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赏膳与宽慰

    给显秀送膳的奴才们没错过时辰，这会儿都在东配殿外与杜落说着话。姑姑瞧着今儿比往日还多了几个人来景阳宫，瞅过夏书后，才与太监道，“难为您等来咱们这儿。膳房的规矩，我也是知道的，不能叫您等白受累还空下银子。瞧着比昨儿还要多几位公公来跑腿，也没有什么好谢您几位的。拿着。”

    自夏书被姑姑瞧一眼，她就进殿去取了打赏的银钱。送膳的人见夏书把打赏要递到自己手上，他却后退了一步。“杜落姑姑说得哪里话。咱们在膳房当差，就免不得要来往宫中各处。领的是给全贵人送膳的差事，怎么敢当着应当应分的差事还伸手同您讨赏钱。您呀，放宽心，只管收着这膳食就成。”

    宫里人不要赏钱，无非是二点，要么是银钱烫手收不得，要么是想借机结一份机缘。杜落见此状，对夏书就摆了手。她凑到小太监跟前，才温声问起来，“可是卫公公的意思？可这份例一超，你们怎么交差？总不能咱们落了实惠，却叫你们为难。小主若知道了，定是会教训我这个姑姑也忘了规矩。”

    小太监“嘿嘿”一笑，转身瞅着比昨儿人数多出来的那几位，才回身与姑姑应话。“可不就是卫公公的意思。实惠是小主得了，但咱们奴才也没吃亏。他们拿的那些，都是坤宁宫的份例。卫公公特意去膳房交代了，咱们谁敢不听话。莫说是贵人，今儿宫里的小主们是都有赏膳可得，您就踏实着吧。”

    夏书把银钱放回殿内，又去耳房拿了些茶果子包好。在院里说话的杜落，接过夏书递来的茶果子，也就亲自塞到小太监手上。“辛苦茶钱你不敢要，这茶果子总是要留着用的。往后日日给静观斋送膳，不也得是你们。你们用心，我也得替小主有心着才成。”越过份例又不亏银子，姑姑才算彻底放心。

    小太监接了几包茶果子，也就不再与杜落客套。“得嘞，那我替大家伙儿谢谢小主和姑姑。”与杜落拱了手，他又道，“要说好运，还得是全贵人。旁的人也有赏膳，可您猜娘娘把什么赏给了贵人？”且先故意与杜落卖关子，又咂摸着嘴道，“娘娘每日也就一升八合的新粳米！乖乖，可真是了不得。”

    见杜落目光也就落向了送膳众人的食盒上，小太监又笑道，“今儿除了宫中的小主们，皇子公主们也都有赏。坤宁宫的旨意一到膳房，可是热闹了一遭。自然，敬给慈宁宫的必然是最好的。可其余人中，也就您这儿的这位贵人最有面儿了。论心意，谁也没越过她去，娘娘体恤她眼下病着。您也有福。”

    说罢这些，小太监倒是把话放轻了又言了二句。“若说全贵人得了头份，唯一能与她比一比的也就是翊坤宫中的那位贵人了。卫公公去膳房同咱们奴才抢了差事，这会儿只怕就正在翊坤宫里说话呢。”悄声说了这些，才又大了嗓子笑道，“咱们也是有福气的，不来这儿，就得不着姑姑的茶果子了。”

    院子里宫人们说话，殿内的显秀也是能听得一二句的。用过了汤药，这会儿她已经没有那么难受。南余伺候在显秀身旁，院子里有动静时，她则是看看殿内的窗子关得可严。待殿门一动，瞅见杜落与夏书将膳食拿到殿内，南余也就凑去一起帮着摆膳，“小主这会儿也不难受了，只是不大想用东西。”

    待姑姑把膳房的人送出景阳宫而重新进殿，杜落才轻手轻脚着来到显秀跟前。这会儿显秀倒是还闭门养神着，杜落也是轻声道，“再没胃口进一些，也要喝几汤匙清粥。难得皇后娘娘把她的新粳米给了您，总不能糟践了这个好意。胃里有了吃食，才能有精神头。”她这一说，显秀倒也是真睁开眼了。

    杜落又指了南余和夏书，叫二人先把小主扶起来半卧着。瞅着显秀用了一小碗的新粳米，姑姑才又开了口。“若非小太监们还得回去复命，奴才倒是想多问几句。听他们说您得了实惠，旁人也不差什么。若卫公公从翊坤宫回去复差后还来景阳宫，那奴才可真要好好与他道谢。您这脸色，可好多了。”

    显秀接过南余递来的帕子，还没沾唇角，就被姑姑的话说笑了。“皇后娘娘为人公允。”说罢，才抬眼与杜落道，“若是往后也不去凑热闹了，姑姑也不用想着她。咱们只管好自己的事儿。”她与杜落，都不认为卫公公会平白无故去给翊坤宫送膳，对于皇后此举，显秀心里更是没有不服气的地方。

    显秀叫杜落不要想着的那个人，正在翊坤宫中与人说话。昨儿墨佳氏欲请秋佳氏一起用锅子，秋佳氏给拒绝了。今儿，秋佳氏倒是想着呢。卯时以后，她就与花公公递了话。这会儿，她则是把墨佳氏请到殿内小坐。“人和人有来有往才是情谊。今儿一天的膳，你都与我一道用了，下回你再回请我。”

    墨佳氏是知礼的人，她才要起身与秋佳氏道谢，就被秋佳氏拦住了。“一个宫里住着，可别就为了个虚礼什么都绷着。”瞧出墨佳氏脸上的笑意了，秋佳氏又道，“我知道你昨儿是怕我莽撞，出去万一撞见谁，容易落人话柄。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所以我承你的情。花公公方才也是没少劝我了。”

    而被秋佳氏念叨着的花公公，此时就在前院与卫公公说话。“您这是？”不知为何卫公公来了，心下瞬间想到了秋佳氏，花公公倒是说起了情，“可是小主忘了分寸？也怪我，昨儿没盯住翊坤宫。还求公公与娘娘说一二句好话。您放心，打今儿起，我一定把这翊坤宫的门给您看住了，不出去添堵去。”

    小卫子与花公公的年岁也是不相上下，他笑着叫了声“花公公”，才摇头道，“咱们做奴才的给主子们守住门，这是应该的。我来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娘娘仁善，给各处的人有赏膳，我就来跑个腿。”待与花公公凑近了，也就小声道，“娘娘知道她做了什么，还是能管着自己的，这便是好事儿。”

    东配殿里与墨佳氏陈情着的秋佳氏，见花公公领着卫公公登门，着实是一愣。还是花公公反应快，笑着与殿内的贵人和常在道，“给您二位道喜了。”且歪首瞧一眼卫公公，“您要是再不说，这报喜的事儿叫我做了，小主的赏钱可就领不着了。”说罢，又是抬眼与秋佳氏和墨佳氏对视，神色上也如常。

    卫公公站在殿中，他知道花公公做好人的心思，也不点破他在暗中提醒眼前的贵人和常在，也就笑着躬身道，“娘娘仁慈，今儿给各处都有赏膳加菜。奴才在膳房听说贵人与常在想添锅子，也就暂且做主应了膳房。早膳您二位先用这些，未时，膳房那边就将锅子就您二位送来。不用去与娘娘谢恩。”

    秋佳氏与墨佳氏自是要起身离座，上门与皇后谢恩免了，可当着卫公公的面，此时屈膝谢恩的礼数她们还是有的。墨佳氏不知秋佳氏做了什么，可能叫卫公公亲自来说话的事儿，就不算寻常。且这会儿她所站的还是东配殿的地方，就只有将疑惑压在心底。只在一旁静观着秋佳氏与花公公说话就是。

    卫公公就算代主子免了二人的礼，瞅着秋佳氏同墨佳氏一样疑惑，也就笑道，“娘娘这几日事忙，有些事未必能样样顾及。可宫里头，谁为主子省事儿，谁给主子添堵，她是都知道的，您说是不是？其实贵人能想明白，不与人添口舌，这就是大善了。您在宫里这几年，皇后娘娘也是都看在眼中的。”

    哪怕心里同样不知道什么事儿，花公公也顺势递了一句话，“卫公公所言是大实在话。贵人也就是要强了一些，可心眼儿干净。偶尔与人争风一二句，却是知道轻重的。在宫里，谁还没有个争竞的时候。有分寸，才是小主这种旗人该有的做派。娘娘也是明见，宫里头，有什么事儿能躲过主子法眼。”

    秋佳氏只觉得花公公的话说到了她心里，就连连摆手应着卫公公的话，“公公的话，我省得。入宫时也受过规矩教导的，这种时候，娘娘被旁事烦扰，我也不敢给娘娘再添麻烦。”这会儿，她倒是也想到了昨儿的事情。虽说是没同汉家女添油加醋景阳宫那位，这才得了皇后抬举，可心里舒服许多。

    卫公公更是颔首笑起来，与花公公相视，“到底花公公在翊坤宫掌事，知道的更多些。您那句话，娘娘也是赞过的。”这才又将自己的目光投向秋佳氏，“宫里的旗人小主，哪个是不懂好歹的，到底出身八旗，做派就是好的。若不好，怎么能得太后青眼有加。娘娘也还盼着贵人能多讨太后欢喜呢。”

    往日秋佳氏听到太后时，神色倒不是现在这么一副模样，有些一言难尽。卫公公连忙转了话头，“太后心里也是堵得慌，叫宫里那些奴才给气着了。您在太后跟前，还是得脸面的。心里自是比旁人更惦记太后。倒是不如趁着得空，帮太后抄抄佛经。待来日慈宁宫里知道了，也不枉太后疼您这一遭了。”

    秋佳氏只以为卫公公所言也是皇后的意思，自是忙不迭着笑着应下。小卫子眼瞧这边的事情就算是了了，就同花公公一道出殿。可还没回到一进院子，他就被花公公拦住。只瞧花公公指着他笑道，“你这话当真是皇后娘娘说的？也好，不然我还真怕拦不住。总算她心里是真敬着太后。大家省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