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四章地牢
第四章地牢
“塞缪尔大人，您可以出狱了。”
人声在浩瀚的黑暗中游荡，然后带着一簇簇窸窣相应声，回到说话者的耳朵里。
地牢守卫在通过传声道说完话后，就规矩的站在了地牢大门的两边。
歌咏、嬉闹、争吵、咆哮等诸多声响顺着地牢的传声阀门挤了出来，它们高亢而尖锐，引得高有五米的蒙蒂利亚地牢大门不断震颤，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门后似乎挤满了人，它们推推挤挤，吵吵闹闹，似乎就连门缝也没放过。
紧接着嗵嗵嗵几响，地牢的大门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针孔，几缕宛如黑雾的东西顺着孔隙流了出来，挥发在暗红的灯光中。
地牢的守卫们脚底发凉，忍不住咽了几口唾沫，他们的神色愈发紧张，动作愈发规矩，目光紧盯着走廊两侧壁灯——那些是镇压地牢的庞大禁制的一部分，有着净化、引导和安抚灵性的作用，地牢看守们往往需要通过观察灯光来保持理智，减轻地牢的污染。
守卫的正面、也就是门的正面，站着一个穿着西装三件套、留着山羊胡、面戴金边眼镜、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的老年男性，正是蒙蒂利亚的大管家，哈里森·蒙蒂利亚。
这位成熟的老绅士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手巾，按在了门把手上。
大门上的针孔凹陷瞬间平复，焕然一新，门后的尖号也戛然而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哈里森推开大门，由秘术构建的地牢在得到“注视”的刹那显现了出来。
门后是黑暗，如海洋般浩瀚的黑暗。一间间牢房落在黑暗里，既像一艘艘漂浮在夜间海洋上的船只，又像一个个高挂于空中的鸟笼，一颗颗悬挂在夜幕中的星星。
哈里森敲了敲门框，飘渺的黑暗中便浮现出了一条小路，路边上沉浮着许多荧光，照亮了近处的牢房。里面关押着的怪物们慢了一拍似的纷纷抬起头，其中一部分是类人生物，他们有的狗面人身，有的蛇身人面，有的四手五腿，有的背生多翼，有的长满尖毛，零零总总都有着人类特征；另外一部分则完全是动物的形态，有披着鳞甲的怪鸟，有半身骸骨的狮虎兽，有全身火焰构成的猴子，有由氤氲烟雾化成的不明生物。
它们都是曾经在蒙蒂利亚家族统治领域内作乱过，由公正座审理、经最高审判庭裁定、身负以百年为计数的刑期的“违法者”。
在过去，他们应该被收押进荣光教会的“寂静监狱”中。只是近百年来公正座为了给官方的收押机构减负，和当地的分封的贵族们沟通合作，根据当地贵族的能力建立了专门的监狱。蒙蒂利亚是世袭的公爵，他们从帝国首都——王城安琪拉迁移到米歇拉山脉之后，就负责起了周围几个郡的“违法者”收容问题。
其中，家族总部的城堡地牢里关押的主要是能力接近“超凡”，或者到达“超凡”的违法者。
此刻，它们都用看见“救主”般的目光看着哈里森。
它们中靠喉舌发声的嘴部不住张合，每一个都是手舞足蹈，靠肢体反复笔画，又畏畏缩缩的指着地牢深处。
哈里森听不见它们的声音。
不过，他知道他们会说什么。
每一个被关进地牢的“违法者”在和塞缪尔接触后，都会说类似的话。
他们会哭悔流涕，会悲号求助，会为自己所犯下的错误深感愧疚不已，并且积极主动的改过自新，立下如果再犯直接再犯就会灵性泯灭的恶毒誓约，或者出狱后直接投靠荣光教会，成为教会的志愿者。如非公正座的审判会在犯人的灵性中留下刻印，强制其服刑活到相应时间，这些犯人大概会选择立刻了断轻生。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在小路的尽头，他背着牢门，蹲在一间简陋的牢房内，单薄的背影看着有些憔悴孤单，完全不像是众人口中调皮捣蛋的坏孩子。
“塞缪尔，你应该出来了。”
哈里森敲了敲牢门。
回应他的是咀嚼声。
一阵又一阵令人齿冷的咀嚼声。
蹲在牢房里的人转过头，露出了一张没有五官——不，不能说是没有五官，他的面部从额头开始塌陷，顺着两耳到下颌骨，一片空空荡荡——里面并非没有填充物，而是塞满了各种填充物，它们糅杂成一团，看起来像是漆黑的漩涡沼泽，上面有一层如绒毛般的烟雾飘荡，盯久了就觉得像是一片活着的奇怪星空，里面蕴藏着恒河沙数般的星子——密密麻麻、挤挤攘攘、生气蓬勃且精力旺盛的各种生命。
那一阵又一阵的咀嚼声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他的动作有些生硬迟钝，仰起头的姿势看起来笨拙得有些可爱。
至少在哈里森眼里是这样。
这位满头白发的老管家看着自己的后辈，声音温和低沉带着长辈的溺爱和轻微责备：“收回你的人性，塞缪尔，你应该出来了。阿默尔大人要你去把教会的使者请到佛彼得市的宅邸，明天会召开内部会议，你要抓紧时间。”
塞缪尔歪了歪头，面部的发出的咀嚼声更加响亮了一些。
随后，幽深的黑暗里起了一阵风。
它们轻柔舒适而凉爽，穿梭在地牢里，卷起浅而微的呜咽声，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湿度路过哈里森的鬓边，填充起塞缪尔的深陷的面部。
塞缪尔用双手抬起了自己的下颌，宛如一具刚刚被赋予灵魂的木偶，慢悠悠地的站了起来。他的面部一阵蠕动，“风”带着带着那片“星空”支起了他的骨骼，形成填充的肌肉，化出柔软的皮肤和细微的绒毛，最后汇聚出一双幽深而明亮的眼睛。
他比哈里森要稍矮一些，看起来像十七八岁的少年人，身材瘦削，头发乌黑柔软，皮肤白皙，面容精致，就像是应该摆在珍藏室中心或者博物馆最高展台上，需要守卫层层保护的脆弱而珍贵宝物。
塞缪尔眨了眨眼睛，比太阳还要灿烂笑容淹没了他木讷的本性，灵动活泼的表情巧夺天工。
“哈里森舅舅，您可真好。赞美阿默尔大人，塞缪尔一定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