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都知不可沾
陈航好不容易见主子松乏一会儿,心里正乐呵着庆妃娘娘说不准今儿有好福气呢,却见裕亲王匆匆而来,还又真的是了不得的大事,心里呸呸着这日子的晦气,就忙进去给皇上传话。进去时,里面二人也正说笑,大总管见此情形只好硬着头皮道,“皇上,裕亲王求见。庆亲王在京里闹起事情来了。”
陈航这话都没说完,只是才说了求见那几个字,庆妃便从座儿上站起身来了。哪怕与皇上独处的这会儿被人搅了,她也是没带脾气的。直到听到事关庆亲王,她才抬眼瞧了下皇上。心道万祜其人在皇上跟前也是能说得上话的,皇上平日也很倚重他,这次又特意让他留京,只怕这回事情就小不得的。
皇上正与庆妃说在兴头上,见陈航拿着正经事来扰,倒是没厌。只是他以为自己听差了,对陈航只问道,“你说谁?庆亲王?”又见陈航连连点头,心里纳闷后就忙道,“去请裕亲王进来。”事关万祜,皇上想起出京前的那些事儿,就只觉得这事情也跑不开珩英,眼底冷意和恼意,也就随之而出了。
庆妃本想告退,可她的手倒是还被皇上握着。裕亲王万广进西间后,行了礼一抬首,倒是也瞧见了。皇上这才放开庆妃的手,万广也就当自己什么也没有看到。“皇上,您瞧瞧这个。”他手上有两封书信,一封是皇后的,一封是万祜亲自写的。这书信递给陈航,他道,“王爷要休妻义绝于庆王妃。”
庆妃闻听是这么一桩事儿,忙道,“王爷只怕要同皇上细说说,妾先告退回去了。”她这才收回了自己被握的手,想行礼躲开眼前的场面。这事儿,貌似是不关朝政,可她也不耐烦听这种热闹。那位庆王府的福晋,她是打过交道的。要说起来,行事大方且也是先帝在时那位大将军的女儿,身份不低。
皇上却没有放庆妃走的意思,只是抬手指了指座,示意她留下。等陈航把两封书信都给他呈上来了,皇上只先打开了皇后的那封。皇后信上用语还是温和一些的,正因如此,皇上再瞧那封万祜给宗令万广的信,脸上怒色才多些。他抬手想拍桌子,可也克制压下了。“你怎么看?”只与万广问起来。
万广也顿感头疼,心里斟酌了几番,才道,“于情,身家不白者,入了王府,嫡福晋、侧福晋是皆不能肖想的。便是庶福晋和通房格格,也是不配的。可他私下宠着些,若是王府里的人不计较也就罢了。于理,嫡福晋也是上过玉牒的人。无大错,不可休妻。即便真要休了,那位也不能被抬成福晋。”
皇上把皇后那封信递给了庆妃,庆妃虽然不明白皇上这意思,可也接过来瞧了。她心里也有些啧啧称奇,却难免觉得这也是皇上最先竖起来的榜样。皇上对双字贵妃的特别,也是没少惹得人们在外面说话,都道若是哪日天下人效仿起来,皇上可千万别拿礼、法与人说公道。这算不算就是应上景了呢?
陈航在一旁也听着,他心里喊着“乖乖”,面上却不带出来。只觉得万祜这封信写的邪乎,事情也做得越界。大总管小心着瞧主子的脸色,只怕皇上多心,想起了贵妃的事情。心里着急,却不能说,也是把大总管急着了。怪庆亲王,也怪起那个惹得家宅不宁的女人,甚至还觉得福晋就该硬气才对。
皇上一直不语,想了许久才对万广道,“朕不能开这个先例。您是宗令,也不能给他开这个先例。如今宗室内的王爷们,有爱重发妻的,也有私下做些不自重事情的。若是万祜与嫡福晋休妻义绝的事情一准,只怕玉牒上就能勾换一批人。不管哪朝的皇帝,指婚时也是慎重想过的,朕没有颜面准他。”
裕亲王才松了一口气,他对皇上拱手道,“皇上所言甚是。”万广见皇上无意成全万祜,心里更放心后才大着胆子又说了几句。“既然与皇上说起这桩事,臣还有些话想与您说。请皇上恕臣斗胆了。”王爷对皇上行了礼,才道,“您的事情,是家事,也是国事。此事一传开,只怕又少不得闲话了。”
万广见皇上没恼他,便道,“贵妃的事情,臣工们心里的意思都是一样的。纵然有珩英在外挑拨,可万祜此次失礼,在百姓眼中只怕还是会认为错在您。您此次行围,又偏偏带了贵妃,宗室中只怕也是会有人不服的。臣只盼,皇上下回有了什么决定,还是要慎重一二才是。毕竟,皇后也是无错的。”
陈航听了裕亲王的话,直勾勾瞧皇上,生怕主子和王爷吵上。等见皇上并无怒意,他心里也放了心。给皇上送走裕亲王,等回到殿内,却见庆妃与皇上也道了告退。陈航心里“哎”着,只觉得今儿怕是没一个人能有福气了。可他却怪不了万广最后的话,毕竟是在理的,也是他家主子先没有道理的。
陈航又将庆妃送出烟波致爽,大总管倒是多了句话。“好好的,您就不待了。哪怕再多与皇上说两句呢。皇上这会儿,又该一个人和自己不痛快了。奴才瞧着,他是真需要有个人能说说话的。”陈航惋惜庆妃没抓着机会,可也是心疼他主子,这其中牵扯的事情,也就是他和他主子知道的全一些罢了。
庆妃笑吟吟着的面庞,这会儿也不怎么笑了。她看着陈航道,“公公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有些事,还是得皇上一个人仔细想明白才成。”裕亲王最后的话,皇上是没与其计较的,可皇上脸色也没有那么好看。庆妃人又不蠢,自然不愿在这时候触霉头,那可是大满唯一的活着就得了双字的贵妃。
陈航目送庆妃离开,小兴子此刻也被皇上请出来了。做徒弟的见师父沉思不语,便道,“师父,您也别发愁了。也许就像是庆妃娘娘说的,这事儿只能是皇上一个人想明白。咱们还是去膳房那边瞧瞧吧?主子这心里堵得慌,吃不得更添油加火的东西。”小兴子可不想为此连累了底下奴才们吃挂落。
陈航收了目光,心里的心思也止住了。瞅了瞅徒弟,淡淡笑道,“你最近当差是越发上心和机灵了,这很好。能记着以前受的过,也算叫我这个做师父的省心了不少。你去膳房前,我倒是要问问你。若是你是她,这会儿是走还是留?”大总管指了指庆妃远去的身影,趁着得空,也算再教教徒弟了。
小兴子嘿嘿笑着先是道了不敢,称还是要与师父学的。可再听陈航的话,他却是又不懂了。“奴才就是奴才,是不了主子。师父要是问如果,也还是走吧?”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回了这么一句给师父。“王爷说的事情,只怕没谁敢留下陪皇上的。宫里人,都把那地方的人和事儿,当不可说的事儿。”
陈航呵呵笑,“是啊,人呐,都知道趋利避害。”他又不说小兴子这话回的是对还是错了,拍拍徒弟,只道,“你去膳房那边吧。”等送走了徒弟,他不知怎的就想起全贵人了,也不知她若是在皇上跟前,若见了这么一场热闹,是走还是留。若是留,她会怎么和皇上说话呢?大总管心里有些好奇了。
庆妃离开了烟波致爽,直接去了延薰山馆寻淑嫔。这才近了些,就见淑嫔正站在五槐抱夏处待着。也不知淑嫔在发什么呆,庆妃过去后只道,“这闷声不响的,失了什么魂儿?是想女儿了,还是想小五了。”她与淑嫔说的女儿,自是淑嫔的那一对儿小丫头,而小五,也就是养在她膝下的五皇子了。
淑嫔也是歇了一个好眠,正觉得无趣,便出来在这边走走。她也是正想着在宫里的孩子,听了庆妃的话,见礼后才道,“还是你明白我的心思,这会儿也不知道小五与她们都在做什么。”淑嫔正拉着庆妃去廊下坐坐,却又一幅似笑非笑的模样,只是揶揄道,“你这是从哪儿来,倒是还记着我了呢。”
庆妃伸手点了点淑嫔的额头,“就知道逃不过你的鼻子。”庆妃去了烟波致爽,自然身上沾染了龙涎香的味儿。她与淑嫔笑笑,却是叹了口气。“我从烟波致爽来。”瞧着淑嫔还笑的模样,她却正色道,“这几日,你若是与皇上见了,你千万收着性子。尤其是别在咸福宫的事情上与他说笑和争什么。”
见庆妃这一声叹气,淑嫔却不明白了。仔细听着她的话,也就问道,“你和他说起来了?”心里又觉得庆妃往日不是这样的人,只以为她在皇上面前受了什么委屈,就安慰道,“咱们都是没那个心气儿的,这些年也不是没见过那些阵仗。他若说你,你千万别往心里去。若是真憋屈了,我陪你走走。”
眼瞧淑嫔这就要起身拉她去走走,庆妃倒是笑了。“不是这个事儿。”她这才与淑嫔重新坐好,将庆亲王万祜的事情说了,又将裕亲王万广在皇上面前说的那些话也告诉了淑嫔。“我在一旁听着,是大气儿也不敢喘,就怕皇上与老王爷吵起来。这不,脱身离了那边,就来和你说了。”她又叹两声。
淑嫔愕然,“庆亲王的那位福晋,可也是厉害得很。但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倒是栽在一个狐媚子手上。”淑嫔不由抓紧庆妃的手腕,“多谢姐姐来告诉我了。”她也是将庆妃的话听到心里了,又只打定了主意,别的事儿当然可以和皇上撒个娇使个性子,但是咸福宫的事情,她是不会沾染半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