都是普遍地认为这正是当前大田玉米间苗中能够看得真、摸得实的学习表率。
但在今天的地头现场会上表现得最惹眼、最红火的还是那几处现场禾苗移栽的地段。因为这正是秋田玉米合理密植中需要极待解决的一个实际问题。自从县秋田务作办副主任迟兴农和年丰收驻队开办了学习班，在严格强调亩苗3000株这个重要标准的问题时，有些社员就提出由于播种原因已经形成不可能用重新下种的办法去补救缺苗的情况。迟兴农认为这是合理密植中一个最关紧要的问题，这种留苗不够标准的情况，必然要影响收成产量，于是就认定这次现场会必须要解决这个让人头疼的实际存在的典型问题。
年丰收也记起前几天与王小洲谈起黄河农学院校刊上的学术文章便与王小洲打通电话，知道了孙教授在文中讲述玉米根部的施肥中也简略提了一下禾苗移栽根系的处理问题。
迟兴农从年丰收的话里得到这个信息，连夜去了黄河农学院，与老师孙敬轩教授展开深入探讨，从理论上找出禾苗移栽生根剂的辅助作用。回到队上经过走访老农提供出可用切断柳树枝条浸泡溶液帮助禾苗生根的办法，经过迟兴农多方进行实地研究试验，确保禾苗移栽的成活率，特意在地边竖牌详细介绍了柳树枝条浸泡水杨酸生根溶液的具体制作和使用方法，被雷书记赞扬为玉米间苗中出现的第二个创举。
在来日的省报及广播电台对浑阳镇的现场会作了重点报道。于此同时，陈宝地委书记晁天鉴和盖耀武专员赶中午驱车前来。在岐周县秋田务作办主任雷鸣远的陪同下，先去太白生产队看过夏播玉米分类对比试验田，就带着一种异常兴奋的情绪，一同去到浑阳镇参观了正在移苗示范的生产队见到许世豪，并就地听取了如何让夏播玉米的合理密植在浑阳镇遍地开花的三种方法。晁天鉴书记感到浑阳镇的现场会对全专区具有现实的参考意义，表明将很快组织当前正要间苗的县市前来参观学习，责成雷鸣远做好接待准备，便驱车匆匆离去了。
由第二天起，外县的生产队就前来参观了。在本县每天仍有不少生产队络绎不绝地现场边参观、回队边动手这同一种农活，县报和广播站也是积极地每天说事这同一个话题，各级领导和技术人员也都在认真地监督检查这同一项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