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番外三
婚后, 两人过了整整两年的二人世界。
那是一段真正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光,工作依旧忙碌, 他们肩上各自挑着担子,注定无法像寻常夫妻一样,日日柴米油盐,将上下班时间控制得分明,但两人都很懂得忙里偷闲,用心经营着婚姻和情感。
两人从前应酬要么单刀赴会,要么各自带着秘书助理,如今凑到一块儿, 不止相处时间增加,两边的下属都得到解放。
当然也偶有不相交的时候,两人默契且自觉的在心头跟自己约法三章:不能喝醉,不能跟异性过从甚密, 不能晚于晚上十点回家。
若是没有应酬,两人必定早早回家。许颜喜欢家里有烟火气,却不爱家里有外人, 她跟着罗奶奶和保姆学了些家常菜, 自觉出师后,保姆就只需准备好食材, 等她回家亲自下厨。
罗钊笑她是主厨以上的水准, 每一餐不止有配菜工, 还有营养师和颠勺的。
嗯,罗钊就是那个颠勺的, 她的所谓下厨除了负责放调料和掌握火候,剩余装盘上菜等一切工作就指挥他这个颠勺工就好。
家里没有外人换来了安静和自在,也多了出“事故”的几率。
很多时候, 罗钊根本等不到许颜走进厨房。两人一前一后进门,门还没完全掩上,他就抓住她直接压在玄关或门后,或温柔缠绵或霸道强势的亲吻她。
有时候他本来只是单纯想亲近她,但她回应他,顺从他,也勾惹他,他很快把持不住,情动之下,哪还管是客厅沙发,还是卧室大床,急不可耐就要要她。
这样的结果自然很晚才能吃上饭,许颜被他折腾狠了,噘着嘴耍赖,说自己都送给他吃了,不要给他做饭了。
罗钊想不就是放佐料吗,他自己去还不成?所以这件事,他乐此不彼。
当然很多时候,为了给许颜表现机会,他会忍着等她换上家常衣服,再像模像样系上围裙,为他洗手作羹汤。可是怎么办呢,他忍耐力实在有限,偶尔菜还在炒着,他就凑过去亲她,亲亲抱抱腻腻歪歪,菜很容
易就糊了。有时候他见菜糊了,就干脆关了火,先吃她。
但两人都不觉得吃烧糊的菜有什么不好,反而别有滋味,甘之如饴。
晚餐后,两人极少有无所事事的空闲时光,通常他们会去书房,各自占据一边处理公务。那段时间家里格外安静,基本只有敲击键盘和书页翻动的声音,却也格外圆满,因为他们每次感觉累的时候,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的模样。
有忙碌,自然也有放松。那两年,罗钊带许颜去过很多地方,国内国外,无论是开会、视察,还是专程去度假,于两人而言,每一次的出行都想是再一次的新婚蜜月。
即便是不出去旅行,罗钊也经常会抽时间陪她逛街,如一般情侣一样坐在街边喝奶茶咖啡,怂恿怕胖的她吃冰激凌和奶油蛋糕。他会在天气晴朗的夜晚带她去郊外看星星,也会在她工作感觉疲累的午夜,带她出去兜风,看尽嘉城如梦似幻的斑斓夜景。
那段时光太甜太美,以至于过得过分的快,许颜还品着新婚的味儿,第三年已经到来。
第三年,“造人计划”被正式提上议程。
自从球球被罗奶奶抱走,奶奶急不可耐给他抱了童养媳,到如今人家已经做到太太太爷的辈分上,子孙后代遍布嘉城世家圈不说,有的还远渡重洋,到京都开枝散叶。
罗奶奶心疼团团,在它生产两次后,给两个做了绝育手术,用老人家的话说两小只谈了恋爱,结了婚,也有了子孙,人生也算齐备了。
“倒是你们,什么时候给我添重孙子啊?”
那是罗奶奶第一次跟他们提这个问题,老人家笑呵呵的,没催促没下任务没给压力,但许颜能感觉到两位老人的期待。
当时她二十九岁,罗钊三十五岁,结婚三年,感情稳定,确实是要孩子的好时候。所以她一点没有排斥,很快对这件事充满期待。
两人都常年健身,身体素质没的说,加上性事上一贯和谐,所以刚开始两人都是抱着顺其自然的态度,停了避孕措施,许颜开始吃叶酸,其余生活工作一切如常。
第一个月过去,许颜的信期如约而至,准得她连怀疑的机会都没有。
她完全没在意,还有兴致打趣罗钊:“老公,是不是你的小蝌蚪生命力不够顽强啊?”
她每次打击他都憋着坏,罗钊捏她的脸,理直气壮的反驳:“你上个月出差七天,我出差四天,五天不方便,四天不乐意搭理我,不准我夜夜笙歌,还剩下多少时间够我发挥?”
“这事讲准确度,不是讲频率。”她反驳他,“从下个月起,我们得计算排卵期。”
罗钊同意,她像模像样的补充,“为提高质量和命中率,非排卵期期禁欲。”
“……”真是个小祖宗。
虽然出师不利,但那时候的许颜对生育这件事充满信心,好像只要自己算对了时间,罗钊播下种子,娃娃一定很容易跑到她肚里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可惜事与愿违。
等到第三个月还没消息,许颜开始在药店买来监测排卵期的试纸,每次看到两条红线,不需要她安排同房,罗钊配合度相当高,从红线若隐若现一直缠着她到峰值,再到红线消退。
两人为了受孕成功率,甚至还有意调整了姿势,但又一个三个月过去,许颜的肚子毫无动静。
许颜看网上说试纸监测确实不太准,听说到医院通过b超监测万无一失,在备孕第七个月,她开始去医院监测排卵。
这一去,就查出了一点小问题,她卵巢轻微多囊,卵泡多,发育却缓慢,所以每次到成熟期,基本没有成熟卵泡排出,加上体质偏寒凉,自然不易受孕。
这是可以治疗的小问题,虽然有点不开心,许颜还是很快振作,积极治疗。为了万无一失,两人造人大计也暂缓几个月。
几个月后,许颜调理好身体,检查一切正常,计划复又开始实施。两人都以为一定会顺利,可惜老天依旧没让他们如愿。
接下来有将近一年时间,许颜频繁出入医院,看专家,做检查,喝中药,明明两个人都没有问题,却硬是怀不上孩子。
她在一次次的失望中,陷入焦灼情绪,不
仅害怕跟罗钊回罗家,连去许林哪儿也觉得有压力。
罗钊劝她放宽心,说自己并不着急当爸爸,一句本来解她心结的话语不知怎么的就触及她逆鳞,她一下炸毛起来,气急败坏跟他吵,一会儿说他不诚心,一会儿说他不体贴。
“合着就我一个人想要孩子,天天缠着你折腾,还折腾不出个结果。”
她胡乱给罗钊扣帽子,吵着吵着又嫌弃他不理她,铁定是烦她,站着就开始哭。哭声开始还小,没过几秒就开始嚎啕。
罗钊也懵了,他虽然无奈,却也知道这时候不能解释,只能认错。
“我没有不诚心,我当然也想要孩子,可是颜颜,我更希望你开心。”
他拉她的手将她抱在怀里,亲走她脸上的眼泪,“我怎么可能会烦你,我刚才不说话是我怕我说了,你会更生气。我刚才……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对不起,在这件事上我无法跟你一样感同身受,即便我再说理解,我也尝不到和你一样的失落和痛苦。对不起。”
许颜在哭出来的一瞬就消了气,罗钊一抱她,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过分之处,听他一句话说了两句对不起,心里顿时又疼又悔。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罗钊,我不该发脾气。我……”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了,怎么就情绪失控了呢?可是错了就是错了,认错后找借口这种事,她有点说不出口。
罗钊却用力揽了她肩膀,轻拍两下说:“你是我老婆,有特权对我发脾气,不需要找理由。不高兴,看我不顺眼,想骂我了都可以。”
被他一哄,许颜噗嗤笑出来,抬手搂住他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下:“那我不成母老虎了?”
“我喜欢母老虎。”
“这会儿说的好听,等成真了不知道怎么讨厌我。“
罗钊笑着刮她的脸,眼眸深深的:“不会。”
许颜笑了下,嘴角又撇了:“罗钊,万一我一直怀不上孩子怎么办?”
“你是压力太大,医生都说你身体一点毛病没有,怎么可能怀不上。”
“我是说万一……”
“没
万一。”他故作生气的瞪她,“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收拾你?”
他瞪再凶,她也不怕,反而挑衅:“怎么收拾?”
罗钊不想回答她,手臂一用力就将她压在身下,就地正法。
那时候的他们都没想到,这个问题会在未来一天威胁到他们的婚姻。
结婚第四年很快过到尾声,这一年许颜在怀孕一事上的执念开始有些魔怔,她不满足于正规医院的治疗,听到哪里有“不出世”的妇科圣手,不远万里也要赶去看诊,家里天天弥漫着中药味,她喝得反胃,罗钊闻得皱眉,可现实依然残酷,她从未等到梦想中的两条杠。
结婚第六年,在经历三年多的求而不得后,许颜决定放弃自然受孕。
“罗钊,我们去做试管吧。”
那天是她的生日,他兴致勃勃给她准备了惊喜,她却只是浅淡一笑,然后就跟他提了这个建议。
罗钊缓着语气拒绝:“我不同意,颜颜。你身体受不了。”
“我现在天天吃药,身体就能受得了?”许颜抬眼看他,笑容里含着深深的无奈,“长痛不如短痛。”
罗钊的心被这个笑容揪得生疼:“或者是缘分没到,我们还可以再等等。”
“我不想等了,这几年折腾的好累。罗钊,你不要再跟我说不要孩子的话,你我都知道不可能,我过不了这关,你也不是没有压力。我知道做试管会吃点苦,但是比起这几年我心里的煎熬,身体上再难受一点又能怎么样呢”
“现在做试管的人这么多,又不是抽筋扒皮,能苦到哪里去?”许颜目光笔直看向罗钊,那里面除了无奈和悲伤,还有深深的爱恋和祈求,“算我求你,老公,让我任性一次。”
她说着,眼泪已经忍不住一颗颗滴落。这两年她在商场上愈发凌厉,也只有在他面前才有柔软无助的一面。
罗钊心软得一塌糊涂,也痛得无以复加,他握住她的手许久才沉声答应:“好,但我只让你这一次。”
两人都是行动派,既然有了决断,就很快付诸行动
。医院和医生都找了最好的,接着是体检身体,定方案,调理,促排等一系列冗长而繁复的流程。
等待的过程很焦灼,但同时又充满希望,虽然辛苦,但许颜脸上总算再次有了舒心的笑意,罗钊心疼之余,也觉得心安。好在如今做试管已经不再是“尖端科技”,技术纯熟,虽然促排需要打几十针,但分散到每天也就两针。
两个人身体质素一直很好,胚胎移植后着床顺利,许颜不需要再打保胎针,整个体感没有传言中那样恐怖。
那是个十分奇妙的时刻,许颜无法形容当看到两个孕囊在屏幕上显现那一刻的心情,她眼睛有一点湿润,没有心跳如鼓的激动,却是觉得过往经历的所有喜悦都不过如此。
那是真正的得尝所愿!
罗钊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罗家二老,当时罗奶奶正要和罗爷爷外出度假,机票都已经定好,正在收拾行李,听到这个好消息,老人瞬间没有外出的兴致,两个人巴巴赶来看许颜。
罗奶奶盯着她平坦如镜的肚子左看右看,已经开始给孩子取乳名,连日后请几个保姆照顾,保姆要具备那些技能都想好。
怀孕三个半月,许颜第一次感受到胎动是在半夜,那感觉太奇妙,就好像肚子里突然冒了个水泡,砰的一下撞到她,因为是水泡,力气自然很小,轻轻一下就弹回去,但很快又撞了第二次。
许颜睡得迷迷糊糊,开始没在意,等清晰感受到第三下,激动得瞬间从床上坐起来,也不管夜深几点,伸手就把罗钊推醒。
罗钊以为他不舒服,睁眼就紧张,结果听她说好像胎动,那双见惯大风大浪的眼睛里瞬间有了奇异的光彩,兴奋问:“真的。”然后就伸手过去,掌心小心翼翼放到她肚子上,他等了一会儿,皱眉,“没有啊。”
许颜说他傻瓜:“哪能一直动,再说他们还小,就是动你也感受不到,得等以后月份大了。”
“要等多大月份?”
许颜想了想:“六七个月吧。”
罗钊摸摸她的脸:“颜颜,你辛
苦了。”
许颜笑着靠在他怀里,由衷说:“只要他们平平安安,我再辛苦都值。”
虽然许颜一再说罗钊感受不到,他从那晚起睡觉必然将掌心放在她肚子上一会儿,他想,万一他运气比较好呢。
自从开始备孕,他们便搬到更开阔的地方居住,新房四百来平,临江,阳台和各个卧室的视线都十分开阔,六室三厅的格局也十分满足家里添丁的需要。
罗钊从许颜怀孕就开始布置婴儿房,他们都没有去问孩子性别,默契的想把惊喜留在最后。
可惜这次老天跟他们开了玩笑。
许颜怀孕五个半月的时候,胎动已经比较明显,每天数胎动是她的日常功课。恰是那一晚,她因为工作上有应酬,回到家感觉疲累直接就睡了。
她的宝宝有固定的运动时间,两个小懒猪早上和上午通常都是不动的,那天白她正好有几个挺重要的会议要参加,分了心神便没太在意。直到晚上快入睡,她才恍然想起好像两个孩子这一整天都安静着。
等到夜深,平日的胎动依旧没有如约而来,许颜有点慌神,给罗钊打电话,隔着时差,他那边正是下午。
“宝宝今天没动。”
她开口已经带着哭腔,接着罗钊就听到关门声。
“我现在去医院。”
“罗钊,我害怕。”
“别怕,宝宝大概今天累了想休息一下。”罗钊嘴上安慰她,心里一样惊恐,只是强装镇定,“我马上给陈医生打电话,你别慌,开车小心。”
“嗯。”
许颜启动汽车,心情倒比适才平和一些,有点后悔给罗钊打这通电话,他人在国外呢,离她这么远,除了跟着着急能做什么?
于是,她勉强笑了笑,安慰他也安抚自己,“也许是我太紧张了,今天有点忙,他们或许动了我没感觉到。你别担心了。”
“好,检查完给我打电话。”
挂掉电话,罗钊立刻让助理将第二天的机票改签到晚上,觉得不放心又给顾时敛打电话,请温诺过去陪着。
许颜至今记得
当医生遗憾说出“胎停”两个字时候,她内心的绝望,她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非要医生再仔细检查,直到对方露出无奈悲悯的表情。
泪水瞬间就漫过眼眶,她感觉自己身体抽搐似的疼痛,眼前暗无天日,疼得支离破碎。她不记得自己怎么走出监察室,只是在温诺扶住她的一刻,眼睛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是在病房,许颜先看见头顶的点滴瓶,才看到坐在床边的男人。
罗钊见她醒了,那双颓然的眼睛里瞬间有了神采,握着她的手靠近她唤:“颜颜。”他抬手摁铃,叫来医生。
许颜盯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哭出来。
“罗钊,我们的宝宝没有了……”
她只说了这一句,扑进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罗钊抱紧她,头埋在她肩头,忍了一路的酸涩在那一刻溃不成军。
他知道自己应该安慰她,但是那一刻他竟然手足无措,喉咙里想说的话一句都吐不出来,他的颜颜受了太多苦,苦得他觉得此刻自己的任何安慰都是讽刺。
最艰难的是手术。孩子胎停后,又在许颜肚子里呆了一天一夜,该做的手术准备完备,她才被送上手术台。整个过程痛苦不堪,心里的痛已经痛得她恍惚,身体上痛楚一样强烈。
那段时间格外漫长,等到结束,她头发衣服都已经湿透,嘴唇流着血,是牙齿咬的。最痛最难的时刻,她都没有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