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 直至天光大亮时方停歇,庭院地上海棠落花遍地,不时有雨滴从屋檐滴, 掉在沟渠里,溅起片片的小水花。
天气不冷不热,雨后的空气清新得令人沉醉。天际云层流转,太阳偶尔闪现出来, 光芒万丈。
卢希宁半躺在摇椅里, 抬起手挡住阳光刺目的光线。小炉上铜壶里的水, 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纳兰容若提壶冲好茶递过去,仔细叮嘱道:“小心烫。”
茶香袅袅, 卢希宁看着淡绿的茶水,拿起来小小尝了口, 满足得眼睛眯缝成了一条线,赞道:“这样的日子真是美好啊。”
说完话, 她拿手揉着脸颊, 张嘴动了动, 又紧皱起了眉头。
纳兰容若侧头看着她, 眼里闪动着莫名的光,意味深长地道:“宁宁, 脸颊还酸吗?”
卢希宁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颇为委屈地点了点头, 然后嫌弃地瞥向他下面。
前些时候他跟她解释过潘驴邓小闲,咕哝道:“现在你是潘驴邓小, 过两日闲就没了。”
纳兰容若过两日就得进宫去当差, 所以没了闲。品味着剩下的几个字, 他忍不住垂首低笑, 又无奈摇了摇头。
“宁宁,你给我排遣郁闷的方法很好。我的心情,亦如此时的天气般,畅快淋漓,又怅然若失。不过宁宁,你因此脸颊酸痛,我真的很歉意,就是再畅快,以后也不会让你吃这种苦头,以后还是让我来吧。”
卢希宁不敢张大嘴笑,只呵呵了两声,伸手去拿矮案上的冬瓜糖。
碟子放得远了些,她蹭了几下没够着,纳兰容若干脆走过去,抱着她躺在自己怀里。
伸长手臂拖过碟子,捡了一颗糖喂了她吃,顺便亲了亲她的唇角,含笑道:“很甜。”
卢希宁舒舒服服在他怀里躺着,冬瓜糖带着些冬瓜的气息,甜味在嘴中蔓延开,颇为后悔地道:“先前我看着你难过,也跟着你一起难过,太着急了,就没有多想,其实吃糖也能让人高兴。”
纳兰容若闷声笑,扬了扬眉,说道:“两者肯定不能比,你看我,痛快一次之后,马上就想开了。”
卢希宁翻了个白眼,不早说,他可是来了两次!
纳兰容若笑个不停,亲吻着她的额头,柔声说道:“以后进宫当差,便没有现在这般闲,平时节庆时,我也不能陪你。宁宁,对不住。”
卢希宁抿着糖,摇摇头说道:“没事,我自己也能过得很好。学院正式开了以后,我也会有很多事情做。要真是无聊,我还可以跟额涅出去逛铺子,回去看阿宝。”
纳兰容若思索片刻,说道:“接到我进宫当差的消息以后,阿玛就找我去说过话。阿玛劝我,虽然只得了御前侍卫的差使,也算是入了皇上的眼,若是皇上满意,以后还能升一升。再过几年阿玛年纪大了,他就上折子请求致仕,给下一代让路。其实我不需要阿玛这般做,以前我亦志不在做官,只想着读书做学问。看到你做的事之后,我又怀疑自己所做的事情,比起你的来,我所学所做的,只是些闲情雅致,无多大用处。”
卢希宁将糖换了一边含着,仰头凝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道:“所有的学问都有用处,就算八股文也一样。以前我说错了,能把限制如此多的八股文写好,也是种本事。做一件事不难,坚持做一件事也不难,难的是坚持将一件事做到极致。你要是潜心著书立说,写诗词,也是一种大学问。”
她的眼神如天空般清澈,严肃绷紧的白皙脸庞,因为左边含了糖微微鼓起来。他心中激荡,忍不住俯身下去,轻触她的眼眸,颤声道:“宁宁,你别这样看着我,一看我的心就得化了,可这里”
卢希宁撑着一扶手,略微抬起了身,低头看过去,连声唉唉唉,笑着道:“别呀,吃饭也顶多一日三餐,敦伦太多当心积食。”
纳兰容若听得哈哈大笑,拉着她躺回来,说道:“好好好,我现在不会吃,你放心吧,我只想跟你好好说会话,或者就这般躺着也行。”
卢希宁规规矩矩躺着,没再动来动去招惹他。纳兰容若待呼吸平稳之后,低声说道:“现在我是三等侍卫,最高是一等侍卫,既然皇上亲自钦点,我也没有别的选择,要是拒绝的话,会被皇上认为是藐视他。曹寅的额涅是皇上奶嬷嬷,阿玛是江宁织造,曹家也是皇上的心腹臣子。曹寅都能好好当侍卫,我也能。宁宁,虽然你自己有本事,可是我还是想努力升为一等侍卫,争取给你个诰封。以后逢年过节,你也能进宫领宴,我在宫里当值的时候,能远远陪着你。”
卢希宁瞪圆了双眼,惊恐地道:“你能为了我努力,我当然感激不尽,可是诰封就算了吧。额涅有诰封,每次进宫领宴后,她都要好些天才能缓过神,这进宫实在是太辛苦了。”
纳兰容若愣住,宫里规矩繁琐,觉罗氏不知在他面前抱怨过多少次。他也不想卢希宁进宫受罪,忙说道:“好好好,这些虚名就不要了,宫里的贵人太多,见到谁都要请安,还不如在外面过得舒服自在。”
两人细声说着话,享受着彼此难得的闲暇时光。两天很快过去,纳兰容若也要开始进宫去当值。
每日侍卫分三班轮值,他才进去当差,要赶在康熙起床之前进宫,去上峰处领差事。
如果有大朝会,朝臣上朝的时辰一般在卯时初,寅时末开宫门,然后朝臣陆续进宫等着康熙。
纳兰府离紫禁城不远,纳兰容若要赶在宫门开时进宫,起床还要洗漱用早饭,就算紧赶慢赶,也得在寅时初就起床。
虽然放轻了手脚,纳兰容若一动,卢希宁还是跟着醒了。迷迷糊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她还是下意识坐起了身,爬到床尾去拿衣衫,闭着眼睛往身上套。
纳兰容若见状,既心疼又甜蜜,帮她扣着绊扣,将她浓密的乌发从后领里轻轻拉到了身后。习惯了她早上的起床气,也不出声打扰,任由她半闭着眼睛去了净房洗漱。
等洗完出来,卢希宁也清醒了,一同用完早饭之后,纳兰容若穿上了侍卫的黄马褂。
卢希宁退后几步上下打量,笑着说道:“这身衣衫,亏得你长得好看才镇得住,依旧俊朗威风,要是稍微胖一点儿穿,看上去就像颗橙子。”
纳兰容若被她逗得笑个不停,一起来到二门处,行墨已经牵来了马,提着灯笼候在一旁。他翻身骑上马,朝她挥手道:“你回去再歇一会,现在还早呢。”
卢希宁也朝他挥手,目送着他骑马出了门,看着漆黑的天空直叹息。
纳兰容若曾给她讲过一个笑话,说贵人大官也不好做,起得与干苦力收夜香的一般早。
不过卢希宁觉着,纳兰容若比大官还要辛苦,朝臣们得有大朝会才那么早,平时没有早朝时也能起得晚一些。
纳兰容若的差使特殊,平时只要康熙在,就得有人当值,侍卫当差几乎全年无休。
觉罗氏平时在卯时中才起身,卢希宁也没有去打扰她,沿着廊檐慢慢走回南院。
清晨的空气带着些微凉,下人们放轻手脚忙着洒扫,沙沙声响,在静谧的夜里听起来,带着莫名的生机。
卢希宁脚步也不禁轻快起来,回到院子,张婆子迎上前,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小心翼翼说道:“少夫人,你慢一些。”
卢希宁不解看过去,平时她走路也快,张婆子只在她最初嫁进来的时候提醒过几次,后来见主子们都不在意,从此只管着闷声做事,从未多言多语。
张婆子唤来幸福与美好,问道:“你们可记得少夫人上次的月事日子?”
幸福与美好对视一眼,愣了会,也如张婆子那般眼神一亮,紧张地盯着卢希宁的肚子。
卢希宁被看得莫名其妙,顺着她们的眼神看了自己肚子一眼。
张婆子脸上是止不住的笑,说道:“少夫人的月事足足迟三日都没有来,以前少夫人每个月至多迟来一两日,这次足足三日,三日啊!”
张婆子伸出三根手指晃来晃去,卢希宁被晃得眼花,知道她关心自己生孩子的事情,笑着劝道:“张婶,不过差一天而已,你这也太夸张了。你们都下去忙吧,我再回去睡半个时辰,张婶拜托你到时候叫我起床。”
张婆子不放心,斟酌着说道:“少夫人,虽现在不敢断定,还是注意些吧。少夫人与爷的感情好,奴才斗胆劝一句,房事……,晚上少夫人与爷还是避讳着些。”
卢希宁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敷衍应了几句,脱掉外袍躺在了软塌上。张婆子细心给她盖上织金薄锦被,没一会她就睡着了。
半个时辰之后,张婆子依照吩咐前来叫起,卢希宁还是困得很,眼皮都睁不开,翻了个身嘟囔道:“我再睡一会。”
张婆子见卢希宁抱着锦被睡得香甜,也没再叫,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外面日头正好,洒在青瓦绿檐上,海棠花谢后,结了串串青色的海棠果。合欢花树已经绽放了花苞,到处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幸福与美好坐在栏杆上做着针线,不时低笑几句。张婆子看得也心生欢喜,抬腿走上前,两人忙起身要让开,她摆了摆手,在她们身边坐了下来。
幸福觑着张婆子的神色,试探着问道:“张婶,少夫人今日怎地睡了这么久?”
张婆子四下张望之后,低声说道:“我瞧着啊,少夫人这指定得是有了喜。不过你们千万莫声张,嘴巴一定得把牢了,要是被夫人得知,定会大张旗鼓请太医。到时若是空欢喜,传出去会又得惹人笑话。少夫人成亲近两年,肚皮都没能有动静,这背后多少人等着看好戏,多少人等着盼着做姨娘,你我都心知肚明。”
美好探头朝窗棂里面望了望,小声说道:“张婶,前些日子我陪着少夫人去夫人院子,富嬷嬷与珊瑚碧玉在一起说话,我不小心听了两耳朵。听说是夫人见她们年纪大了,想要把她们许配出去,还提了爷身边的行墨与行砚,她们都没同意呢。富嬷嬷后来劝了她们两句,不过我没有听清。后来珊瑚与碧玉见到我,神色也不大自然,只强笑着跟我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张婆子撇嘴,神色嘲讽:“行墨行砚拿到外面去,在哪里都算得上门好亲,可与爷比起来,那就得是天上与地下了。”
幸福迟疑了会,说道:“爷与少夫人有多恩爱,府上无人不知。夫人待少夫人也好,也不会逼着爷纳妾,珊瑚碧玉也是聪明人,怎地会生出这般想法?美好,你可是听茬了?”
张婆子嗤笑道:“爷与少夫人越恩爱,就越让人眼红,总盼着爷也能那样待她。这人呢,越聪明也就想得越多,心气也就越高。纳兰府上是什么人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我都从卢家来,珊瑚与碧玉的衣食住行,哪样不比舅老爷与李夫人好?老爷的几个姨娘,虽然夫人不待见她们,照常也是穿金戴银,吃着山珍海味。要是生个一子半女,娘家也跟着鸡犬升天。夫人虽然疼爱少夫人,要是少夫人几年没生孩子,爷是纳兰府上的嫡长子,断不能没后,夫人还能撒手不管?少夫人哪怕再有本事,就是皇帝也帮不了她,皇帝也不能拦着人断了后呐!”
张婆子歇了口气,神色愈发讥讽:“现在她们没有动静,不过是在等着好时机呢。你们也不要露出马脚,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少夫人对这些破事不上心,你们别说出来惹得她心烦。我就等着,等少夫人有了身子,断了她们的盼头,看她们还能如何!”
卢希宁直睡到了中午才睁开眼,外面传来细碎的说话声,窗棂的细竹帘拉了下来,屋内光线昏暗,整个人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今夕何夕。
没一会,说话声停下来,轻微的脚步声后,门帘被掀开。
张婆子站在门口,看着她笑着说道:“少夫人醒了?奴才先前来叫起过,少夫人睡得正沉,奴才便没再叫。已经到了午饭时辰,少夫人若是还困的话,吃过午饭再歇吧。”
卢希宁嗯了声,撑着软塌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她只打算补睡半个时辰,没想到一下就睡到了中午,不过现在她好似还没有睡够,全身都软绵绵的。
张婆子卷起细竹帘,屋内瞬间亮起来,卢希宁不由得眯了眯眼,下榻趿拉着鞋子去洗漱。
吃完午饭之后,她本来准备看一会书,只看了没几行,又打起了瞌睡,一觉睡到了夜幕降临才醒。
纳兰容若下值也晚,回到南院时,天已经黑下来。卢希宁正扑在案几上,补今天没有写完的大字,他不禁笑着问道:“今日又与额涅出去玩了?”
卢希宁放下笔,笑着迎上去,摇头笑着说道:“我没去额涅院子,今天你走了以后,我就中午起来吃了点饭,然后一直在睡觉。你今天当差还顺利吗,累不累?”
纳兰容若脱下黄马褂,上下打量着她,看着她眉眼间的倦意,神色若有所思,心不在焉地道:“今日我刚到,先得跟在其他侍卫后面学规矩,要等熟悉所有的规矩之后,上峰才会正式安排我当值。”
卢希宁恍然大悟点点头,“也是,你才去呢,总不能马上让你做事吧。你早上起得实在太早了,我们快些吃晚饭,吃完你也能早些歇着。我只早起一天就受不住,你要天天起这么早,睡不够的话肯定不行。”
纳兰容若笑着应了,用完晚饭之后,牵着卢希宁的手,在院子里来回走动消食。
晚风习习,吹来花草的香气,卢希宁吃饱睡足很是惬意,纳兰容若却不断侧头打量着她。
卢希宁不由得摸着脸,问道:“怎么了,你的眼神好像有些奇怪。”
纳兰容若犹豫片刻,问道:“宁宁,你的月事来了没有?”
卢希宁想起早上张婆子的话,笑着道:“没有来,你们怎么都这么奇怪,不过比以前晚了一天而已,怎么都以为我有了身孕。月事推迟有很多种因素,并不只是因为怀孕,等晚个十天半个月再说吧。”
纳兰容若按耐住焦灼的心情,勉强笑着说道:“宁宁,唉,我还是直说吧。我也如张婶那般想,你的月事向来很准,再加上我们身子都很好,除了你月事来之外,几乎天天都在行房,这么久也该有动静了。宁宁,现在我的心呐,乱得很,我们回屋去吧。”
纳兰容若很少这般焦躁过,卢希宁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与他一起回了屋。
洗漱之后上床,纳兰容若拥着她,没有如以前那般激动,而是一动不动抱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卢希宁已经快睡着时,听到身后纳兰容若低声道:“宁宁,若是你明日月事再不来,就请太医来诊诊脉可好?”
卢希宁困得很,不置可否嗯了一声。
纳兰容若听着她轻声呼吸,虽又困又累,眼睛涩涩的,却怎么都睡不着,直到快到起床的时辰,才勉强合了一会眼。
纳兰容若一动身,卢希宁也跟着惊醒,她撑着手臂坐起身,抱着被褥耷拉着脑袋,打了会盹后,爬去床尾摸衣衫。
纳兰容若握住她的手,说道:“宁宁,你坐着别动,我给你穿。”
他手势轻柔,替卢希宁穿好衣衫,揽着她到净房门口,停顿片刻,说道:“宁宁,我陪你进去洗漱吧。”
卢希宁霎时醒了,他们可以吃喝亲密无间,拉撒就算了,她白了他一眼,砰一声合上了门。
洗漱完出来,纳兰容若站依旧站在净房门口。卢希宁抬头瞪他,没好气问道:“干嘛,你洗完了?”
纳兰容若赔笑道:“我洗得快,就在这里等着你。宁宁……,你月事来了没有?”
一大早就被关心月事,卢希宁烦躁得很,见到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眸,眼角眉梢浓浓的疲惫,那股气一下就消了,转而换成了担心。
“你是怎么了,晚上没睡好吗?这样不行啊,你今天还要跟在上峰身后学习呢,要是出了差错就麻烦了。等下你别骑马,换成坐马车吧,在车上你也能歇一阵。”
纳兰容若安慰着她道:“我没事,侍卫也不是铁打的,中途也能轮着回值房歇息一阵。要是太累的话,怎么担得起保护皇上的差使。宁宁,你的月事”
卢希宁皱眉,说道:“没有来。你别管这个了,我们先去吃饭吧,要是你实在是不放心,我等会就去寻额涅,让她请个太医回来帮我诊脉。”
纳兰容若忙说道:“宁宁,等我晚上回来好不好,晚上回来的时候,若你月事再没来,我派人去请太医,我一定要亲自看着,不然我不放心。”
卢希宁无所谓,随口应下了。不过他与张婆子都这般在意,弄得她也跟着紧张不已。
送走纳兰容若之后,昨天睡得多了些,白日只睡了一会,也没有去觉罗氏院子,留在了南院读书。
与以前不同,今天她看几页书,就停下来去净房,检查自己的月事有没有来。
晚上纳兰容若回府,得知她的月事依旧没来,马上差了行墨去请太医。
行墨带着孙太医匆匆赶来,卢希宁连好奇都忘了,原本想问如何靠着脉搏判定人怀孕,只忐忑不安等着结果。
号过左手,又换了右手,好一阵之后,孙太医笑着道:“少夫人的脉象虽浅,不过还是能诊出是喜脉。如果不放心,过上些时日,我再来诊一次,那时候会更清楚。少夫人身子很好,只管安心养着就是。”
纳兰容若客气道了谢,亲自将孙太医送了出门,没一会后回屋,目光发直盯着卢希宁,然后嗷地一声,捂住脸倒在了塌上,肩膀抽搐着泣不成声。
回府之后到送孙太医出门,他神色都很平静,卢希宁万万想不到,现在他居然哭了。
不过疑似有孩子而已,至于吗?
难道在他眼里,其实孩子非常重要,以前只是装得太好,没有说出来而已?
卢希宁真正生气了。
纳兰容若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泪眼朦胧,哽咽着道:“宁宁,我怕得很,女人生产就等于去了躺鬼门关,要是你以后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呐!”
卢希宁:“”
见鬼了,纳兰容若莫非是她哥上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