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拒膳与求事
钟粹宫主殿外。殿檐下自有当差的人守在门口,他们每日来给容妃娘娘送膳,隔三差五的,若碰到主子高兴,总能得个吃茶钱。可今儿,就没有这好事儿了。这边的首领太监褚让公公方才就将他们拦在了殿外,主子面儿也没见着,问褚公公这是为何,可褚让却只有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自然什么没问出。
送膳太监有六人,这会儿都耷拉着脑袋,你看看我,我又瞧瞧你的。正当他们心中纳闷时,褚让公公却把殿门打开了。这六人中为首的公公,只以为是容妃娘娘要见他们,自是一副笑脸去瞧褚让。“可是?”娘娘二字还未吐出,就又因为褚让后边跟着拿膳盒的奴才而苦了脸。“今儿的东西没做好?”
褚公公先叫跟着出来的奴才把膳盒递到那六位公公手上,瞅一眼膳盒,才对着问话的人摇头道,“非也。灶上当差的人手艺如何,大家都有数。你也不用寻思什么,是主子今儿胃口不佳。回去后也不用再叫师傅们再做别的送来,往常的茶果,配着好克化的汤羹送来便是。这些,娘娘就赏给你们了。”
见褚公公指着膳盒说赏了他们,除了问话的公公以外,其余五人都是面有喜色。在宫中,公公们可以吃的东西,自是有定例的。而送往钟粹宫给容妃的,自是要比他们自己用着的东西油水大。且不说做菜师傅的手艺如何,便是食材也都要精贵。见不着容妃的面,若是回去用了膳盒里的东西也好啊。
问话的公公,自是把其余五人神态都看在眼中。他心里十分不屑着他们的做派,暗道着各个都是没出息。又抬眼与褚让道,“奴才回去就把话交代给灶上的人。只是娘娘不用这些,只赏了奴才们,可真是奴才们的福气。娘娘胃口不佳,我们也不能进去说话,还请公公回头帮着我们六人同娘娘谢恩。”
褚让笑意很浅,见这个为首的人还算懂事儿,这才把一个放着银子的小袋子递到他手上。“娘娘怜悯你们辛苦,该吃茶吃茶,不用省银子。好好给主子当差,娘娘是不会忘了你们的。”说话时,褚公公还特意去瞄了瞄其余五人。“明儿把食材耗损的单子递上来,上个月应该是还有不少东西没动的。”
没想到居然还有赏钱拿,问话的公公更是收敛着目光中的喜意。只与褚让躬身道,“哪儿还用公公提醒咱们。给钟粹宫办事儿,是咱们求也求不来的。您只瞧好吧!”这话一落地,就听到了褚让的后半句话,他更是小心道,“说到这个,也不用明儿了。今儿特意带着来的,就怕您和娘娘问,您瞧。”
褚让接过他递来的薄册,拿在手上也不看,可却笑着对他点了点头。“你倒是会当差。我记住了。”等送走了那六人,褚让才重新回到主殿内。“娘娘。”把薄册呈给容妃,眼瞧着主子依旧闷闷不乐,他也跟着叹了气。“身子是自己的,您为谁愁得什么,膳也不用,到最后亏的还是您自己,心疼呐。”
容妃坐在一旁,由宫女帮着她轻轻揉按额角。听了褚让的话,她仿佛依旧是无动于衷。褚公公不得又多劝了一句,“公主也没来同您求去,连脉络都没摸到,您这可是愁早了。便是公主来了,您这副模样叫公主见了,那也是不好。有什么大事小情的,母女二人不能平和着把事情说了?您得宽心呢。”
容妃左手一抬,就示意为她揉按额角的宫女退下。她起身走到明窗的通炕上坐着,身子随意歪在引枕上。“我想去问她,可就是我心疼她,才忍到现在都没去。我是有心平和着与她论事儿,就怕她三言二语的不听劝,反而再将火给我勾起来。女儿家家,我说得轻不得也重不得,就为难我一个罢了。”
褚让却摇起头来,“主子这话不对。往常您与公主见面,何时她同您倔强过了?万事总有因,还是等公主见了您,亲自瞧她如何说。寻常人家管教子女,也没有容易的。何况这是宫里头呢。公主是金枝玉叶,您同她慢慢讲道理就是了。您觉得公主为难您,可若没有这么一个贴心小棉袄,您还得哭。”
不给容妃反驳他的机会,褚公公又指着那薄册道,“公主素来爱锅子,若不是羊肉便不用。您一个月只有十五盘羊肉的份例,可您自己又能用多少呢?恨不得十五盘有八盘都留给公主。一个月您能得着的鸡、鸭,拢共就十只,因为公主爱烤鸭,您每回就留两只鸡,其他都要换了鸭子,也是都留给公主。”
容妃忙摆手,“公公再说下去,我若与她计较起来,就该理不直气不壮了。”虽然与褚让叫委屈,可真要容妃委屈起靖穆,她也不能的。顺手把薄册翻开,按着她的位份,这日用的份例怎么都是用不完的。“核桃仁,香油,豆腐,还有鲜菜,这些倒是余下不少。靖穆没随了我,也挑嘴,爱用这些。”
容妃正与褚让说着话,公主就来了钟粹宫。“一进殿,就听到母妃与褚公公笑我贪嘴。这也不能怪儿臣呀,都是给您做菜的师傅手艺太好了,每回您给我送去的添菜,若非我记着礼仪,可真是不想放下筷子。女儿若是挑嘴,也是母妃您娇惯出来的。可您不娇惯我,那娇惯谁?您不能背后说我贪嘴。”
褚公公等公主与容妃行了礼,却捂着嘴在一旁笑起来。“奴才得说句公道话,主子可不是背后说您。这是翻着剩余的份例,又再想那些给您添过去才好呢。便是四皇子在娘娘跟前,都要先靠后站站。什么时候啊,主子这心里念着的想着的,都是公主。您看,您一来,也没用膳这脸色都好看了许多。”
等女儿到了跟前,容妃左手拉着她的手,右手却伸出轻轻点了靖穆的额头。“我想着你,倒成了我的不是。什么时候学会得便宜卖乖了?那我可要想想了,以后我就先想着小四。”话是这么说,可容妃的眼底尽是笑意,嘴角也忍不住的上翘。又与宫人吩咐道,“去看看膳房那边的茶果子何时送来。”
听褚让说起母妃不用膳,公主却板起脸来。“为什么不用膳?”她是不信什么胃口不佳的说辞的,又扭头与褚让道,“母妃没请平安脉吗?公公去请个太医来。”这是连容妃说身体不适的借口都给堵住了。“公公,您也不让人去同我说。若知道母妃不好好用膳,我便早早来钟粹宫。我等着太医来。”
容妃这才挥手拦住要转身出去的褚让,哭笑不得着瞅着靖穆道,“我身子好着呢。只是宫事儿多,昨儿没歇好而已。今儿去慈宁宫与你皇玛嬷问安,被吩咐了宫事要做。一时没理出头绪,也就没胃口用膳。你快坐下。一会儿茶果子送来,配着好克化的汤羹,用一用也就行了。有你念叨,可不敢大意。”
靖穆这才也坐在了通炕上。目光落在那个薄册上,便道,“您省下的那些,我看就别给我和小四了。让膳房慢慢的用了就是。皇阿玛都说‘民以食为天’,您若是再不好好用膳,能不能修仙得道,我不知道,可身子一定会顶不住。您总想着我们,可也得想想自己呀。我同小四,饿不着也渴不着的。”
劝过了容妃,靖穆也有些迟疑上了。她今儿过来,也是想同容妃说说怡园的事儿。容妃见她神色犹豫,只笑着问话,“可是有什么难办的事儿?你若当闷葫芦,我却是没办法给你想主意的。”正说着,膳房就把茶果子与汤羹一起送了来。容妃亲自添了一碗汤羹给女儿后,才端着自己的那碗用起来。
靖穆接了容妃送到她手上的汤羹,却又放了回去。“也不是。”又抬眼瞅了母妃,才装作不经意道,“您先用,您用好了我再说。‘食不言,寝不语’嘛。”公主心里也就打起鼓来,她该怎么开口呢?母妃与人谈论谢家的时候,她是偶然撞到的。偷听了也就发现母妃对谢家的态度,她不想气到她。
容妃没做他想,也就听了女儿的话。可汤羹用了两口,她就想起了太后的话。这才放下碗和汤匙,用帕子轻轻拭了唇边。“说吧,到底有什么事儿把你难住了?是教你‘内则衍义’的女先生嫌你不进取?还是在南三所或是别的地方不小心闯了祸?你是不会与弟弟妹妹们争什么的,那会做了什么呢?”
靖穆瞪大了眼,仿佛不信这是自己母妃说的话。她忙否认起来,“怎么会呢!”心里想想,也就赌一把吧?!“兄长为给朋友送行,与人约在怡园一聚。儿臣也想去。只是眼下,日子和章程都没定。这会儿来见您,就是想同母妃说一说。万一。。。万一到时皇额娘不许兄长和我去,那该怎么办?”
容妃见靖穆很是坦诚,便微微一笑道,“在母妃回答你问题之前,您也回答母妃一个问题。你可想过,为何皇后可能会拒绝延璟与你的所求?”心下不免另起了别的想法,又改了话问道,“在宝蕴楼时,我便见过了。这会儿,却更想听听你的意思。你愿意与谢家人来往吗?他们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认真思索了母妃的问话,靖穆却不爱在人背后说是非,一时难住了。她斟酌了半天,才与容妃道,“别人家的嫡庶之争,没意思。兄长就从来不会压着女儿和其他弟弟妹妹们。谢三郎以后如何,女儿瞧不出,但是谢四郎他要弃文从武。敢将性命舍去而去战场上保家卫国的人,女儿觉得就不会太差,怎么瞧也是个好汉豪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