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双生莲
苏悯昨晚把庄虚白送回酒店,没忍住给田局打了个电话,对庄虚□□彩纷呈的过去有了个大致了解。
木家窑,一个极度贫穷又冷血现实的地方,这里善良与同情没有生存空间,失去双亲的孩子只有被赶出去的份儿。
饥寒交迫的孩子倒在路边被好心人救起,带回了省城,在好心人的资助下以全省第二的优异成绩考取国内top1金融专业。
他和两个大学校友,三人一同创建了一家互联网公司,临近毕业市值已经过十亿。
毕业前夕,他的两个合伙人,一个死了,一个因为过失杀人进去了,他不费吹灰之力获得公司所有话语权,他却在毕业后把公司打包卖了,然后深入学习犯罪心理学。
后回到a省,辅助省厅破获了好几起大案,眼看就要混上编制,走上步步高升的康庄大道。
他又突然提出想为建设家乡出一份力,二话不说火速离职打包回到鹿州,并向鹿州市局提出做顾问的请求。
鹿州市局从来没有过编外人员参与办案的先例,田局在回绝他之前接到了省厅的电话,让他们尽量满足庄虚白的要求,但不能太过依赖他。
天赋是种可遇不可求的东西,比起分析凶手心理,他似乎更倾向于犯罪本身。
所以,比起犯罪心理学专家,他更像犯罪专家。
当然,他也不吝于展现他异于常人的天赋和能力。
让人佩服,更令人忌惮。
庄虚白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苏队,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苏悯抬眸看他,风轻云淡道:“想你。”
庄虚白咬着油条看他:“苏队,你这话说得让我不太好接啊。”
“想你偷偷摸摸拿我钥匙做什么。”苏悯见他装傻,直接伸手,“还给我。”
庄虚白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不疾不徐将钥匙放到他手心:“苏队果然如传闻一样,观察入微。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关心你的安危。”
苏悯无语地望着他,对上他无比真挚又带着点儿受伤的神情,倒像是自己做错了事情。
估计这世上没有比他更难缠的人了。
手机铃声打破一室静谧。
庄虚白错开苏悯目光,低头看了眼短信:“不好意思啊苏队,我有约——”
话音戛然而止。
庄虚白看着砸在自己肩头又掉在桌子上发出哐当声响的钥匙:“你——”
苏悯从来都是克制的,哪怕面对丧心病狂的罪犯都可以保持气定神闲。
莫名其妙抄东西砸人怎么也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苏悯语气淡然,却带着股不容置喙:“钥匙,送你了。”
庄虚白微怔,拇指不自觉摩挲着食指关节,好一会儿,他才缓缓伸手去够钥匙,在他拿到钥匙的那一瞬,苏悯猛地抬手压在他手背上。
苏悯食指从庄虚白指缝中穿过,勾住钥匙扣稍稍往外带了一下,似笑非笑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苏悯,你可真是个妙人。”
如果说在刚才之前他对苏悯的兴趣只有看看这位传闻中英明神武,让人交口称赞刑侦队长是不是真的那么优秀,不过三分钟热度。
但在这一刻,他是真的对这个人有了兴趣,想知道他绅士表面下是否果真表里如一。
庄虚白看着两人交错的手指,挑眉说,“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拿了这钥匙,就要对房子里的一切负责。”
“一切?负责?”庄虚白环顾四周,最终眼神落在苏悯身上,“你这一室三厅说实话没什么能入得我眼的,加起来也贵不过你啊。”
“我又没说不包括我,”苏悯微笑道,“所以我的条件就是你必须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保护我的人身安全。”
“你让我给你当保镖?”庄虚白冷笑,“你倒真敢提。”
“那你可以滚了,看在同僚一天的份儿上,提醒你犯事儿了记得自首。”
庄虚白不得不佩服苏悯敏锐的觉察力,他只是稍微在他面前表露了那么一下心底的真实想法,他就能猜测得如此准确。
——真是越来越吸引他了呢。
“怎么,看在这一天的交情上努力给我减刑?”
“不,”苏悯冷漠地望着他,缓缓将钥匙往外抽,“你不进去,就会死在我手里。”
庄虚白反手压住他的手:“啧,你也太没耐心了,我又没说不答应。不过你至少得给个期限,我可不想给你当一辈子保镖。”
苏悯将手从他和钥匙之间抽出来:“不久,也就到我抓住给你发短信的人为止。”
庄虚白中指勾起钥匙扣,将钥匙握在手里,目光幽深,喃喃道:“我还当你准备游说我做个好人,原来你是对他感兴趣啊。”
不知为何还有点儿嫉妒了。
“你嘀咕什么呢,快点儿吃完了上班。”苏悯起身从冰箱拿了瓶矿泉水放在桌上,“不爱喝豆浆,只有这个,将就一下。”
庄虚白抬头望着他。
苏悯:“不用谢。”
“你这样活着,不累吗?”面面俱到,几乎让人挑不出一点儿错处。
“难道你活得很轻松?”
庄虚白:“……”
-
王晓家。
王晓父母人到中年,痛失爱女,像两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坐在沙发上,手紧紧握在一起,互相从对方身上汲取活下去的力量。
王父王母为人和善,人际交往简单,对于这个独女,关心但不够了解,除了知道王晓工作是画画的,其他的都一问三不知。
苏悯戴上橡胶手套:“我可以去王晓房间看看吗?”
王晓房间十分整洁,东西都归置得很整齐。
苏悯从书桌里找到了和覃暖的来往信件,信的内容没什么特别的,几乎就是个月末总结。
他侧身看向庄虚白:“你有什么发现?”
“我很怀疑她俩真是朋友,”庄虚白滑动鼠标,拧着眉头,“这也太无聊了。”
聊天记录只有每天早安和晚安,除此之外多余一个字都没有,简直就像两个ai每天定时打卡。
“看来重要东西都在手机上。”苏悯蓦地想到什么,将信件一一按照时间排序。
庄虚白漠然瞥了眼:“固定一月一封,这是少了一个月的?”
“应该是。”
“可你也不能排除那月两人闹别扭或者忘写了的可能性。”
“但你也不能排除那封信里有重要线索的可能性。”
“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到信。”庄虚白环顾着整间屋子,“你说,她能把信藏哪儿?”
王晓没什么朋友,她父母也全然不知。
两人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也一无所获。
小区门口。
苏悯用手指戳戳庄虚白胳膊,看着保安亭努努嘴。
庄虚白眨了眨眼睛,两人对视良久,长长叹了口气走过去,敲了敲保安亭窗户,对着小鸡啄米的老大爷道:“醒醒,警察问话!”
苏悯从他肩头伸出手往窗户里塞了半包烟,一把推开庄虚白,狠狠瞪了他一眼。
庄虚白一脸无辜,小声咕哝:“我好歹也是个专家,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把我当保镖使?”
苏悯:“……”
保安大爷眼疾手快接过烟揣进裤兜:“你是要问7楼那闺女吧,那你算是问对人了,全小区没有比我更了解那闺女的人了。她一个月到头也出不了几次门,天天点外卖,估计不会做饭,她最喜欢的是沙县……”
苏悯揉了揉眉心:“大哥,咱能说点儿别人不知道的吗?”
“能啊。”保安大爷点燃一支烟,指着不远处垃圾桶说,“上月末,她搁那儿撕碎了一束玫瑰花。”
“月末,具体几号?”
“上月多少天来着?反正是最后一天。”
苏悯抿了抿唇角,三月三十一号,那不就是王晓带着覃暖去市局的那天?
保安大爷咂嘴,分析道:“依我看,肯定是她男朋友干的,她看见快递小哥抱着玫瑰花当时脸色就变了,然后一个人在那儿边撕边哭,看着实在是太可怜了。”
苏悯:“你怎么知道花一定是男朋友送的?”
庄虚白看向苏悯坚毅侧脸,他似乎从他语气中看出了一丝厌恶?
“除了男朋友还能有谁送玫瑰花?”
苏悯回:“那可不一定。”
“哎你——”保安大爷冷哼,“你们该不会还没查出她有男朋友吧?算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们去问问做清洁的张妈,她可能知道,那一地的玫瑰花她可是清理了老半天。”
“我说谁那么缺德洒一地……”张妈拍拍自己的嘴,又作了个揖,“逝者安息,无意冒犯,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我一马!”
苏悯:“……那您知道花是谁送的吗?”
“当然记得了,那天本来我都忙完了,这不创建文明城市吗,就因为那一地玫瑰花我被扣了一天工资。”张妈挠挠头,“送花人好像叫做西早暖。”
西早暖?
覃暖吧。
离开警局之后王晓和覃暖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王晓情绪如此激动?
“这个案子你有什么看——”
“请问雇主苏先生,你的保镖饿了,你管么?”庄虚白抬头望天,“腹中空空,实在是没办法思考。”
苏悯“噢”了一声,再无下文。
“好像我的建议有与没有对你没什么区别?”就像他这个人,于他可有可无。
“我还以为你早有这个意识。”他凭什么认为他会相信一个随时把自己作进去的人,苏悯看了看周围,“想吃什么,选个地吧。”
庄虚白看着马路对面集面条粉条炒饭于一身的招牌,他也真够敷衍的。
他刚想张嘴,苏悯手机响起,看到短信内容,他表情一凛:“王晓丢失的那封信找到了,不用选了,回警局点外卖吧。”
庄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