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皇后与显秀

    显秀正领着南余走到御膳房附近，说来也是巧，皇后今儿没有直奔御花园，也是绕路去了御膳房附近。于是，皇后与冯嬷嬷，显秀与南余，这四人也就碰上了面。嬷嬷正愁不知叫谁来给皇后解忧，她见了显秀，脸上的皱纹仿佛都要散了，只笑道，“贵人，还好瞧见了您。不然，奴才真不知找谁好。”

    显秀和南余给皇后见礼后，她却不好意思起来。“妾本也是想带着宫女去御花园的，可过了那边的宫门，这御膳房的手艺实在是太特别了。寻了味儿，也就走到了此处。”皇上和太后离宫，可宫内还有一个皇后，所以这御膳房还是要照规矩当差。她也不想皇后以为她贪吃如此地步，故而腼腆几分。

    皇后不由失笑，却不怪显秀如此坦诚。“我也是到时候出来走走，方才还想要是去御花园了，会不会遇到你。看来，皇上叫你多给我分忧的事情，你也是记在心上的。那就说定了，以后每日这时候都在御花园见了。我也不耐烦事多，可经不住嬷嬷总是在一旁念叨和提点。今儿，心血来潮走了这边。”

    冯嬷嬷见显秀话还没二句，却叫主子笑了，心里就只有高兴。只要主子不去多思一些旁的事情，嬷嬷她就可放心许多。她留意显秀，贵人如今得全字，这衣着打扮，却和往日没有不同。也不张扬，也不跋扈，就算没有去成避暑山庄，在她脸上也瞧不出什么甚是可惜的样子来。只叹不怪皇后喜欢她。

    “您不嫌妾聒噪就好。”显秀对皇后此举没有不满，能陪着中宫逛御花园，这可不是位份上决定的，得叫正主瞧得上你才行。她看着嬷嬷瞧她的目光，这才问道，“娘娘，嬷嬷方才是被什么事情难住了？可有需要用到妾的地方？去坤宁宫寻人？”脸上依旧是那副神色，不得意，也就是处处见分寸。

    显秀以为皇后是要坤宁宫的人来送什么东西，若是把冯嬷嬷使唤走了，身边离了人，的确是不大方便。冯嬷嬷却摆了手，“小主误会啦。奴才叫娘娘出来走走，是为了动动身子，不要整日在屋里闷着。可娘娘一出来，还是左一件宫务，右一桩宫事，一会儿也不见得空。念叨得叫奴才还只能干着急。”

    “娘娘，您还是要多歇歇。皇上走时不是说了，有什么，叫大家一起帮您分忧。妾若做不得，宫中姐妹这么多，总有人能帮您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的。”显秀也就把皇上的话拉了过来，临时扯大旗，顺了冯嬷嬷的意。不过，她却不揽事在身，而是愿意把这分忧的机会让给旁人，想大家一起来出力。

    皇后有什么听不懂呢，却是抿唇笑着望了她一眼。“见了你，也就知道了你家中的情况。你的阿玛与额娘，将你也是教得极好的。在宫里，不争不抢，有时候也是一种态度。你有好心，就不会过得差。虽然这回避暑山庄没有你，可未必每年都没有你。我之前还同皇上举荐你去，不想还是便宜自己。”

    显秀倒是不知中间还有这么一回事，她微楞后却满不在乎，“去不去，在妾看来都是没什么差别的。您不知道，皇上时不时就寻妾的错处。若是去了，只怕不用三天，就得叫皇上把妾给赶回来。还是在您身边的好，心里安稳。妾从前在家中，阿玛和额娘对孩子都是一样的，他们觉得因材施教便好。”

    “可妾后来悟了，哪里是因材施教，倒是放养一样。”显秀说此话时，丝毫没有惭愧的样子。“可是等妾再长大一些，却也觉得这样方好。教了为人处世时的礼义廉耻，其他只要他们不愧对本心，便也足够了。所以，眼下对妾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本本分分听吩咐。若帮不到您，也不能给您添了乱。”

    皇后为了显秀的话，倒是心下触动了几分。她先是问了一句，“那你同我说说，对兆祥所里面的人，你是怎么看的？”皇后这问的，便是孙答应。她想知道显秀是如何看待她，才好再进一步瞧瞧，自己是否可以把小卫子问她的事情，也拿来问问显秀。自然，对于此事，皇后心中也是有不少期待的。

    显秀没有思索太久，“娘娘，恕我直言。”在确认了皇后颔首后，她才把心底想法道出，“拈酸吃醋，是宫中女人惯有的，可这不是她最大的错。目中无人，行为嚣张跋扈，口上不让人，这也不是她最大的缺点。贪恋荣华富贵，心里虚荣，这也不是她最大的问题。她最错的是轻贱人命且没有担当。”

    皇后曾因孙答应的事私下问过皇上，皇上当时给的答案是她太蠢。如今，显秀的回答，却是叫她心里更为舒坦。那日孙答应的所为，皇后与显秀都是曾亲眼所见和亲耳所闻。皇后也曾私下问过冯嬷嬷，主仆二人对孙答应的行为也是多有不耻的。皇后没有多说什么，也就点点头，算是赞同显秀的话。

    当日慈宁花园里的事，显秀也是亲历者之一。虽然事后孙答应恶有恶果，可经历了宝华殿的事情后，显秀却是比旁人多悟了一层。“娘娘，妾不知您如何看待因果之事。可妾这次学到的，便是有因必有果。若是她以往为人给自己尚且留一线，那么今时今日，她也就还是可以安安稳稳居住在储秀宫。”

    皇后见其说起因果，却没再往前走。她面朝着御花园的花花草草，背对着显秀而问，“说到储秀宫，我倒是想起一件事。过了今儿，后宫各处，都要依次把各宫各处的陈设入档。我出来时，坤宁宫已经做过了。大约没几日，储秀宫也是要做的。不知经她从前那么一闹后，储秀宫还能留下多少东西。”

    显秀聆听皇后如此说，心下也就有些回数。“妾之前也让姑姑时常查看着，若是有什么遗失，也要早早回禀明白。若是敬事房的人去静观斋，倒是不妨事。不过，正殿那边，妾就不知道了。可想着若是有杜落姑姑看管着景阳宫，应该也是出不了什么事情的。若是有事，妾会即刻去坤宁宫同您交代。”

    皇后这才转过身，目光却是瞥向了咸福宫。“皇上眼下不在宫中，若是陈设入档出了问题，也只能暂时搁置到皇上回宫解决。不过，咸福宫那边倒是不好做的。今儿有人同我提了一番，想叫我请太后出面。你觉得，这主意如何？其实，那边难办的主要是小皇子还在里面。奴才们也都怕会冲撞了他。”

    咸福宫三字一入显秀的耳，她登时警惕起来。想到皇上对那位贵妃的圣眷最深，也就立刻悟出皇后此刻只怕是难办在了何处。她不急着回皇后的话，只将请与不请太后这件事的优劣都摆在心上。可这么一瞧，倒是又觉得如何都不是很利于皇后。若是去请太后，皇上回来知道了，不会找皇后的麻烦吗？

    皇后见她不开口，也不急着催她。她指了指咸福宫那边，“那孩子我是一面也没有见过的，只大约知道若论年岁，他和庆妃的儿子差不多大。三四岁的孩子，想来也该是虎头虎脑一般，最是可爱的时候。他在咸福宫，皇上还可安心，若是有天他去了南三所或是慈宁宫，只怕皇上不安，我也难安心。”

    “娘娘，人依着本分便好。这时候，谁出面，皇上回来后也还是要怪罪的。妾以为，您在坤宁宫里养胎，外面的那么多是是非非，不找上您之前，还是不主动去好奇为好。之前慈宁宫中已经闹过一回，您也瞧出来了，皇上。。。”显秀仔细斟酌了一个词，“皇上真的很护短。您万金之躯，何苦去。”

    “你也不赞成我去慈宁宫请太后拿主意？”皇后认真打量了显秀一眼，她想知道显秀这话中有多少诚意。随后，她又指了指嬷嬷，“他们这些奴才，倒是一个个的都急着替我去试探皇额娘的心意。各个说得都头头是道，怎么偏就到了你这儿，想法和大家不一样。你有什么话，倒不妨与我直说就是了。”

    显秀想也没想，急忙跪在皇后身前。“娘娘容禀，妾想得没有旁人深远，只是在考虑三个问题。第一，太后如果出面，但是把事情交给您做呢？第二，太后如果不出面，还是把事情交给您做呢？第三，太后不管出面与否，底下的奴才看到的却都是皇后旨意，若是有人趁机帮您出口气，可惹了事呢？”

    “皇上总是要回宫的，可是一旦事情不可收拾时，皇上回来见到的都是所谓的‘爱子’受了委屈，又或是无法挽回的场面，太后大可以推得干净，那站在人前听训的，就必然是您。奴才们如果真的是为了您好，就该离着咸福宫远远的。您现在是双身子的人，有什么比中宫安稳养胎还更为重要的事？”

    “妾从不觉得您是一个沽名钓誉的皇后，清者自清是这个道理。可也不愿意您为了所谓颜面，听了旁人的话去做一些可能日后会叫自己后悔的事情。皇上走时，吩咐的是大家给您分忧，而您安心养身子。如果实在要对上，妾和瑜贵人是听皇上吩咐在紫禁城给您分忧，理所当然适合去办这件事。况且。。。”

    显秀将头压低，“太后始终是皇上的额娘，在外面人看来，儿子同母亲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但是您与太后之间要是出了问题，首要问责的就一定是您。所以，您实在是不宜去。奴才们因护主，也许会把事情想偏，可旁观者清，所以妾以为，皇上对贵妃的情分，远远是不如对您的。您才是有一手好牌的人，小皇子在哪儿，都不如在原处。您要做的，不过是多嘱咐着奴才们，各宫各处相安无事到皇上回来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