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010
终于吃饱，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席天意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往警察局的方向走去。
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八点，其他人都已经到了，席天意拖着行李箱出现在宿舍门口，张安宇眼尖第一个发现他，“你怎么才来！上哪儿去了？”
席天意把行李箱打开蹲下身子收拾东西，“发生了一点意外。”
“什么意外？”
“路上被人抢劫，去警察局录了个口供。”
张安宇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脸镇定收拾行李箱的席天意，说话都结巴了，“你你——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就这点反应！”
席天意抱着衣服放进自己的储物柜，然后把门锁上，“该有的反应已经过去了。”
“你不怕吗？”
张安宇盯着席天意的眼睛，席天意点点头，“怕啊。”
相较于张安宇的震惊，张启亮提醒道：“你报了警，他们一定会报复回来的。”
他们都是这所学校的学生，那个年代小乡镇的治安的确不太好，这种上学到一半辍学的二流子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多数人选择忍让一下就过去了，免得惹祸上身。
像席天意这样报警的人也有，但是跟那种社会败类置气的结果就是被毒打。
他们根本不在乎被警察拘留几天。
席天意看向张启亮，从他眼中看见真心实意的担忧。
“如果我放任他们，他们会选择做我身上的寄生虫，这三年我都得养着他们。”
张安宇又说：“那万一他们打你呢？他们人多，有些人惹不起躲都不好躲，那些人在学校里有很多狗腿子的，就算你不出学校，他们找不到你也会让狗腿子教训你。”
“办法总比困难多，不管怎么样都比当个软包子任人揉圆搓扁强。”
人可以包容，但不能软弱。
张安宇还是不放心，“你这几天别单走，平时吃饭上厕所什么的最好有宿舍的人陪着，别落单。”
杜善也点头应和，“我觉得也是，还是小心为上。”
第二天的课堂上，英语老师正在头疼的教学生口语。
这里的教学条件一般，学生的英语口语都不太标准，英语老师又是刚来实习的年轻女孩子，纠正口音中大家闹出不少笑话。
下课铃响起的那一刻，学生们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气。
陈吉安念着老师课堂上教的“c”，扭头跟席天意说话：“真不是念西吗？”
席天意摇头，“真不是。”
“可我们以前英语老师就这么教的啊。”陈吉安皱着眉嘟囔，回过头去继续纠正英文二十六个字母的发音。
席天意侧头看向蔺时，他今天来得很早，没有迟到。
从书桌里掏出一袋薯片和一袋饼干，他喊一声：“蔺时！”
蔺时朝他看过来，席天意将零食扔过去，蔺时稳稳接住。
席天意杏眼笑得温柔，“报答你的馄饨。”
“我不是说了——”
“我可没同意。”
他又强调一句，“你可是帮大忙了，这怎么能扯平。”
蔺时感到无语，趴在桌子上不看他。
第一排忽然有人说：“席天意！外面有人找你！”
席天意往教室门口看去，一个理着平头的男生站在教室门口，眼神尖锐，明显来者不善。
他站起身，张安宇按住他的胳膊，小声说：“别去。”
昨天刚发生那样的事，今天就有陌生的学生来找席天意，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伙人的狗腿。
席天意拨开他的手，冲他安慰道：“没事的，在我们教室门口，他还敢动我不成？”
教室门口的刺头用充满恶意的眼神盯着席天意，直到席天意走近，停在他面前，他眉头微微一挑，“你还真敢出来。”
“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席天意面色不改。
“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应家邵。”
“席天意。”
“我听说过你——”应家邵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找你，走吧。”
说罢，他伸手去拽席天意的胳膊，被席天意后撤一步躲开。
应家邵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敬酒不吃吃罚酒？”
席天意眼尾的弧度消失，“去哪儿？”
“你昨天晚上干了什么你自己清楚！现在立刻！跟我去警察局把事情说清楚，就说是你开玩笑的，你报假案，你不追究了，我不管你用什么说法，你必须得把我那些弟兄们给我捞出来！”
应家邵没有拐弯抹角。
“可是——”席天意认真地看着他，“我没有报假案，也没有开玩笑，我要追究。”
气氛猛然变得拔剑驽张，应家邵满是戾气的眸盯着席天意，像是一条毒蛇。
他说：“我劝你别惹我生气，如果你还想在这个学校安安稳稳度过这三年。”
席天意略感头疼。
这些学生比起蔺言屿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事情解决起来虽然算不上棘手，但对方是学生，总不好下手太过。
他一阵沉默，应家邵以为他怕了，挑眉道：“识趣点儿，现在就去，否则你今天少不了一顿打。”
席天意正想说什么，忽然有脚步从教室里走出来，高大的身形从应家邵身后走过，把他撞得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应家邵的脾气瞬间上来，“谁他妈不长眼！”
他迅速看过去，蔺时也回头，不屑的目光瞥他。
“蔺时——！你奶奶个腿儿的！”
蔺时比他高出半个头，俯视般垂着眼眸看他，眼底的嚣张几乎要溢出来，“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刘志的狗。”
刘志和刘旭是一个村子长大的，两个人常年混在一块儿。
应家邵气得脸色涨红，猛地扑上去和蔺时扭打在一起。
他身高不如蔺时，力气也没有蔺时大，但有股不要命的劲儿，他们你一拳我一拳，凭着本能压制对方，老师赶来的时候两个人身上都挂了彩。
应家邵的伤看起来更严重一些，且都在脸上。
脸肿了几个度，嘴角渗了血，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了，“老师！他先找茬的！”
班主任冷着脸看向蔺时，蔺时的左手臂摩擦出皮外伤，用右手捂着，不屑道：“他先动手，我正当防卫。”
“你丫放屁！要不是你走路不看路还骂老子，老子会跟你动手？”
蔺时眉眼微动，“老师，他承认他先动手了。”
应家邵肿着脸，眼中怒火翻腾，“是你先挑衅！”
学校设施不完善，二楼的监控早就坏了，两个学生各执一词，听得人头疼。
班主任把目光放在唯一的旁观者，席天意身上，“席天意，你告诉老师，到底是谁先动手的？”
席天意垂着眉睫，“应家邵先动手打人。”
“那是谁先出口挑衅？”
一时间，三道目光聚在席天意身上，他抬眸，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认真地看着班主任的眼睛，“蔺时赶着上厕所，不小心撞到应家邵，应家邵生气骂蔺时，蔺时还口，应家邵就动手了。老师，我觉得同学之间有摩擦很正常，可是打架就不对了。”
年轻的女班主任被说得怔了怔，“那你的意思是？”
席天意弯唇浅笑，“得严惩。”
应家邵登时跳脚，声音吼得很大，“席天意！你他妈公报私仇！别让我下次逮到你！”
老师眉头皱起，“三千字检查，明天课间操结束后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读出来，好好反思今天的行为！”
在应家邵不服气的表情中，老师下了最后通牒，“你要是不写，我就把你爸请过来。”
年轻女班主任也是高一的年级主任，知道应家邵最怕的就是他爸。
果然这话一出，应家邵瞬间闭嘴，只有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席天意。
蔺时嘴角微勾，低沉的声音嘲讽意味十足，“好好反思。”
老师扭头回办公室，刚走出几步，忽然回头指着蔺时，“你也写！”
应家邵得意地笑出声，“还得瑟吗？”
蔺时瞥他一眼，并不跟他计较，转身回教室。
他的无视让应家邵怒火中烧，低低地骂：“没爹没娘的东西！”
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应家邵抬头，看见席天意含着冷意的眸，眼神微微闪烁，“看什么看！你的事儿还没完！今儿晦气，下次再找你算账！”
上课铃声即将敲响，席天意去找老师请假。
红旗一中没有校医，想买药只能到校外去，他知道老师对蔺时这样的学生刺头大多抱有敌意，于是撒谎说自己胃疼需要看病。
学校看门的老伯伯很热情，检查着请假条跟他聊天。
“胃疼可不是小事，宿舍这会儿关门了，你待会儿就来我这儿接点热水把药喝了吧。”
这学校条件一般，热水并不是时时都有，只有在中午12：00-14：00期间放热水，需要用暖水壶接好供一天的使用。
席天意摸摸自己没有任何感觉的胃，有些心虚地冲他笑，“好，谢谢伯伯。”
好在药店离学校不远，席天意买了抗感染消炎药，消毒用的碘伏和棉签，还有疤痕修复的药膏，最后随便买上对胃疼最有用的止疼药。
药店老板把药一一装好，“42块。”
席天意摸了摸口袋，才想起自己的钱都被刘旭拿走了。
慌乱之下，他竟然忘了借点钱出来。
席天意脸色臊红，小心翼翼询问：“老板，你这里可以刷卡吗？”
老板瞳孔瞪大，“同学，咱们这种小药店，你别跟我开玩笑！”
连港只有几家最大的商场里支持刷卡，其余小店只能现金支付。
席天意通红着脸，“那——能赊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