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世子相通信，京兰虞美人

    回到后院，窗内灯火未熄，佳人还在将我候归。我推门而入，赵乐媛从凳子上起身，笑盈盈扑向我，关切地问道：“怎么回来这么晚，晚饭吃了吗，今天很劳累？”她轻揉的摸摸我疲惫无法掩藏的脸。

    “吃过晚饭的，别担心。今天事情比较多，处理完都天黑了，之前到家后，又会见了一个客人，刚刚谈完后走了。”我拦着腰和腿弯，将赵乐媛抱起来，走进内室，沿着床边坐下。赵乐媛丰满圆润的屁股，落在我大腿上，一双白皙的小脚丫悬空而敲着。这一天发生的，生死之间，索性有惊无险，就没打算跟她提林观，稍稍准备了一个谎言，才能与救出齐玉清的事情连贯。

    我低头，爱不释手地看着怀中的这个佳人，身心的疲惫一扫而空，舒心说道：“跟你说个好消息，齐玉清已经救出来了，安置在了城外一处，所以我回来晚了。刚刚我在家会见的是何中卿，通知到了他去跟齐玉清汇合。你别急啊，我会详细跟你说说，你的君宿哥哥是如何腾云驾雾，夜救齐玉清的精彩过程。”说着，我揉了揉赵乐媛因激动，要抽回的小手。

    按照编织好的思路，我告诉赵乐媛今天际遇非凡，在上班的途中遇到了两个特殊的人。他们是隐门中修为高深的弟子，出山游历在外，听闻了我在大兰国的事情，偏巧他们对诗词也是相当喜欢。我们三人一整天，都在谈诗说赋，相聊甚欢，末了，我就请求帮忙救人，他们也爽快答应。天黑后，我们乘飞剑，神不知鬼不觉的救人成功。至于短命鬼林观，飘渺仙子凌亦然，我都只字未提，全部换成了仙人甲乙丙。

    赵乐媛听得惊叹连连，尤其是御剑飞行到高空中，俯瞰大地之小，她一脸兴奋的神往之色，美目放光，小嘴一直忘记合上。讲完了故事，我笑嘻嘻地对赵乐媛说道：“他们两个有情人，这下可以在一起了。还是我们两个好，相亲相爱，无人阻拦。”

    “谁要跟你相亲相爱！”赵乐媛娇羞羞地用额头蹭我胸脯，圈着我的腰撒娇不停。闹腾了一阵，她安静下来，仰起红扑扑的脸，眼睛中柔情如水。我们缓缓抵近，开始嘴唇相磨。

    今日礼部上衙，抬脚埋进大门的一刻，我就感觉到了气氛中的异常。尤其是我们院内，往日打招呼的同僚，都神色匆匆，默不吱声。与同室的两个官员互礼后，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明知故问状况。得到了意料之内的答复，我努力忍着腹中的笑意，与他们一起叹息连连。坐在椅子上，想象着此时的齐侍郎满脸不快，唯有叹息女大不中留，我差点要笑出声，赶紧喝茶掩饰。

    初来乍到，公务不多，案头上的公文孤零零就一份。打开一看，是国子监祭酒上递，先是一堆马屁话，接下来是国子监动起来的章程。写得倒是条理清晰，大致上跟我想的也差不多。我查漏补缺，修正了一个小地方，便签押归流。然后，却发现无事可做了，只好继续喝茶。

    无所事事地发了一会呆，侍从进来，向我行礼，说道：“启禀文大人，端王府的五世子又遣人来邀，在衙外等候。”我正闲着无聊，这下可以有冠冕堂皇的理由翘班，去兰瓜宿那逛逛也好。跟同僚们道了别，就坐马车去端王府。

    出乎意料的是，这回迈进端王府，再也不用在曲折回廊间奔走半天，兰瓜宿就在流壁前候着。看来除了我和赵乐媛，其他知情人心里都急翻了天。当着下人的面，我们身份有别，就连忙准备行礼。兰瓜宿手一摆拦住我，扭头打发走了侍从后，叫我跟上他的脚步。

    三拐两转，很快我们进入一个小院。只有几棵树和观赏石在小园内，别无他物，也无其他人。除了蝉噪，颇为幽静。兰瓜宿一屁股坐到石头上，急不可耐就说：“知道吗，齐侍郎家昨晚出事了？据丫鬟说，是一男一女两个蒙面神秘人出现，等丫鬟醒来，屋内已经没了齐玉清。可是，我们的计划还没行动呢，你那朋友，他单独行动了？”

    “不是，何中卿没有单独行动，他一直按照计划在等你们的消息。人是我救的，昨晚蒙面人中男的就是我。齐玉清现在已经安然无事，跟何中卿远走高飞了。”我四处张望了一下，打趣他道，“你这个小院挺不错的，适合你与丫鬟月下偷偷幽会。”

    临近午时，太阳酷热，知了被晒得满肚子火气，冒着烟似的嗓门大叫。墙根的一棵石榴树挂满了大个头，皮囊青红，过段时间就能熟透。“你这石榴没打过农药吧？”我回头问他。

    兰瓜宿从震惊中唤回神，啊了一声，表示他的存在，然后说道：“打个屁农药，这个世界哪有农药！你喜欢，走到时候，我叫人连树给你挖走带着。真的是你救的？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打发过赵乐媛的那些说辞，又跟兰瓜宿说了一遍。直到听完，他才出声：“这就是差距呀，隐门的人一出手，简直是张飞吃豆芽。你这运气，可真是没话说。既然人没事，我空了跟赵向东说一声，也就不操这心了。对了，他们有没有告诉你宗门名称。”

    “玉池宫，你听说过吗？”

    大腿一拍，兰瓜宿跳了起来，一脸愤愤不平似的，对着我叫道：“要我说你什么好呢，你的运气啊，爆棚！玉池宫，在东北那长白山一带，不是表面上的长白山哦，都是在密境中。玉池宫一派，全部都是女人，宗门上下，一个带把的都没有。”

    兰瓜宿还说玉池宫内，连飞过的鸟儿，地上爬的野兽，都没公的。这显然是有些胡扯八道了，有没有男人，跟有没有公鸟，公兽又不是一回事。他接着念叨：“听闻，她们这一派，最大的亮点就是个个都是国色天香。从宫主，长老，到所有女弟子，都是男人们的梦中情人。尤其是蒙着面纱的四个行位仙子，虽没有外人见过她们的真容，但就独特的行位仙子身份，岂是平白得来的！哎，君宿，跟你一起救人的玉池宫弟子，是什么身份，有没有对你表明？”

    “嗯，正是你说的行位仙子。”兰瓜宿不是外人，我没有隐瞒。

    “卧槽，越来越精彩了。早知道，我就住到你家去，一起出门。快快快，见了真容没？”他贱兮兮的表情，哈喇子都要流下来。我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尽管不是凌亦然主动取下的面纱，我的心中，终究刻下了她的样子。

    “玉池宫仙子的容貌，你都能看到，可以呀君宿。说说，跟你家赵乐媛相比较的话，如何？”

    “平分秋色吧。气质，性情不同。”我这样回答兰瓜宿。在淡淡的惆怅中，我不自觉浮想起凌亦然的样子。她的脸蛋，确实比赵乐媛还要完美一些，或者说已无法挑剔，可能是缘于从小的修行。但我非常清醒地明白，与她的世界，永远没有交集。

    谈完了此事，他拉我说是去一个高端的场所吃午饭，老是在府里，已经吃腻。我是明白，他与赵向东到这个世界后，却不像我靠笔杆子谋条出路，人家身份贵不可言，何必招风。

    我们同乘一车，路上无论怎么问，兰瓜宿始终严把着嘴风。只是笑容里，始终看不到正经。我们停在一处偏僻的门前，路上行人寥寥无几，然后已经停好的车马轿子，数量吓人。“清涧阁”，我抬头看到了此处的门牌。

    门外看不出特色，抬脚进入后一刻，我却大吃一惊。兰瓜宿这家伙，竟然带我来青楼，也不是热闹街口中的一般青楼，这里眼看是更高档次的会所。电视里看过男人逛青楼的情形，然而我不习惯，拽住兰瓜宿要走。

    “你别想龌龊了，我们真的是来吃午饭，顺便听听小曲。”兰瓜宿笑嘻嘻说道：“真是藏污纳垢的地方，我也不会来的。‘清涧阁’呢，比较特殊，经营模式跟一般青楼不同，这里的女子，只卖艺，不轻易卖身。女孩子的质量上乘不说，而且个个都身怀绝艺。看惯了胭脂俗粉的公子清贵，更喜欢这一口。那！”他指向里边，“那几个迎宾的姑娘，模样和身段，在这个世界中，也是万里挑一的。都是受过培训，着衣和举止出尘脱俗，不像一般青楼，迎上来的是满嘴镶着金牙的老妈子。”

    新客进去，那两排姑娘微微行礼，既不喧闹，也不浮躁，举止落落大方。确如兰瓜宿所说，出尘脱俗之味，陌生人第一次到来，恐怕都弄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既然，只是吃个午饭，听个小曲，倒也无妨。

    “清涧阁”里的服务档次，分成不同花卉名称。大俗大艳的花名，消费次等，分散在院子里的几幢建筑中。兰瓜宿摘了两副雕刻精美的牌子，其中一副递与我，只见上面镌刻“京兰虞”三字。一旁的迎客姑娘，见我们选定，便伸出白皙的小手在前引路。

    穿过大堂后面的流苏门，才是“清涧阁”的全貌。院子中一亭一柱，无不精致典雅，花草树木掩映间，散布着四五幢独立的三层楼。我捏了捏手中的“京兰虞”，就不知会被带进哪幢楼中。迎宾姑娘没有直顾向其间走，却沿着回廊向右，好一阵后穿过一扇小门，门外浑然两个世界，让人一时错觉，身不在“清涧阁”中。

    古树掩林，河流延缓，片片被分割的农田，绿意安然。沿着石头小径，穿梭于墨竹之间，七拐八拐后，天地豁然开朗。竹林外有一方小水塘，夏荷正是争芳斗艳时，偶尔扑通一声蛙跳，荡起涟漪。水塘后面是两层的房屋，雕檐画柱，垂帘砌阶。

    迎宾姑娘送我们至门前，止步而去，内有此处的丫鬟上前招呼。领人上二楼，大厅中空，前后开窗。前窗外可以尽收水塘和农田风景，后窗外一片竹林。我和兰瓜宿退掉了鞋子，踩着干净的木地板进去。厅内前前后后，整齐划一地摆放着许多蒲团，每个蒲团前一张小食桌，备有酒水和一盘新鲜的水果。

    前排的蒲团上，大都已经盘腿坐下了各色的客人，先来先得，无可厚非。我们索性就没往前挤，越过人群，到了角落的窗户边，两人挨着坐下。若是脑袋稍稍抬高一些，还可以望窗外好景。在座的公子哥们，同是权贵之家，大都自然相识。本来在端着酒杯，相互攀谈，眼看端王府五世子去角落里坐冷板凳，连忙起身要让位子。在皇亲国戚跟前，明面上谁也不敢怠慢。兰瓜宿对众人摆手拒绝，大家客气一下而已，便各安其座。

    丫鬟们开始鱼贯而入，给各个小食桌上分派食物，井然有序。每人面前落定三碟一碗，一荤两素和米饭。米饭是大米中掺了些许小米，白净的米粒中点点黄色，相映成趣。菜品不多，但做工确实用了心，味道色泽也很好，一看就有浓浓的食欲。

    内屋珠帘哗啦一声分开，走出来一个赤着白嫩脚丫的女子，众人齐刷刷投过去目光。那女子到了大家面前，纳福后说道：“白姑娘已在更衣，怕诸位久等，让我来致个歉意。诸位如有饿了的，可以先动筷子。”前面的人群听后，纷纷表示无妨，再等白姑娘片刻，也是心甘情愿。那姑娘递完了话，折身回珠帘内。

    一时干等着，眼看过了一会，还没动静，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我跟兰瓜宿对视一下，挤眉弄眼示意他眼前食物，他心领神会后，就一同动起碗筷。我们边吃边碰杯，心情大悦，不管不顾投过来的鄙夷目光。

    正吃着，珠帘那边传来声音，先前离去的女子挑开帘子 ，挽着一个新人出来。那新人果然祸国殃民之色，同样赤着玉足，亦步亦趋，颦颦而近。到了众人面前，丫鬟退在一边，她婀娜的身子微微纳个福礼，只听婉转动听的声音说道：“奴家来吃，给诸位公子赔个不是。”这般令众人神情恍惚的悦耳声，恐怕百灵鸟听后，都要郁郁而终。众公子哥稍稍回过神，但教白姑娘无需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