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一场赌局
嘴唇干裂，如烤熟的土。
脸色通红，如烧红的碳。
身体僵硬，如枯瘦的木。
随“宫主”一声令下，立即有两名“门人”自那悬空的油锅上解下春桃，粗鲁地丢至辛瑶华身旁。
可怜的春桃竟是昏死过去。
且不论她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纵然换作身材健硕的壮汉，被悬空倒挂两日两夜后亦不会较春桃好过。
看到春桃遭受的罪，辛瑶华的愤怒已达极点。
但她一直隐忍，以一种较进洞之初时更刻意的方式去忍。她不能功亏一篑，她要活着带活着的春桃离开这个充满罪恶的山洞。她眼观四面，却用余光瞥向春桃，以确定死活。
有救，还有救……
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地，春桃还活着，春桃还有救，证明她的计划已成功一半。
她有计划？
她当然有计划，她虽是一个孤独的冒险者，却也不会白白送命。命只有一条，她得留着命去做许多有意义的事。
譬如，此时最具意义的事是：活着救出活着的春桃。
“人已给你放下，拿来吧！”“宫主”已不知何时缩短与辛瑶华的距离，于不足一丈处伸手。
辛瑶华只需随手一扔，她便可轻松接到。
当然，她之所以放春桃下来，另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她是一个自信的女人，绝不容忍面临绝境的辛瑶华较她更自信。作为一个自信的女人，即便不拿春桃当人质，她同样能让辛瑶华插翅难逃。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她已占尽。
若占尽优势的她反而对辛瑶华处处忌惮，倒显得她不够自信。
“你当我傻？若我此时把大罗丹给你，我和桃子会立即没命！”辛瑶华却不打算痛快地交出大罗丹。
至少在她看来，她手上拿的正是大罗丹。
至少事实已经证明，“宫主”不敢拿这颗“大罗丹”冒险。大罗丹是她最大的优势，她不会傻到自毁城墙。
“你倒是比我想的要聪明一点。”“宫主”并不意外于辛瑶华的耍赖，反而生出游戏越来越好玩的乐趣。
是的，人生如戏。
此番药王谷之行，于她而言则是一生铭记的戏。今夜，作为这出戏的最后一幕，理应有一个更精彩的落幕。
当然，她已书写好自己的结局。
她在书写自己的结局时，捎带着将辛瑶华与春桃的结局写完。至于那颗世间只有一颗的大罗丹，则会由她献给她的主人。
“我却高估你一点点。”辛瑶华手上拿着药丸，如拿免罪金牌。
当一名罪犯手持免罪金牌，捕头却以放她生路为条件诱她交出金牌时，她是不会信的，只因一旦她交出金牌，捕头便再无顾虑，随时可以要她的命。
“说吧，你还想怎样？”“宫主”则表现出极好的耐心，愿与辛瑶华周旋。她很想看辛瑶华能玩出什么花样，辛瑶华越是挣扎，她的获胜便越有价值。与林道仙相较，辛瑶华的确是她的手下败将。
“简单，替我准备一辆宝马香车，放满酒肉。你们不许跟着，待我吃饱喝足，将桃子送至安全的地方，自会将大罗丹交与你。”辛瑶华眼眸流转，提出一个早已想好的条件。
“你觉得我会答应你？”
“不试试怎么知道？”
“聪明人不说糊涂话，你不信我，我同样不信你。”
“知道，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愿意退而求次，提供一个有诚意的方案。只要你放我跟桃子到洞口，你们不许跟着，我便将大罗丹交与你。”辛瑶华故作失望，却提出另一个早已想好的条件。
“这个方案还算有些诚意。”
“你可是已被我的诚意打动？”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我怎么确定你不会食言？食言不可怕，可怕的是食丹，你若在救走桃子后将大罗丹吞下，凭你的修为加上大罗丹的提升，若逃进密林，我未必能捉回你们。”
“你在害怕？”
“笑话，该害怕的人是你。”
“不用掩饰，你就是在害怕，你怕自己的轻功不如我，你怕自己的谋略不如我，你怕这场游戏自己会输……总之，你现在怕极了，若此时摘下面巾，你的脸上一定满是惊惧之色。”辛瑶华越说越狠，句句直击“宫主”的心灵。
“你不用激我。”“宫主”虽说着不受激的话，却已然受激。
“当然不用，因为你压根不会放我到洞口，你的害怕不允许你这么做。一旦你这么做，无异于放虎归山。在这个狭小的山洞里，你或可凭人多势众胜我一筹，可若到那片茂密的树林，你必败无疑。”
“我若放你到洞口，你一样逃不掉！”
“那是我的事，咱们不妨打个赌，以洞口为楚河汉界，看咱们谁能赢。你若输了，大罗丹归你，我则捡回我与桃子的两条命；我若输了，命与大罗丹都归你。”辛瑶华提出一个“宫主”难以拒绝的提议，与大罗丹相较，辛瑶华与春桃的命简直不值一提。
“我要跟你到洞口。”“宫主”妥协，却提出一个要求。
“你怕我不能将大罗丹给你？凭我的暗器手法，一定能在十丈外将大罗丹精准无误地送到你手上。”
“我倒不是怀疑你的满天星。”
“那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人心。”
“天呐，真是奇闻，人心被狗吃了的人竟然怀疑人心！”辛瑶华故作惊讶，表现得像一个十足赌徒。
她不喜欢赌，却主动提出一个赌局。
作为一名孤独的冒险者，她理应享受每一个冒险的赌局，尽管这个赌局在她的对手看来，她已毫无胜算可言。
“随你怎么说。”
“看来我别无选择，好吧，咱们各退一步，你可以跟着，但只许你一个人跟着。”辛瑶华眼眸流转，提出一个早已想好的条件。
“我一个人足矣。”
这是“宫主”的自信。
她不信辛瑶华带着昏迷的春桃竟能胜过自己，有一点辛瑶华的确猜得不错：她是强者，除她的主人外，容不得任何人比自己强，她要亲自战胜辛瑶华，以便为她此番药王谷之行画上圆满的句号。
尽管包括玉衡、天玑两位“护法”在内的所有人都不解。
尽管辛瑶华这么做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图谋。
尽管有许多尽管，可作为一个自信的女人，“宫主”还是命令属下们原地不动，由着辛瑶华走向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