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来投桃报李

    杜落正在门里吩咐赵福达，“你只管快去快回。旁人给咱们小主辛苦一场，总不能一点儿心意都不表。”姑姑忙碌之余，还在想着修复瓶子的事儿，也就打发小太监去造办处给人送一份谢礼去。在说话之间，门一开，才抬眼瞧，却是正瞧见了苏公公。姑姑不由一愣，而后又是笑吟吟着与苏公公见礼。

    杜落的话，自是传到苏公公的耳中。赵福达与杜落与他行了礼，他才笑着开口道，“杜落姑姑这是要为贵人去同谁表心意？”因为他正在门前正中站着，门一开，杜落与赵福达还没迈过门槛，这会儿他与二人就是隔着门槛说话。因为他没动，赵福达也就没有挪步从旁边走过去，苏公公暗自点了头。

    还不知苏公公为何再度上门的姑姑，应话时倒也是顺其自然着抬脚迈过了门槛。“方才还与赵福达说起您。不承想门一开，您竟然就被我们念叨着出现了。您把瓶子送来给小主，贵人也就惦记上了。不能平白叫人辛苦，只叮嘱我得找奴才去和人谢上一谢。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一点儿心意而已。”

    杜落手一指赵福达手上拿着的东西，苏公公就顺势打量了一回。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包，且是用油纸包裹的。不用多想，也能知道里面的东西大约就是茶果或是点心饽饽一类的吃食。苏公公也就往旁边挪了半步，没再挡着道儿，也是示意赵福达可以先去忙他的差事。“倒是还在想着他，也是难得了。”

    赵福达一走，姑姑笑道，“不能平白占了便宜，却还心安理得的。还多亏您了，小主现在瞧到那瓶子就高兴得很。眼下只能在静观斋里养着，眼前有个可心意的东西，倒是省了我们这些当奴才的好多力气。”杜落又与苏公公屈了屈膝，再次谢过苏公公后才问道，“您今儿来是要见小主？可不凑巧。”

    苏公公明白杜落的话，也跟着颔首，“全贵人今儿又请了太医，敬事房也是知道的。贵人可还发热？”说罢，才摆手笑了笑，“来之前我没想着要不要见贵人，只是想寻杜落姑姑说话。贵人若还是不大好，求见贵人也是搅扰她。要紧事也就罢了，不是十分要紧的事儿，何必这时候去给小主添麻烦。”

    苏公公此言一出，姑姑就又是与他屈膝。“劳您挂心了。用过汤药，已是好些了。只是身上有伤，养着要更难一些。”满眼尽是笑意，就与苏公公相视。“总不好叫您就这么站在外头与我说话，还是请您进去说话。耳房里坐一坐，再给您上壶茶用。”说着，身子也就转了面向，示意他随自己进去。

    不当差的奴才见姑姑与苏公公进了耳房，里面坐着的奴才们也就各自寻了理由出去。待人走净，苏公公才说起来意。“今年入宫的秀女不少，最后定下的就只有五人。风光不风光的，都是外边人的闲话。我瞧着，还是杜落姑姑有福气，如今伺候的是全贵人。这二日，我也是想明白了，真得谢贵人。”

    不待杜落应话，苏公公又是摆手笑着叹了气，“若是没有贵人在南三所那一手急公好义的事儿，这会儿我也就不能在耳房里与您做着说话了。眼下宫里宫外，谁不盯着这事儿呢。这情，我自是得又领又认的。杜落姑姑也不用为贵人客气什么，这些好歹，我在敬事房当差多年，是没有什么看不懂的。”

    姑姑坐在一旁，只微笑应着话，“贵人也是凑巧撞见了。且不说皇后娘娘便待小主不薄，入宫这几个月，总是厚待于她。便是一般人，在大皇子面前遇到这种事儿，哪个不会伸手相助。宫里的奴才，能在这种意外上幸免的不多，也是咱们的福气。公公不用太过挂怀，全贵人是不会同您计较这些的。”

    苏公公笑着摆手，“咱们这些公公也好，宫女也罢，都是主子们赏脸面和给饭吃。做人，就要明白投桃报李这种事情。”话说到这儿，话声也就不如之前那么大了，“皇上也且有日子回不了宫，贵人倒是不如就趁着荣养身子的工夫，好好调理一番。小主日后若能添个一儿半女，也是做奴才的福气。”

    说到子嗣之事，杜落倒是说了一二句真心话。“这些也是急不来的。谁不想有这份机缘，能得个一儿半女，往后余生里，也算是有了几分倚靠。从前我怕小主不得皇上的意，也怕小主自己不上心，如今，我是怕这伤养不好，将来妨碍了她。咱们当奴才的，都是操碎心的命，可这些都是没办法强求。”

    苏公公这便将从太医那里讨得的方子从袖内拿出。“调理的事儿，好与不好，要看太医是怎么做的。许多事，没法子强求，可也得尽尽人事，才能看老天赏不赏天命。”又将方子朝着杜落姑姑那边推去，“您知道，我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往后就盼着能从您口中听到好事儿，让我也沾沾这喜气儿。”

    说罢，苏公公的笑意倒是又多了不少。“民间都传有些郎中能叫人一举得男，可大多数都会伤人根本。那种虎狼之药还是要避着的。调理人的这种事情，还是温补与食补最佳。总算叫我得了一二个好法子。差点忘了，这个也留给贵人赏玩了。”之前造办处小管事给的印泥，也被他一同拿出来送了。

    杜落送走苏公公后，就进了东配殿。在显秀跟前站定，不急着与贵人说方子，而是先把印泥送了过去。“苏公公说他没有亲手试过这印泥，也是才得的玩意儿。只是给他的人吹嘘这东西不错，比皇上用的龙泉印泥是差着，却也还是能入眼的东西。大约是在寿康宫那边吃了教训，才来想与您卖好的。”

    姑姑把印奁打开，显秀抬眼望了一回，却歪首摇了头。“钧瓷的手笔，卖好卖的不轻。要是这印泥比龙泉也不差，可真是下血本了。”想着之前苏公公来静观斋与自己挑事儿瑜姐姐，显秀对这印泥，也没有太大好感。“他就为来给我送个印泥？那这卖好真是不寻常。您把它收着吧，眼下也用不到。”

    殿内这会儿就是杜落和显秀在，姑姑凑到贵人近前，才应起话。“不仅仅是个印泥。可您也说中了，很不寻常的卖好。”她这才将方子放到贵人的枕边。腾出的手，就把贵人并没有在意上的印泥拿去摆到了明窗下通炕那边。再站到显秀跟前时，神色说不上好坏，只是有些凝重。“您猜猜这是什么？”

    显秀左手可动，拿着那纸张抖开一瞧，入眼的尽是药材名和食材名，也就一怔。随即就看向姑姑，且蹙眉道，“苏公公改了差事，去太医院还是御膳房当差了？”见杜落摇头，显秀才顺口笑了一句，“管它是什么神仙妙法，我这手臂也好不了那么快。您若是觉得可用，就去问问太医和膳房的人吧。”

    杜落再次摇头，却也颔首道，“给您用的东西，怎么都是得问问的。”她接过那方子，重新叠好后才道，“这不是给您治伤的，而是调理身子用的。”与显秀相视，姑姑又捏着方子晃起手来，“他今儿来是为了投桃报李。往后能不能得个皇子，兴许是它说了算。如您说的，这礼不轻，甚至是重得很了。”

    显秀大为意外，半天没言语，只是瞅着杜落，目光中尽是不相信的意思。姑姑见状，才颔首起来，“就是它。说是得一儿半女是个喜事，可奴才瞧着，他那神情说的更像是有儿子。只知他与内务府去寿康宫没得着便宜，可什么样的不是，能叫他给您送这么一份大礼？这东西，还像是能固本培元的。”

    就在显秀觉得自己脑子里是一团浆糊时，杜落又道，“这事儿要不要同坤宁宫说一说？”姑姑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如此问显秀，倒不是她存了这个心思，而是怕小主要把这事儿报过去。这种事情，要按照她的意思，能不叫坤宁宫知道，还是不知道的好，人心是最容易变的。

    显秀察觉出姑姑话的本意，也就问上了。“您不想说？”目光再次落到姑姑手上的纸上，显秀又不解道，“宫里宫外，少有女子能不想要这种东西。皇后娘娘若知道咱们瞒着不说，往后大概会心里不舒坦。若是与她说了，也好多指点。姑姑怕什么？苏公公将我视为值得送这份大礼的人，我糊涂得很。”

    姑姑只在小主面前叹着气道，“奴才也说不好，就是怕皇后娘娘会多想。敬事房的人要是把它给宫里的三妃和二嫔，这都使得。可小主眼下就是贵人，说好听的是有赏字的贵人，说直一些，您拿什么叫敬事房看上您。宫里说您的闲言碎语，娘娘之前是没在意，可往后能不能一直不在意，很难说了。”

    被杜落直言自己在敬事房面前不够瞧，显秀不怒，反而眼底笑意不少。“所以他现在来送礼，这份投桃报李，也不知道我往后是桃还是李。人微言轻的人，能叫他给记着，姑姑肯定心慌，我也心慌。先不说往后，就说眼下。这么蹊跷的事儿，他都做了，还是得同皇后娘娘说一声。这才是我的分寸。”

    显秀又把那方子拿到手上，看着横竖是看不明白的药方和食补，她是一个劲儿地咋舌。“就是这玩意儿真能得儿子，我也用不起。生儿生女本是天定的事儿，干嘛一定要强求。把本有的机缘断了，硬改成别的，岂不是还要有什么果报等着我，不如顺其自然。调理身子就调理，别和作孽的事儿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