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自有人迟来
辰时未到,可慈宁宫外的徽音左门处,却都聚集了不少后宫小主。此时,容妃倒是没有到。而与她同在一宫的贵人禹尔氏,以及早就被皇后叫人看起来的答应舍颜氏,也是一个未到。留意到此事的,也都算是宫中的一些有心人。显秀在一旁观瞧,延禧宫的答应彰锦氏与毕鲁氏二人,倒说了一二句。
彰锦氏和毕鲁氏,前者出身正蓝旗,后者出身镶白旗,往日也都是不打笑脸人的人物。故而,启祥宫的韩答应多番提起钟粹宫的人和事儿,她们二人也就是微笑而应。韩答应见问不到什么话,也就歇了心思。彰锦氏和毕鲁氏,见韩答应不纠缠了,也就站到诚嫔一旁,只与她和常在图尔敦氏说话了。
显秀虽与瑜贵人在一处说话,可也是留心一旁的。就见诚嫔唤了二回常在图尔敦氏,常在才缓过神。诚嫔心知肚明,图尔敦氏是还在为之前的事情而心里忐忑。可是人前,她倒也不好明说。只是安抚着对她笑了笑。才转头道,“莫说是她,便是我,昨儿饮了好些茶,夜里也走了觉了,却不见秋乏。”
图尔敦氏得诚嫔为其解围,勉强打起精神,歉意着与彰锦氏和毕鲁氏笑道,“太后娘娘凤体违和时,咱们也落了一个无事可做。多日是不晨昏定省了,今儿想起个早,倒差点被那口茶拖累的睡迷糊过去,这会儿脑子也不灵光。方才妹妹说的,我倒是也知道。皇后赏赐下的蜜饯,用来提神倒是好的。”
因为彰锦氏与毕鲁氏说起了蜜饯,想到皇后,图尔敦氏心里就不安。之前的事情,皇后早就轻拿轻放着容她一回了,可谁叫她本就是个胆小怕事儿的人呢。只是,她不多话,自有要多话的人。启祥宫的韩答应,却是凑到她们跟前说话了。“这蜜饯是好,可也不是妾真的贪嘴,分下来的属实不够用。”
韩答应也不管旁人愿意不愿意她过去插话,没有这个眼色,且还又点了旁人的名。“妾就没有全贵人的福气啦,秋佳氏姐姐倒是说了,就她得了双份的赏。妾还求问了坤宁宫的嬷嬷,怎么能叫妾也有福气一些。嗨,不学还好,这学起来,真是累人。这几日抄经书抄宫规的,累得我这腕子那叫疼呢。”
翊坤宫的秋佳氏,没成想自己倒成了韩答应口中的闲话了。她懒得与韩答应争,只是皮笑肉不笑着瞥了一眼,然后道,“想要做人上人,就得吃得苦中苦。想要旁人没有的福气,可不就是要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先受点委屈。我也羡慕全贵人啊,可我学不来你们这做派,也就是在眼里羡慕羡慕罢了。”
与秋佳氏同在一宫的常在墨佳氏,正同显秀与瑜贵人说笑。她见话头绕到了显秀身上,却对显秀微微摇头。“秋佳姐姐心不坏,只是争强好胜了一些。”小声宽慰显秀后,她才回身,笑着与韩答应道,“那妹妹可要辛苦了,东西抄的久了,便习惯了。我同秋佳姐姐,是没有这个耐心的,费力费神。”
同在一宫的人,若没有什么恩怨,自是要向着自己宫里的人,显秀不觉得墨佳氏做的有何错。她见众人有目光投向自己,只坦然道,“说辛苦要另说,还是娘娘体恤。莫说是妾,这宫里的诸位姐妹,哪个会少得了皇后娘娘的恩典。妾来的晚,若要眼热,也该是去诸位姐妹宫里转一圈,然后再羡慕。”
延禧宫的答应毕鲁氏,与贵人秋佳氏都是来自镶白旗。同样的八旗出身,也是要向着自己人的。毕鲁氏先颔首认同了显秀所言,然后瞅着韩答应问,“说来倒是多日没见着你们宫里的姚佳氏姐姐了。妹妹可要当心了,她这一禁足,皇后娘娘可没宽纵了去。你与她同在一宫,可要长些心,别被牵连了。”
姚佳氏自皇上潜邸时,便入府伺候了。这么些年,却始终徘徊在常在位份上,韩答应入宫后,得知时,心中很是瞧不上她的。此时闻言毕鲁氏的话,心里却觉得晦气得很。她微蹙了眉头,只觉得毕鲁氏是在嘲讽自己。心里连连呸着,什么叫别被牵连?“妾是行得正而坐得端,身正得很,没可避忌的。”
可她这话只说了一半,便有人出声打断了她。“冯嬷嬷,你瞧,我就说她们会来得早,你还不信。”皇后倒是也带着人来到了徽音左门处。她免了众人的见礼,才笑道,“说得这般热闹,可是有什么有趣儿的事情?”再算算时辰,这会儿才到,却也不算她迟来。“想来皇额娘也起了,不会搅扰到。”
此时容妃不在,自是诚嫔为首。她只恭敬与皇后回话道,“诸位姐妹方才在闲话,多日没走动了,此时一见,倒是亲热许多。娘娘,还请当心脚下。”上三旗的人,自有上三旗的做派,诚嫔可没有兴致在皇后跟前点谁的不是。她倒是亲自扶着皇后,只与冯嬷嬷一人一边,叫皇后万万要小心脚下的门槛。
韩答应方才的心气儿没缓上来,这会儿见了皇后,倒是也知道不能乱言。就在皇后要带着众人过门槛时,她却小声嘀咕了一句,“钟粹宫的容妃娘娘,还有贵人禹尔氏和答应舍颜氏,倒是比娘娘来的还要迟。”她这话,也不是冲着前头的妃嫔们说的,只是与自己身旁的宫女议论着,说旁人架子可真大了。
皇后在前面,都听得清楚,而显秀与瑜贵人离得韩答应不算远,自然也听到了。显秀就见皇后因为韩答应的话停了脚步,正要转身说话时,钟粹宫的容妃才与贵人禹尔氏走到徽音左门处。“总算未迟了。”容妃也是没漏掉韩答应的话,可她却压根没有心思理会那个汉家女的意思,只与众人致了歉。
贵人禹尔氏倒是先与皇后请了安,再与各位小主问了好。她与皇后见了礼,可在场的人却瞧得分明,容妃却在与皇后的请安礼上,却更是迟了一拍。众人面面相觑时,容妃才道,“舍颜答应恐是来不成了。娘娘禁足她与姚佳氏后,她便有些使性子。这几日更是贪凉,这几日都请了太医来瞧,要养着。”
皇后与容妃私下定的做戏,是做给宫里奴才和珩英的人瞧的。今儿既然说了去慈宁宫的晨昏定省要如常,就得有像样的说辞才是。总不能旁人都去了,唯独舍颜氏不在。皇后自是颔首,也不见怪容妃什么,只道,“这都是细枝末节,无妨。只要太医悉心看诊用药便是。这些,我自会与皇额娘说的。”
容妃出现时,韩答应心里却没有怕的。宫里几个数得着的后宫小主,她却不怕容妃。总觉得容妃是轻易不与人计较的。她只在一旁轻笑了一声,“娘娘就是心慈,什么都不计较。”虽然说话时是看向自己的宫女,可再抬眼时,却是瞧着皇后的,“昨儿娘娘分赏各处的东西,妾收到时,就想去谢恩呢。”
皇后此时早就领着众人过了门槛,旁人有当心脚下的,有彼此相视一眼心照不宣的,却都觉得韩答应可真是聒噪了一些。皇后头也不回着道,“谢恩就不必了。我也是用着皇上的好来做人情罢了。皇上将东西送回来,本就是要分赏你们的。真若有心,往后在侍奉君主这事儿上,多勤勉一些就是了。”
皇后此刻,心里想的却不是眼前的这些妇人们。方才迟来,可她今儿在坤宁宫自是没有起迟的,也非是延璟与她闹性子,只因为长公主的事情。原来,长公主借着延璟生辰,只将希林赔礼与生辰礼一同送入了宫。皇后来慈宁宫前,是动气了。赔礼是像样,可正主不去致歉,这真是不将人放在眼中。
有着这回原故,皇后便亲自让小卫子出宫,拿了皇后的帖,与皇上给长公主的信,以及她亲自定下的四样赏赐,一副“《月曼清游》册·杨柳荡千”图,一个青花海水江崖图香炉,一个朱漆描金龙凤纹手炉,一个银累丝珐琅盆珊瑚牡丹盆景,一同送到长公主府去。不过,这一送也就不过明路,悄声。
跟着皇后走的妃嫔们,有些心里只留意舍颜氏,再见姚佳氏也不在,心里就更加谨慎了。叫皇后禁足,就不算小事儿。在宫里,脸面才是第一等要事儿。自有心里怕自己何时也犯错而惹到皇后的人,只是当中,也有些人品出了一些不同来。尤其是她们方才见容妃对皇后的态度,真是让人有热闹看。
皇后听诚嫔小声说了几件宫务,也不在意,只随意点头应了。“这些你拿主意就成了。你也不是新人,我自是信你的。”说罢,她又一歪首,正好瞧见了图尔敦氏。见小常在神色有怕,皇后倒是温声道,“有些人本没有错,只是被连累了。我心里是分得清好坏的,既往不咎,不兴与你们翻旧账的。”
显秀与瑜贵人在队伍中听着皇后说话,却很感叹好在上回没叫自己撞上。宫里说错一句话,错的不是话,而是在前程和性命之中二选一。而被之前的事情牵扯到的人,自有感恩称谢的。更见秋佳氏道,“娘娘仁善,妾这心里总算是踏实许多。娘娘,若是有要分忧的地方,您可不能与妾们见外才是。”
秋佳氏此话一出,连韩答应都学着秋佳氏要分忧了。皇后也不偏颇,微微一笑道,“我不曾同你们见外,总有要辛苦你们之处。便说这会儿吧,能侍奉好太后,我便不可亏待了。皇上不在宫里,妃嫔之责,便是要替皇上在太后面前尽孝。到里面,做什么都不能惹太后生气。少些争嘴是非才是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