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引导术
处理完德妃心病的事,苏杳杳除了给德妃颜淮配药送药,近日又开始在太医院捣鼓起新东西来。
每天太医们都会看到苏杳杳不时伸出两只手在空气中东边画画、西边画画,不时舒展双臂甩甩晃晃,不时扭腰扭脖子,甚至不时直接在原地蹦跶起来。
有时是草药架子前,有时是瓦罐前,有时是桌案边
卢迪等年轻太医:“岂有此理?苏杳杳又哪儿抽风了?”
韦甘等老点的太医:“我觉得那孩子还挺有趣的”
卢迪震惊看向“叛乱”的韦甘,眼神仿佛在说:韦大人,几天前您还不是这样的。
韦甘眼神回复:今时不同往日。
他可太喜欢苏杳杳了啊。
苏杳杳让德妃高兴了,皇帝赏了一大堆东西给整个太医院,还加了他们半年的薪水。
这还不止,苏杳杳笔头好,记性好,帮着他们整理医书药材,为这些冗积在太医院的东西存放支取编了一套新的流程。
经过她的改善,整个太医院运作效率大大提高,太医们都轻松了很多。
人家都保证即使坏事儿也不跟他们扯上关系,韦甘还有什么理由再去讨厌苏杳杳呢?
苏杳杳不知道韦甘的回心转意,她趁着这些日子大致了解了一下大陵的医术系统,真的有太多跟不上她那个时代的地方,于是苏杳杳准备写一些书,弥补下这些不足。
著书在南苑的日子里,有钻研学问的成就感,苏杳杳也不觉得苦闷。
况且,她还有一个解闷的途径。
——
“苏小姐,你把我们全都叫来,有什么事?”
院子里,太医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转而望着台阶上背着手笑吟吟的少女。
不久前,还是他们主动围着苏杳杳对她发难,这么快,就反过来变成苏杳杳主动找他们了。
“也没什么。”苏杳杳噙着笑走下来,穿梭在太医们之间,有一种领导下基层巡视下属的味道。
苏杳杳在韦甘等老太医面前顿足,亲切的对着老太医们笑。
韦甘等人:“”怎么感觉脊背发凉?
“哈哈,是这样的,那天我不是和卢大人比赛诊脉吗,这不诊脉不知道,一诊脉吓一跳啊,几乎每位大人身体都有大大小小的毛病。”
“咱们太医院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压力又大,医者不自医,长此下去,可不太行。”
卢迪冷冷斜眼,快要听不下去:“苏小姐,你到底要说什么?”
苏杳杳冲韦甘等人又是一笑,“我呀,想教大人们一套导引术,叫八段锦,不需要服药,只要每天早起睡前花半刻钟打一套,半个月下来,保证大人们神清气爽。一年下来面色红润,两年下来身体倍儿棒,三年下来生龙活虎,四年下来重返年轻”
越说越离谱,卢迪:“你莫不是说你成日抽风耍的那套?”
“你才抽风,我那是在实践!”苏杳杳气得叉腰。
她是想不起来导引术的细节了才动用身体记忆回忆的。卢迪居然说她在抽风?
“不可能。”卢迪率先给出了答案。
当着所有人的面晨起打苏杳杳那套滑稽的引导术,绝对不可能。
沈星凌倒觉得有趣,笑着说:“我愿意跟苏小姐试试。”他的女儿先天不足,药喝多了对身体伤害大,他试着若真有用,就教给自己女儿。
几个受了苏杳杳帮扶的人也不好不给苏杳杳面子,为难着点点头。
卢迪甩袖子一哼,想不到苏杳杳竟比她哥哥还会收买人心,这么荒谬的要求也能引得他们同意。
“反正我是绝对不会跟你学的,绝对不会。”卢迪强调。
苏杳杳要是大方点,就会说,管你学不学呢,你不学,那身体就差着吧。
可苏杳杳偏偏喜欢看跟自己作对的人不爽。
她抿嘴,皱眉:“卢大人,这学不学可不由你啊。”
“实不相瞒吧,我是想把这套引导术给德妃娘娘用的,不过娘娘千金之躯岂能马虎?我们身为太医自当以身作则先来试验不是?我们都练过了,我才能给德妃娘娘用。卢大人一人不练,我不好交差啊”
卢迪气得差点咬住自己舌头。
拿德妃来压他是吧?
苏杳杳眼神:是啊是啊,你偏偏还不得不从。
卢迪郁闷得双唇紧闭,阴沉着眼不说话了。
苏杳杳满意微笑:“好啦,这就是说成啦。”
她个子比在场的都小,跑回台阶上稳稳扎了一个马步,右手伸臂出拳,打出一阵拳风。
那架势仿佛她是练家子。
苏杳杳:“请各位大人跟着我做。”
皓月当空,暑热被夜风的清凉化解,夜宫归寂,不知哪儿传来幽幽虫鸣。
在这和谐的音律下,太医院的夜空上还飘荡着另一种声音。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三二三四,四二三四”
——
苏寻煜知道了苏杳杳在教太医们引导术,不仅没有责怪,还为了支持自家妹妹二话不说也跟着去练了。
有了苏寻煜监督,苏杳杳就更放心的开始写医书。
闭门造车的日子里,赫连琰连着来找了苏杳杳几次。还变着花样的给苏杳杳带了很多稀奇古怪的解闷玩意儿。
苏杳杳当做休息同他聊天,欣慰道:“殿下最近好像嘴角笑容都变多了。”
“有吗?我第一次见到小姐时不也是笑吟吟的,没给小姐脸色看吧?”赫连琰说着,又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苏杳杳点点头。她能说第一次见赫连琰时他那种深不可测的精明算计样差点吓着她吗?
“一个人啊,若是真心开心发自肺腑的笑和装出来的笑是不一样的。”苏杳杳磨着墨,“殿下打仗打太多了,眉目深沉严峻,对我假笑我可害怕。不过现在笑得舒服多了。”
德妃和皇帝的关系好了,德妃对赫连琰也好了,赫连琰能不开心吗?
“这还是要多谢苏小姐。我也不知道,即使没有妹妹,母妃的改变也可以这么大。”
苏杳杳突然语重心长:“其实德妃娘娘一直是爱你的啊,只是德妃娘娘刀子嘴了一点。你没看到,我给她医治的时候,她口口声声都是你。”的婚事。
赫连琰也想到苏杳杳想的这个点上,索性坦白。
他走近了点,放缓声音对苏杳杳说:“苏小姐,实不相瞒,我早有中意的女子,不能娶你。”
苏杳杳连站都没站起来。
“喔。”
“你,这是什么反应?”赫连琰挑挑眉。
苏杳杳的反应太过淡然了,倒让人担心。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的话太直白给苏杳杳的冲击力太大了。
赫连琰刚见苏杳杳时也刚从战场回来,假山后看她脸受伤了,还有些心疼,心急想去摸她脸给她上药。
他怎么解释,那是他的下意识之举?这心情,就跟在沙漠中看到一只受伤的小野兔是一样的,英雄总怜惜比自己弱小的生物。
他看苏杳杳退开,眼中满是戒备,自己也有些尴尬,才故作高深的跟苏杳杳抛出“选好靠山”一类阴险刺激又莫名其妙的话。
苏杳杳当时还疑惑,她不就救个人吗?犯得着赫连琰这么快就亲自跑来拉拢自己?
不过赫连琰确实存在与明熙较劲的心思,他也想看看大陵的小姐在他和明熙之间会怎么选,所以进宫后还跟苏杳杳联络。
苏杳杳的确漂亮灵动,母妃催他娶妻催得紧,他也的确有心试试和苏杳杳培养感情。
他约苏杳杳去亭子里,请她为德妃治病。
可是那个时候他看着苏杳杳的眸子就心动了。
倒不是男女之间的心动,而是感叹世间竟有这么素净雅直的姑娘。
怎么说呢,就是这姑娘眼神里有东西。
别看他是皇子,苏杳杳是假千金,赫连琰觉得苏杳杳眼里的东西足够伟大、足够独立,她根本看不上他,也不需要他施舍的爱情。
他无法对对自己没有崇拜的女子产生爱意,再美也不可能。
本来就想找苏杳杳去跟德妃说说话,请苏杳杳代赫连琰受受苦,让德妃暂时放过他,哪知道苏杳杳真给自家母妃治上了。
他们也越来越熟,交往之间,赫连琰欣赏苏杳杳的个性脾气和能力,把苏杳杳当朋友,旁人评价他不苟言笑、刚勇严正。
可这样的他,渐渐也开始能同她开开玩笑。
但问题还是他就拿她当单纯的红颜知己,不能娶她。
如果不早点说清,赫连琰怕她对自己情根深种,怕最后失去了苏杳杳这么有意思的友人。
苏杳杳:“”
她虽然没有读心术,但心理观察分析能力贼强。
玩得好好的莫名其妙跟自己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不能娶她,还能是什么心理?
苏杳杳哈哈大笑,恨不得用力拍拍赫连琰的肩:“殿下,你放心好了,不光是身份阻止我嫁给您,我的良心也阻止我嫁给您。”
“我就这么差?”不爱也不要伤害啊。
“害,开玩笑嘛,我们俩谁跟谁啊?”苏杳杳最终还是站起来,笑着拍了拍赫连琰的肩膀,“我不是早就说了我对您不感兴趣吗?您还在那儿瞎想干什么?如果破坏了我们之间的友情,多可惜啊。”
“我是看你那么爽快答应了母妃”
“那是对我自信,不是该你自信!”苏杳杳翻白眼。
赫连琰抱手侧眼:“苏小姐,成为我的朋友,你好像比我母妃做派还大。”
苏杳杳一顿。
和大陵战神五皇子交上朋友,又有大腿抱了,太得意忘形了。
她吞了口唾沫,转移话题:“不过,你真有喜欢的女子?”
“没有。”
苏杳杳“噗呲”一笑。
“你笑什么?”
苏杳杳捂嘴偷着乐,另一只手笑得叉着腰:“我就知道你没有。”
“为什么?”
“打我第一眼看你,我就知道你的高深精明有点装,殿下,你没怎么接触过女孩子吧?”
如果赫连琰是个风流皇子,就不会在尚书府里对苏燕燕说那样直的话。
苏燕燕被他当时那句话呛得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往后估计赫连琰再怎么风华绝代,她都爱不起来了。
当然,难堪的是苏燕燕,苏杳杳很爽。
竟然取笑他。
赫连琰沉眉:“苏小姐,你以为跟本殿下成了朋友肆意取笑我,我就不敢罚你了?”
苏杳杳撇撇嘴。
和身份比自己高的人当朋友啊也蛮累,动不动就拿架子压人。
虽然知道赫连琰在开玩笑,但苏杳杳还是毫不留情把赫连琰轰走了。
赫连琰走后,苏寻煜走了进来。
苏杳杳殷勤为苏寻煜倒茶。
“杳杳,五殿下最近过来得很勤啊”苏寻煜欲言又止。
苏杳杳早坐回去写字,头也不抬,想到赫连琰就好玩语气也欢快些:“是啊,他给我带很多好玩的来。”
苏寻煜手心起汗,看着伏案写字的天真少女良久,缓缓开口问:“杳杳,你真不喜欢五殿下吗?”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苏杳杳很果断的回答:“不喜欢。”
“那你有喜欢的公子了?”苏寻煜刚卸下一口气,心又重新提了上来。
苏杳杳脑海里自动浮现起颜淮那张清冷如谪仙的脸。
不过她还是摇摇头。
“哥哥,你是在担心什么吗?”
苏杳杳见苏寻煜一直愁眉不展、欲言又止的,就问。
她想,如果是担心赫连琰和她的话那大可不必,除了德妃想乱点鸳鸯谱,他们两个郎无心妾无肺的,硬凑也凑不到一块儿去。
“杳杳,你今年也要十六了,到了议亲的年纪,若是门第稍高的公子看上你,说要娶你,届时爹娘”
届时爹娘怎样,苏寻煜没能说下去。
苏杳杳却能想到自己那时的结局。
特别是现在苏杳杳的身份尴尬,她并不是尚书府真千金,又长得美丽,那些见色起意的公子没准想着娶苏杳杳还是给了她一个面子,更不会尊重她珍惜她。
苏杳杳明白过来,自己逃得开尚书府,来得了皇宫,却根本逃不出家族为自己编织的那张网。
哪怕她不是尚书府的真小姐,吃了尚书府十多年干饭,也不可能那么容易抽身离开。
兜兜转转努力了这么久,原来命运还是捏在了尚书夫妇的手上。
她不能想象自己被嫁出去是什么样的,难道还要去跟宅子里的女子争一个男人吗?
不,她一定要让自己爬得更高一点,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当天苏杳杳心中便有了计较,不过计较完后还是点夜灯打哈欠一页又一页写着医书。
她能多抖擞出一些东西来,医书早一点被更多人看到,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多救几人的性命。
天亮了,苏杳杳放下笔,没有躺回床上休息,又去找德妃。
“这是臣女改进后的新药方,娘娘日后每日坚持吃这一副吧。”
药方其实没什么大改动,就是苏杳杳想跑到德妃面前来多露露脸。
德妃笑着收下,由于圣宠优渥,她见到苏杳杳就要赏赐她点什么。
苏杳杳想了想,说:“我要一只鸡。”
德妃和桑若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德妃还温柔的重复笑问:“你说你要什么?”
苏杳杳乖乖巧巧抱怨道:“回娘娘,杳杳说想要一只鸡。”宫中的膳食每日吃什么都是固定的,每个人有每个人应有的食物配给,有钱也多拿不到。
“杳杳进宫后每日跟着太医院吃大锅饭,馋得很,想要一只鸡回去开小灶做来吃。”
德妃笑了:“好好好,只要一只鸡吗?”
这孩子,灵气又傻气,十分讨人喜欢,又很实在真诚。
苏杳杳点点头。
德妃办事的速度很快,苏杳杳才回太医院,内务府的人就把鸡送来了。
“杳杳!杳杳!这太医院哪儿来的鸡啊?”有太医见到苏杳杳手里提着的鸡,飞奔过来,眼神囧囧盯着鸡水亮的毛色。
苏杳杳连忙把手缩回后背。
“秦太医啊?八段锦练了吗?”
“哈哈哈,练了练了,你别说,这引导术真的很有成效,我才练了半月,就感觉这身体啊明显轻盈了,连”秦绍红光满面的讲着,再睁眼,哪儿还有苏杳杳的影子?
苏杳杳本来想把鸡在太医院做好了等苏寻煜回来一起吃,看到秦绍如盯着一个大元宝般觊觎着自己手上母鸡的眼神,她临时决定换个地方。
僧多粥少,这一只鸡可供不了太医院那么多人。只好留一些带回来再给苏寻煜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