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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许你清梦共韶华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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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豆豆来孤霞门本是因为不知如何自处。她知道十几年的时间,这里早已物是人非,更何况彼时自己才四五岁,稚子小童,哪里还能记得什么?即便是“孤霞门”这三个字,她能记到现在,也归功于赵云时不时的提起,要打听身世,难道不是直接问韩霸天更方便些?可是她不回家,为的就是不想引起韩霸天的惊诧,于是这道题又是无解。

    原本因为一时间接收了太多信息而无法消化的她,因为养伤,这几日反而能够冷静冷静。终归,她该面对的,该完成的,一样都不会少,一样也不能少。

    “童大哥一个人面对童尹仲,我不放心!你去找他,要好好守着他,但是不能让他瞧见,也不许带他来找我!”四下无人时,豆豆悄悄的对着一只灯影虫说道。

    两只灯影虫都隐隐现了身,自豆豆恢复狼灵的意识,它们也跟着增长了不少灵力,从原本不辨雌雄的身体逐渐长的有了分别:一只身材略大,光色略暗淡,偏蓝紫,是雄虫,豆豆给它起名“耀耀”;一只身材娇小一些,光泽明亮,偏黄绿,是雌虫,豆豆给它起名“荧荧”。

    此时,豆豆正对着雄虫耀耀说话。耀耀拍着透明的翅膀,在荧荧身边依依不舍,豆豆见这小虫尚且多情,心中涌起一阵酸涩,伸出手指轻轻抚了抚耀耀的脑袋,嘴上却催促道:“快去啊,童大哥若有危险,你一定要告诉我!”

    耀耀上下飞舞算作点头,然后旋起身子,如同离弦之箭从窗口飞了出去,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蓝色光线。

    荧荧乖乖的趴在她肩头隐了身子,金五娘掀开门帘走进来,一脸懵然的问道:“方才是有什么东西飞出去了吗?”

    “没有啊。”豆豆摇摇头。

    金五娘狐疑的朝窗口方向看了又看,“那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这屋子只有我一人,我还能同谁说话?”豆豆尴尬的笑着掩饰道,“太无聊了,自言自语呢!金妈妈,这几日真是多亏了你们的照顾,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不能再打扰下去了!”

    “你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呢,这就要走了吗?”金五娘走到豆豆面前,“你是要回家吗?”

    “我……”豆豆本可以随便找个理由编排过去,可是这几日相处下来,她对金五娘有一种特别的亲切感,打心里不愿意欺骗她,“金妈妈,这孤霞门附近可有什么佛寺之类的地方?”

    “佛寺?”金五娘纳罕,“离这里三四条街的地方,倒是有一个落云寺,你要去那里吗?”

    “落云寺?”豆豆瞪大了眼睛,“附近真的有个落云寺?”

    “对啊,不过方圆百里也就这么一座佛寺,哦对了,这是个尼姑寺。”

    “没错,那就对了!”豆豆激动的握紧了拳头,“我这就去!”

    “你等等!”金五娘见豆豆情绪不正常,将她拉住,“你去落云寺做什么?”

    “我,我就是去看看。”豆豆点点头。

    “豆豆姑娘也是礼佛之人?”金五娘干脆落座在床沿,顺便把豆豆也拉着坐了下来。

    “我……”豆豆笑笑,摇摇头,像是对金五娘说,又像是对自己说,“不瞒金妈妈说,我好像……很小的时候在寺庙生活过……只是我实在想不起来……落云寺就在这附近……云姐说珠儿出生的地方是落云寺……所以我想我应该也住过落云寺……”

    “你在说什么啊?”金五娘见豆豆语无伦次,越发生疑,“豆豆姑娘,你老实告诉我,你现在的爹娘,并不是亲生爹娘,对不对?”

    豆豆思考片刻,点点头。

    “那你的亲生爹娘是谁,你可知道?”金五娘一脸正色问道。

    “我不知道,所以才来这里,想看看是不是还能找到……可是,我连他们叫什么名字都不晓得,又怎么可能找的到呢?” 豆豆将自小与赵云珠儿流浪并被韩霸天收养的经历大致同金五娘说了一遍。

    金五娘听的仔细,又继续问道:“你说的珠儿出生在落云寺,所以你也是出生在落云寺吗?”

    豆豆摇摇头,“我只有一点点感觉,这几日努力回想,似乎在孤霞门流浪之前,是在一个可以烧香拜佛的地方生活过。恰巧,你方才说落云寺离这里不过两三条街,我与云姐珠儿三人自小在一起,如果珠儿出生在落云寺,我想,我曾经住过的地方,大概也是落云寺吧?”

    “你这么说,我倒是有印象,”金五娘思索道,“十几二十年前,落云寺的姑子倒是收养弃儿的,尤其是女娃,那里曾经养过不少!只是听说换了住持之后就再没有收养过,原先那些孩子也都不知道下落如何了。孤霞门离的近,寺里不再收留的孩子,跑到这里来混饭吃,也正常的很。”

    “……所以,我还是白费功夫。”豆豆沮丧,“罢了,这么多年过去,不可能再有人忆起一个被遗弃的孩子的。”

    “所以你来孤霞门,是想找自己的身世?当年襁褓中的娃娃已经长成了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自然是不会记得模样的。可是,”金五娘慢慢起身,走到窗边立了一会儿,又回过头看着豆豆,“你脚腕上那个豆蔻胎记,我却记得真切!”

    豆豆一愣,也默默的站起身,立在原地不动。

    “孩子,你想听吗?”

    豆豆只觉喉咙似被堵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于是拼命点头。金五娘见豆豆那般神情,不禁动容,又再次走到豆豆身边,拉着她的手坐下,缓声说道:

    “二十年前,识书他爹还在,和识书一样,做个穷郎中养家糊口,不过,他的医术可比识书强多了,收的诊金又少,这孤霞门一带的人都愿意找他瞧病。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二月初二,二月二龙抬头,一整天都在下雨,识书他爹出门瞧病,天快黑了还没回来。傍晚的时候有人急匆匆的敲门,我开门一看,竟是半个月前才搬到这里来的青先生。原来他夫人要生了,找不到产婆,可是识书他爹还没回来,我只好留了字条,抱着识书先去了他家。

    “要说这青夫人,论样貌可是一等一的大美人,不过就是长得和别人不太一样:年纪轻轻,一头灰发,更重要的是,她的眼仁有点发绿,所以他们来了之后,关于青夫人的风言风语就没停过,加之她身怀六甲,索性就不出门了。她不出门,各种谣传就更加离谱,以至于附近的接生婆没人愿意来给她接生。

    “我虽生了识书,可是从来没给别人接生过,只能凭自己的经验教她呼吸用力。腹中孩儿胎位不正,青夫人可是拼了好大的劲儿才生下来——是个很漂亮的女娃!但是还来不及高兴,青夫人就开始大出血,床单全都染红了!青先生吓坏了,拉着她的手连连哭着说是自己害了她。”

    金五娘叹了口气,顿了顿。

    “后来呢?”豆豆眼中凝着泪,语调颤颤的问道。

    “识书他爹赶来的时候,已经回天乏术了。

    “这女娃儿的右脚踝那里有颗红色胎记,形似豆蔻,所以青先生给她起名‘蔻儿’。”

    “蔻儿?”豆豆抹去眼角泪珠,瞪大了眼,她忆起那日在城南土地庙的古井中,留在寒潭底部的男子虚像便唤她“蔻儿”!

    金五娘点点头,直直的看着豆豆说道:“对,她的名字叫青蔻!”

    “那……”豆豆又不自觉滚下泪来,“那个青先生的名字叫什么?”

    金五娘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从来没有说过。”

    “那……再后来呢?”

    “那时候识书一岁多,还未断奶,好在我奶水充足,便一起把蔻儿也养了,一直到她快两岁……”金五娘喉咙哽咽,停了停,“识书三岁那年,他爹染了肺痨,救得了别人,救不了自己,没几个月就抛下我们母子俩去了……我一个人带着识书,无以为生,青先生钱不多,可他把所有的钱都给了我,帮我回了娘家。几年以后识书大些了,我又带着他回来孤霞门,然而青先生早就离开了,只听说他把孩子送到了落云寺,我曾去落云寺找过,可是没找到!这附近差不多大的女娃儿我都仔细寻过,再也没见到脚踝上有颗红豆的蔻儿……

    “没想到,冥冥中自有天意,十几年过去了,那天识书把她带回家,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胎记!我知道,她就是蔻儿!她一定就是蔻儿!”

    金五娘紧紧的握着豆豆的手,潸然泪下。

    ◆◇

    窗外叮叮咚咚下起了小雨,泥土的气味混着湿漉漉的秋风一并飘进房中,盈满一室的凉意。

    “入秋以来第一场雨呢!”金五娘拭去豆豆脸上的泪痕,“蔻儿,十几年了,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想起来寻找自己的身世呢?”

    “我……”豆豆抚一抚眼角,适才心中巨大的波澜已趋于平静。她虽然没有提青湜的名字,但是心中早有感知,青湜便是金五娘口中的“青先生”,她的亲生父亲!在此之前,她并不是没有想过“自己从何处来”这样的问题,只是她从未放在心上,也从未幻想过有一天自己真的能找到关于亲生父母的蛛丝马迹。她探寻身世为的是天蛟剑,这是她的目的,也是她的无奈,若不是这个原因,她宁愿一辈子只做豆豆,无忧无虑的豆豆。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你遇到了什么困难,对不对?”

    “金妈妈,你……”豆豆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想不到眼前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妇人,竟有读心术一般。

    金五娘微微摇摇头,道:“蔻儿不必惊讶,因为我知道,青先生的女儿,一定不会是个寻常人。”

    豆豆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中的感叹,只能定睛看着金五娘,等着她把话继续说下去。

    “青夫人离开的时候曾和青先生说,终于把女儿生在了外面,让她免受沉睡冰冻之苦,让他万万不可以再将女儿送回去。可是青先生却不答应,说这是自己的使命,必须要回去。于是青夫人说,她已经找到了破除诅咒的方法,要青先生找到龙家人的剑,只要两柄剑合在一起,青先生和孩子身上的诅咒便会接触。

    “原本这些话我并不该听的,可是青夫人一定要我在旁边,她要我做个见证,逼着青先生答应,否则她将把孩子一并带走。他们那里的规矩,答应的事情决不能反悔。青先生无奈,只好答应,青夫人这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原本青氏夫妇打算生产完便离开此处,可是因为青夫人的去世,青先生无法照料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于是便放在我这里,直到我家发生变故……青先生后来将你送去落云寺,一定有他的苦衷,或许他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还有,破除你们身上的诅咒……”

    “诅咒?”豆豆心知,金五娘口中的“诅咒”或许就是狼灵,“龙家人的剑”岂不就是神龙剑?可是,神龙剑分明是被她和童博亲自带到了水月洞天的尘陵,如今天蛟剑下落未名,可见,这“诅咒”是无法破除了,“金妈妈,青……我……我爹,你是否见过他佩戴着什么剑?”

    “剑?”金五娘思索片刻,“有!当年青先生一直佩着一柄剑,这柄剑通体玄黑,有一股说不出的煞气,让人不寒而栗。”

    “是否叫‘天蛟剑’?”

    “没听过这名字,”金五娘摇摇头,“是能破除你们身上诅咒的剑吗?”

    豆豆有些失望,却也在意料之中。金五娘不过是个普通的妇人,青湜怎么会和她说上许多天狼族秘密的事情呢,“我没有见过,我只听说过这柄剑的名字而已。”

    “所以,诅咒还没有破除,对吗?”金五娘心疼的抚着豆豆的手,“我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帮到你,蔻儿……”

    “金妈妈,你不必担心,我慢慢找就是了。”豆豆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反而安慰起金五娘来。金五娘半天不做声,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等!我之前听识书说起过一个铸剑的地方,据说天下名剑里,十柄里有五柄出自那里,叫什么名字来着……哎呀,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天蛟剑不是一般人铸的,算了,金妈妈,我去别处打听打听。”

    “你能去哪里打听呢?”金五娘皱着眉,边思索那铸剑坊的名字,边对豆豆说,“就算不是那里铸的,说不定也能在那里打听到些消息!识书前些日子救过一个受伤的剑客,这剑客把那铸剑坊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识书就像被灌了迷魂汤,非要跟他一起去看看,硬被我拽回来了,唉,让识书带你去,他还能护着你!”

    “识书护着我?”豆豆想起识书文文弱弱的样子,不禁想笑,“金妈妈,你忘了我是怎么受伤的了?”

    “所以更要识书去了,起码他能治你的伤啊!”

    ◆◇

    天色晦暗,三花坊的黑漆木门敞的大大的,仍然送入不了多少光线。往日喧闹的大街此时偶有一两个打伞的过路人,提了裙角裤腿,一跳一跳绕过积水坑,小心翼翼的快速走过。狗子因为伤风,告了假躺在后堂自己的卧房中发汗,店铺里只有天仇一个人,百无聊赖,除了前两日珠儿带着御剑山庄的尹天雪来打听童战的消息,再无其他新鲜事。尹天雪自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即便如此,见到亲人还是有一丝丝激动。

    秋天的雨细细绵绵,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天仇只觉得寒凉困顿,即无客人,便准备关了大门提前打烊了,却见蒙蒙雨雾中,一个白色的身影在紫石街上恍然若失的走着,乌黑的头发因为淋了雨,愈发的卷曲,他没有打伞,也丝毫不在意浑身湿透。

    “童大哥?”天仇喊了一声。

    童博没有听到,仍是自顾自的走着,直到天仇跑出来把他拉入店铺,找了身干净衣物让他换上,一番折腾之后,他才回过神来。

    “豆豆没有来过吗?”

    天仇摇摇头,“童大哥,你昨天早上不是才来问过的吗?老板还不知道豆豆不在你那里,要不,我们一起找找?”

    “不用了,所有的能找的地方我都找遍了,她……只怕是有心的!”童博懊悔的握紧了拳头,叹了口气,“我不该就这么放她走的!我都没有问清楚,我怎么就能放她走呢?我不该!”

    “童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豆豆为什么要走啊?”

    “为什么要走?对啊,为什么要走啊?”童博心中也是一番反问,正自我懊悔之时,头脑中突然灵光一现,他倏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天仇说道,“这么明朗的问题……我真是蠢透了!”

    天仇还没明白过来,眼前之人已旋做白色飞龙,一阵风似的夺门而出。那个时不时纠缠豆豆的人不就是问题的答案吗?他犹记得小池塘边,凌崆挑衅的眼神,以及留下的一个地点:城南土地庙。

    “豆豆!你在里面吗?豆豆!”

    见星听闻,跑出来见是童博,吃惊道:“是你?!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豆豆呢?豆豆在里面吧?”童博说着,便要冲进去。

    “她不在。”见星知道童博不是寻常人,除了亲眼见识过他施展龙神功,更听凌崆说他很可能是龙神后人,于是有些惧怕,更不想让他发现里面那口古井,便拦不让他进去。

    童博见她似要隐瞒什么,更笃定了豆豆就藏在里面,不由分说,巧妙的绕过见星,可是在里面转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她在哪里?你们把她藏在哪里了?”童博走至见星面前质问道,“凌崆呢?是不是和豆豆在一起?”

    见星见他如此失态,无奈摇摇头,脱口而出冷笑道:“没想到,龙神的后人竟是这般不沉稳!”

    “你在说什么?”童博惊诧。

    “被我猜中了是不是?你果然不姓童,你姓龙!你是龙腾后人,对吗”

    童博没有回答,沉默片刻,反问道:“那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到这里来又是为了什么?”

    “我们是豆豆的族人啊,到这里来,自然是要把她带回家的。”见星狡黠一笑,幽幽的绿色瞳仁在昏暗的房中如同猫眼,“她本不属于这里,所以,你也不用白费力气了,你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能不能在一起只关乎我与她,其他的,我确实没功夫费力气。”童博冷冷的瞪了见星一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阁下曾偷偷光顾了龙泽山庄很多次吧?恐怕你们来不只是为了想把豆豆带走,更是为了童尹仲?”

    见星一怔,故作镇定:“看来童尹仲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童博想起童心说过豆豆与童尹仲消失和出现的时间都非常巧合,心中隐隐一痛,更决心大胆猜测:“童尹仲不难找,你们一定早就找到了。只是……你们想把他带走,却没那么容易了,因为——你们还需要灵镜!所以,你们之所以在这里逗留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找灵镜,我说的可对?”

    见星自认凌崆断不会对童博说这些,而豆豆甚至不知道灵镜为何物,她不禁开始暗自佩服童博,点着头道:“果然是龙神后人,猜的没错。”

    童博冷笑一声,想起曾经在诛心井底看到的龙腾文竹简,又说道:“我龙氏一族的先祖曾为了拯救天下苍生,将叛逆部族天狼族关入无妄之境。此部族人皆灰发,其中绿目者能视人周身气泽,能观不可见之星象,为天选司命,与其族长共同领导族人,若非有灭族之灾,终生不可出无妄之境!”

    “你……”见星没想到他竟知道的如此之多,惊的瞪大了眼睛,不知是该惧还是该忧。

    “所以,你是天狼族的司命,而凌崆,应该是族长!你们离开无妄之境,难道是遇到了灭族之灾?可是你们抓童尹仲和豆豆回去,又是为了什么?”童博的大胆推测竟是把自己也吓了一跳,在此之前,因为对凌崆的排斥,他竟从未想过这么多,也不愿意去想这么多。

    “灭族之灾谈不上,但确实遇到了很大的麻烦,”见星回想起凌崆接任族长那日,无妄之境的赤极喷发了万年不遇的赤炎烈火,若不是有寒极的狼湖,只怕真的要灭族!天狼族人相信世间万物皆有定数,意外和巧合中也暗藏着必然。她从未对凌崆说过,他将是天狼族的最后一任族长,也从未说过豆豆将是最后一位狼灵;继任那日的天灾早有预示,只是她功力尚浅,看不透天狼族人未来将会何去何从。眼前的龙神后人对他们并没有敌意,也不像族人描述的那般面目可憎,相反,如果说她和凌崆在外面孤立无援,童博或许是可以求助之人。

    见星内心里衡量再三,决定还是放手一睹,将自己和凌崆的身份目的和盘托出:“你猜的没错,凌崆算是族长,只是他年岁不到,仍未能承接族长的全部灵力;而我,只是一个功力尚浅的少司命。用你们的时间算,三年前,童尹仲修炼邪术,成为千年不死身,彼时的童氏族长和我天狼族长达成协议,将他关入无妄之境的寒极,直到他寿数将尽再放出来——无妄之境的千年,正是你们这里的六年。可是凌空继任那天,无妄之境发生了天灾,童尹仲乘此机会逃了出去。我们没有完成约定,自然要将他抓回去。”

    “那么豆豆呢?这些和豆豆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又要抓豆豆?”童博着急问道。

    “豆豆来无妄之境确实是一个意外,我族的长老们说是那天抓捕童尹仲之时,被童尹仲一并裹挟来的。当时的族长怕她无法承受无妄之境的漫长岁月,所以一直将她放在冰棺里长眠,”见星说着,见童博的神色又激动又痛苦,便安慰道:“她并没有什么损失,即便已经过去五百年,她的身体和意识也一直都停留在来无妄之境之前。”

    童博狠狠的将拳头砸向身旁的墙壁,揪着心问道:“可是既然出来了,为何还要带回去?豆豆有什么错?”

    见星看到童博反应,开始后悔与他说了这么多。她今日知道童博如此在乎豆豆,如果再透露下去,只怕他会阻拦他们的计划。狼灵和天蛟剑关乎到全族的人,她不知道如果无妄之境崩塌,天狼族将会何去何从,所以豆豆和天蛟剑必须要回归。

    “我方才不是说了,她本就属于无妄之境,她和我们一样,都是天狼族的人。”

    “不可能!”童博厉声反驳道,“她身上没有一点与你们的相似之处!”

    “那你说,我们为何要费心思将她带回去呢?”见星反问,“你知道这里的两日便是无妄之境的一年吗?龙公子,我方才与你说这么多的确是想寻求你的帮助,但这是我们族中事务,我看,你还是不要插手了吧!”

    童博努力平复住情绪,问道:“你告诉我,灵镜与你们有何用?童尹仲既然是童氏一族的叛逆之人,便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你既想我帮忙,这件事我又怎可不插手!”

    见星见灵镜于童博来说已不是什么秘密,便正色说道:“灵镜是开启无妄之境的钥匙,没有灵镜,我们都无法回去。”

    “开启无妄之境!原来这便是灵镜的用途!”童博终于明白,“看来童尹仲还不知道……”

    “你也晓得童尹仲在找灵镜?”见星诧异。

    “此事万万不可让他知道,否则他毁了灵镜可就麻烦了……” 童博点点头,一瞬间,心里竟有一丝丝希望灵镜不被找到,这样或许豆豆不会被他们带走……不,如果灵镜掌控在自己手中,岂不是自己便能决定豆豆的去留?他向来与世无争,此刻却被自己突然冒出的私心吓了一跳,龙氏先祖将天狼族关入无妄之境且立下规矩,自己又怎可破坏?不,既然他们不能随意出来,那么何不另寻它法……

    “当初龙神关天狼族人入无妄之境,便是给你们留一处安居之所,如今无妄之境发生了天灾,作为龙神后人,我也有责任帮你们渡过难关。所以,等找到了灵镜,我与你们同去!”

    “什么?你是说你也想去无妄之境?”见星被童博出其不意的要求吓了一跳。

    “当初龙神立下规则,只说天狼族人不可随意出境,并没有说外人不可以进去;更可况,童尹仲偷练的是我龙氏一族的龙神功,童氏族人向来得我龙氏守护,既然要把他带回去,于情于理,我都责无旁贷!”童博说道。

    “可是……只怕凌崆不会答应。”

    “凌崆不答应,为的是私心吧?”童博反问,“作为一族之长,凡事不能从大局出发,他又有何能力胜任呢?”

    “话是这么说,可是……”龙神后人突然做出的决定让见星措手不及,但他说的又不无道理,凌崆不在身边,她一个人自然难以抉择,“我想还是等凌崆回来再做商量!”

    “凌崆……和豆豆在一起吗?”

    见星摇摇头,“没有。”

    “豆豆呢?她到底在哪里?”

    “我真的不知道,她并没有和我们在一起……但是她的确来过,我想……她还会回来的。”

    “她来这里干什么?你们为什么不留住她?她离开这里又去做什么?”童博被见星吞吞吐吐的样子弄的更加着急。

    “龙公子,我若知道又何必与你在此周旋?我只告诉你,豆豆会回来这里,无论她在哪,都不会有事的!”

    童博见不会从见星口中得到什么了,只好问道:“那凌崆在哪里?这你总会知道吧?”

    “自然是去找灵镜了。”

    “那便是说,你们知道灵镜的下落了?”

    见星无奈叹了口气,她知道透露其一便会透露其二,不透露点情况童博是不会罢休的,只是不知道凌崆是否打探出灵镜的下落,此事想瞒怕也是瞒不住,“城北木樨街附近,我在一个黑衣姑娘身上看到了灵镜的气泽,只是不知道是否真的与她有关。”

    “木樨街,黑衣姑娘……是月牙?!”童博心里一怔,想起那日在地底城见到月牙与童尹仲的对话,“糟了!她与童尹仲有着莫大的牵连,如果灵镜真的在她手中,可就麻烦了!”

    “如果豆豆回来,千万想办法留住她!”撂下最后一句话,童博施展龙神功飞离而去。

    “这是什么意思?月牙是何人?”留在原地的见星一脸茫然。

    第二十六章

    狗子在后堂睡得迷迷糊糊,天仇把中间的门关好,鼾声小了许多。天色已近黄昏,小雨中再无行人,他又小心翼翼的将大门关闭严实,房中便是连一点可怜的光线也没有了。

    角落中坐着的中年男子燃了一根蜡烛,烛光映照出一头花灰的头发,还有一张焦虑的面孔,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御剑山庄的总管家李用。

    “舅舅,你怎么跑到这里来找我了?”天仇轻步走到他身边落座,低声问道。

    “闲言少叙,我问你,你最近可去找过二庄主?”李用皱眉看着天仇。

    天仇摇摇头,“没有啊,自他从淮阳回到御剑山庄,我还没有去找过他呢!有一次他带着铁卫在街上不知道干什么,我想去跟他打个招呼,他却一点都不认不出我的样子……我也觉得好生奇怪,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李用听闻,略略松了口气,“没什么,这段时间若是有事,我便过来找你,你先不要去找二庄主。”

    天仇顿觉事情不对,“爹出了什么事你们瞒着我?童大哥也让我不要去找他,我就知道御剑山庄一定有问题,可是为什么不让我去找爹问清楚?”

    李用见天仇的声音不自觉大了起来,生怕吵醒狗子,赶紧捂上他的嘴,做了一个禁声手势道:“御剑山庄少了一百多个铁卫,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此事绝对不能宣扬出去,若是庄里有蹊跷,你暴露了岂不是更危险!”

    “你说什么??”天仇惊的瞪大了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舅舅,你快跟我说清楚!”

    李用肃了肃表情,皱着眉按下半起身的天仇,“现在还说不清楚,我过来就是告诉你,这段日子切不可去找二庄主——”

    话未说完,便听到一串咚咚咚的敲门声,“天仇!天仇还在吗?天仇,开门啊!”

    “是谁?”李用警惕的起身。

    “是童大哥,自己人!”天仇说着,快速起身去开门,童博还未开口,天仇便要把童博拉进房中,“童大哥,进来说话!”

    童博却站在门口不动,“不进去了,你且告诉我,月牙现在在什么地方?童战找到她了吗?”

    “找到了,月牙姐姐在照顾一个病人,童战哥哥跟她在一起。”天仇点点头,“你现在要去找他们吗?”

    童博听闻,知道有童战盯着月牙,便放下一半的心,于是点点头道:“你告诉我他们在何处,我去看看!”

    “木樨街走到头,有个叫秋千巷的地方,里面有个大杂院,童战哥哥在那里租了两间屋子。”天仇又继续问道,“童大哥,豆豆找到了吗?”

    童博叹了口气,摇摇头,“还没有。”

    “上次天雪姐姐和珠儿来打听童战哥哥,珠儿也问起过豆豆。”

    “是吗?你怎么说的?”童博闷闷的问道。

    “她以为豆豆和你赌气,却发现豆豆没在家。我告诉她豆豆又回去找你了……”天仇小心翼翼答道。

    “但愿如此吧!”童博无奈一笑,拍了拍天仇的肩膀,“我走了!”

    天仇见他这回没有旋做飞龙,反而一步一步慢慢离去,赶紧回房间取了把伞追上去送给他,“童大哥,你的衣服等我晾干洗净了再拿给你。”

    童博闷闷的点点头,没再言语。

    天仇转身回房,却见李用也撑了伞准备离开,他站在门口对天仇说道:“如果有情况我会来告诉你,你万不可私自去找二庄主,知道吗?”

    天仇纵然一脸疑惑,也心知李用不会再说什么了,于是作势点头答应,看着李用循着童博的路线缓步离去。

    “童大公子?”李用回身见天仇关上了三花坊的大门,便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追上童博。

    “李总管?” 童博见之一愣,“你方才也在三花坊?”

    “童公子借一步说话!”李用点点头,拉着童博熟门熟路的寻了一个酒家,找了个隐蔽的包间便扎了进去。

    ◆◇

    “李总管,我离开水月洞天这件事,还烦请你不要声张……”童博见他既然和天仇一道,应该是可信任之人。

    “童公子放心,我乃是天仇娘亲的远方兄弟,天仇叫我一声舅舅,我便得替他娘亲好好护着他。”李用拱了拱手,深深作揖,“想必御剑山庄的事情,童公子定已知晓,李用就不拐弯抹角了!”

    童博点点头,将李用扶起落座,“李总管有话但说无妨,御剑山庄与童氏一族本来就是同气连枝,如今出了这等大事,童博自然责无旁贷,李总管有什么不方便与天仇说的,告诉童博即可!”

    童博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沉稳气质,自他少年时代起,偶见他随童镇来过几次御剑山庄,李用便对他另眼相看。虽然总共只说过几句客套之语,心里对他却有一种无由来的信赖,这份信赖即便什么也不说,也能像多年挚友那般托付大事。

    “是这样的,御剑山庄总共铁卫五百余人,以百人为一队;那日消失的铁卫均是后半夜才轮班的,也就是说他们全都是一队的,但是那队铁卫中,却有一个名叫司徒振的,没有随他们一起。他自称那日身体不适告了假,但是铁卫首领铁风私下里却见他不太正常,像是被吓到了一样,于是暗地里一直在盯着。

    “这司徒振平日里与少夫人走的近,少夫人有时出门,除了带着两个贴身侍女,便会从一众铁卫中挑选人高马大的司徒振做护卫,那司徒振有心攀高枝,对少夫人甚是言听计从。那日司徒振护送少夫人去落云寺拜观音,铁风在后面悄悄跟了去,竟瞧见少夫人与平日里经常给她看病的跛脚郎中攀谈良久。这跛脚郎中姓胡,是个江湖游医,平时少夫人要瞧病了,都是司徒振去找他来御剑山庄。本来少夫人与胡郎中见了面闲聊几句也实属正常,但是铁风却见平常唯唯诺诺点头哈腰的胡郎中,此番却教少夫人对他十分客气。铁风纳罕,便留了个心眼。果然第二天,胡郎中来了御剑山庄,见的却不是少夫人,而是二庄主,说是少夫人推荐给二庄主疗伤来的。

    “此后,这胡郎中便时常与二庄主进进出出,形影不离。那日我有事要与二庄主商议,分明远远的瞧见二庄主与那胡郎中进了书房,可当我赶到时,竟发现书房里空无一人!好在当日是铁风跟着二庄主,正是他守在院外,我才得以进去。”

    “不奇怪,因为二庄主的房中有机关。” 童博点点头,遂把地底城之事悄声与李用简单说了一遍,却并没有提童尹仲的名字,也没有提及血蟒。

    “童公子是说,现在的二庄主另有其人?!那真正的二庄主呢?” 李用惊的目瞪口呆。

    “李总管切勿激动,小心隔墙有耳!”童博压低声音,做了一个悄声的手势,“二庄主目前下落不明,我们会想办法!只是现在切勿惊动了那个人,否则打草惊蛇,我怕御剑山庄都不是他的对手!”

    李用点点头,“其实我也一直心存疑虑,只是确定了真相,还是难免激动!那童公子可有应对之法?”

    童博叹了口气,“此人正在找一样东西,我们只要赶在他之前找到,就有办法对付他!对了,那个跛脚郎中到底是何人,你们可有调查清楚?”

    李用摇摇头,“这郎中居无定所,而铁风又时常不得空,所以我还没弄清楚他的来历。”

    “这件事我去查,你只要稳住御剑山庄的人心,切勿惊动了他。”童博想到既然跛脚郎中与赵云有关,那么从小刀那里入手最合适不过,只是,赵云是否知道童尹仲的真实身份呢?于是又交代道:“少夫人那边也不可松懈,这司徒振恐怕是知道些什么,也要让铁风不要惊动了他,以免坏事!”

    李用点点头,两人又说了些告别之词,准备就此离去,却听到咚咚咚的一阵下楼的声音。童博警醒,酒楼里纵使人来人往,这声音却不像食客或者小二的脚步声。

    “童公子?”李用见童博愣在那里,不知发现了什么。

    “你来找我的时候,天仇可看见了吗?”童博皱着眉问道。

    “我是见他关了大门才来找你的,应该没看见吧?”

    童博摇摇头,后悔自己方才怎么没听到房外有人,“这里是否安全,会不会有人偷人方才的谈话?”

    “童公子放心,这房间隔音效果极好,不会有人听到的。”李用安慰到。

    童博点点头,若有所思的和李用下了楼,各自离去。他没有去找童战,而是又去了趟三花坊,开门的却是披着被子的狗子。

    “天仇不在吗?”童博问道,“什么时候出去的?”

    “我不知道啊,天仇!天仇!”狗子睡眼惺忪的喊了两声,见没有回应,又说道:“大概是不在吧?可能出去吃饭了,哎……好饿……”

    童博心知不妙,便对狗子点点头,沿着紫石街离开,见无人处才敢使出龙神功往御剑山庄飞去。

    ◆◇

    御剑山庄。

    尹天雪吃罢晚饭,正和珠儿在房中饮茶,见童博轻声从屋顶上跳下,两人都不由的吓了一跳。

    “童大哥?”珠儿走近,环顾四周,惊异道,“你怎么……你怎么……”

    童博没有说话,比划了一个禁声的手势,便径直走到房中,“天雪,帮我开一下机关,我要去地底城。”

    尹天雪自上次从龙泽山庄回来,便对童博的所作所为十分不满;前两日去找童战,得知童战和一个月牙在一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童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御剑山庄姓尹,不姓童!我们家可不是你这般随意来去的地方!”

    “天雪,你怎么回事?”童博又着急又诧异,“上回去龙泽山庄我不是都跟你说清楚了吗?兹事体大,请你帮我开一下机关,有要紧事!”

    “好一个‘兹事体大’,你们姓童的兄弟用着四个字把我尹家骗的团团转,现在的御剑山庄都成了什么地方了?我还是那句话,尹家的事不用你们插手!童公子请回吧!”尹天雪冷冷说道。

    “天雪,此事重大,我回头与你解释!”童博说着,便自己去寻那机关。

    “童博!这机关如果拧错了,可就再也打不开了!你自己好好思量思量!”

    童博转过身,皱着眉说道,“天仇可能在里面,如果被童尹仲发现,他还有命活吗?”

    “什么?天仇?”珠儿跑至童博跟前,“天仇怎么会在里面?他没有来过啊!”

    “他可能另外一个机关进来的!今日李用找我说话,可能被他听到了!”

    “天仇?李用?”尹天雪被弄的一头雾水,“怎么跟他们俩又有什么关系?”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我必须得先下去看看!”

    “那你怎么不从另一个机关下去?”尹天雪质疑道。

    “好吧!告辞!”童博无奈,原本想着这里最快最安全,却不知怎么惹怒了尹天雪。

    “尹姐姐,求你,帮童大哥打开机关吧!”珠儿拉着尹天雪的胳膊,急的眼泪都溢出来了,“如果天仇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呀!尹姐姐!”

    尹天雪也知自己不能再阻拦了,于是顺着珠儿的央求,给童博打开了机关。在地室休息的龙雁见童博形色匆匆,知道尹天雪放他下来必是有事,便没多问,直接走过甬道打开了通往地底城的机关。

    童博从洞口飞身落下,寻到银池边,却见童尹仲正和另一男子浮在半空,盘腿相对而坐,双目紧闭,双掌相抵。那男子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某种咒语,两人随着咒语的节律忽快忽慢的相互绕转,有黑色气雾从那男子周身蒸腾而出,又慢慢在空中汇聚,化作小小的黑色飞龙直抵童尹仲的印堂窜了进去!

    童博看了片刻,便将目光放低,果见银池另一边的柱子后面,藏着同样在看童尹仲的天仇。

    童博小心而快速的奔至天仇身边,天仇一愣,正想出声,却被童博紧紧捂住了嘴巴。两人细微的声响还是惊动了藏在银池底下的血蟒,血蟒慢慢将头探出来,见是童博,童博不懂兽语,只能伸出胳膊摆摆手,那血蟒竟看明白了,又悄悄的潜了回去。

    童博不知道童尹仲和那男子在做什么,但看上去很像在传输功法。知道他们此时皆闭目塞听,必须趁机赶紧离开,于是拉着天仇越过银池找到机关,回到龙雁的地室。

    ◆◇

    “天仇,天仇,童大哥知道你难以接受,所以不晓得该怎么和你说……童尹仲本事太大,你不是他的对手!我想,二庄主也一定不希望你白白牺牲!”童博见天仇出来后便一言不发,不知道如何安慰。

    天仇双手握紧拳头,垂着头,滚落出大颗大颗的泪珠,哽咽说道:“我知道……童大哥是为了我好!”

    龙雁叹了口气,摸了摸天仇长长的辫子,“多好的孩子啊!没想到是二庄主的儿子!”

    “那个人,我认识!”天仇咬着牙。

    “谁?那个跛脚的胡郎中吗?”童博问道。

    天仇点点头,“那时在韩家宅院,你和豆豆都昏迷的时候,他曾给你们瞧过病。当时他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我只道此人是没什么本事胡言乱语,谁知,他竟有这般能耐!”

    童博回想,却因为那时自己在昏迷状态,自然是想不起来。

    “童大哥,你可知道我父亲是怎么走的?”天仇眼中五分悲伤五分杀气。

    “是童尹仲逼迫血蟒吞了二庄主,但是血蟒说它又吐了出来,在断魂林……可是我没有找到,童战也一直在找。天仇,你不要灰心,或许,二庄主还在!”童博安慰道。

    “是吗?都进了蛇肚子里还能活吗?”天仇仰起头,看着天花板,“这蛇终日泡在银池里,肚子里定是剧毒,就算能够蛇口逃生,又该伤成什么样、毒成什么样呢?”

    “孩子,如果二庄主确实被丢在了断魂林,却又找不到的话,不正说明或许有人救了他吗?不管怎样,不到最后,我们不能放弃!”龙雁拍拍天仇的肩膀,心疼说道。

    “婆婆说的对,”天仇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起身,“童大哥,我不能久留了!”

    童博被他突然转变的态度惊了一下,“天仇,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只是……”天仇顿了顿,又摇摇头说道:“我没事!”

    “那我送你!”

    “不用了,我想自己走。”天仇说罢,问了龙雁如何出去,便独自离开地室。

    龙雁听到传声筒里传来尹天雪给的暗号,知道天仇已经安全离开,于是泡了壶茶,拉着童博坐下,柔声问道:

    “博儿,你留下来可有话要说?”

    童博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好累,哪里都好累。”

    “豆豆……可有线索了?”龙雁知道他的心事,便直入主题。

    童博垂着头,“有,可又没有。”

    “瞧你这孩子,这衣裳也不合身,人也瘦了许多,这么憔悴,等找到了豆豆,不怕人家嫌弃你啊?”

    童博这才发现天仇的衣服略小,袖子短了一截,于是痴痴笑道:“或许她以为我又长高了呢。”

    “你呀,长这么大个头,在我眼里还是个孩子!”龙雁亦笑道,“这是天雪给我的新茶,还没喝过呢,你尝尝吧,今日就在姑姑这好好休息休息,养足了精神,才能找豆豆呀!”

    童博看着龙雁倒茶,感叹道:“博儿能在姑姑这里寻得一方清净,也是博儿的福气。御剑山庄表面一片宁静,实则危机四伏,可是这尹天雪却不知怎么回事,好生莫名其妙!”

    “她呀,正在和童战赌气呢!”龙雁倒好茶,坐下说道:“你也是,非要让童战去找那个什么月牙姑娘,天雪本来就不痛快,你偏要给她添堵!”

    “童战找月牙有什么问题吗?”童博纳闷,“这月牙跟童尹仲一定有特别的关系,童战跟她熟悉,让童战去盯着她,再合适不过了!”

    “你啊!”龙雁无奈的叹了口气,“回头让你成日里跟锦兮在一起,你看看豆豆生不生气!”

    童博无奈笑笑,“没办法,天雪生气也没用。目前也只能是童战去盯着了,就看童战以后怎么跟她解释吧!对了,御剑山庄最近都没什么动静吗?尹庄主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还不知道,天雪在瞒着他。自从这跛脚郎中来了之后,童尹仲倒是消停许多。”

    “他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突然和童尹仲勾结在一起!”童博思索道,“今日看来,郎中的身份是个伪装,李总管说他之前一直在给赵云瞧病,那么他接近赵云的目的,是为了童尹仲?童尹仲在外面只以二庄主的身份样貌示人,从来没有暴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此人有意接近,说明早就知道童尹仲是何人!”

    “能知道童尹仲是谁的,只有童氏一族了!所以他也是从水月洞天里出来的?”龙雁跟着说道,“博儿,你们出来时,可有其他人出来?”

    “没有,此人我从来没见过!会不会是以前从水月洞天里出来的人?”童博用手转着茶盏,“姑姑,水月洞天曾经可有什么人出来过?”

    “这我不知道,我并没有在那里呆很久……”龙雁回忆着,“倒是有一件事发生的蹊跷。当年我把你带到水月洞天交给童镇时,你已经快两岁了,童战都出生了,要想说你是族长的儿子,必然有一套说辞。所以当时商议,你是才出生不久便被贼人掳走的童镇长子……听隐修说,童战确实是第二个孩子,当年童夫人第一胎是早产,又遇到水月洞天有人兴风作乱,所以那娃儿没能活下来,夭折了。若说是被贼人掳走,想让大家相信,说明当年确实有贼人出了水月洞天!”

    “姑姑说的没错,那可就是我出生那一年?”

    “那夭折的孩子巧了和你同一年出生……癸酉年,二十三年前!那这个胡郎中,会不会是那时候出来的呢?”

    “对了,诛心井底有个洞,我之前以为是童尹仲所挖,那日我与他交手,言语间才发现挖洞的另有其人!童尹仲的龙神功是在那里偷学的,那么此人的武功和法术,不会在童尹仲之下!向来关在诛心井的都是罪恶之人,童尹仲被关过,那个人也被关过,所以,姑姑说的贼人,会不会就是那个关在诛心井底之人?”

    “此事还需要谨慎调查!”龙雁点点头,“我还是那句话,博儿,养好精神才能继续战斗啊!”

    童博点点头,饮了几盏茶,竟不觉得精神,反而困倦起来,看来自己真的是太累了。龙雁见他有些昏昏欲睡,便给他安置好床铺,哄孩子般哄他躺好睡了。

    第二日晌午,童博还未睡醒,龙雁只道他太过疲惫,可是一觉睡到傍晚,竟还没有睡醒的样子,龙雁慌了,赶忙走出密室,把尹天雪拉了进来。

    “糟了,这茶……”尹天雪看了看茶叶渣,心急道:“他喝了多少?”

    “我惯喜欢饮浓茶,他喝了有小半壶吧!天雪,这茶有什么问题吗?”

    “哎!这个小光!定是她拿错了!”尹天雪抱怨道,“这茶本是我想拿给童尹仲和胡郎中喝的,我说他们怎么一点事都没有,原来小光送错了!”

    “这茶有毒吗?”龙雁惊异。

    “婆婆放心,这茶没毒,只是会昏睡个一两日,”尹天雪安慰道,“看童博这情形,只怕得明后日才能醒来。”

    “还好,还好。”龙雁松了一口气,“他太累了,让他多睡会儿也好。”

    ◆◇

    下了两日的小雨终于见停,天气却一下子凉了起来。豆豆还是那身薄薄的衣衫,看的金五娘又心疼又无奈。

    “年轻人啊就是不喜欢多穿衣服!蔻儿,你的腰已经够细了,再多穿一件还是很细的,你再穿一件好不好?”

    “金妈妈,我真的不冷。”豆豆笑笑,看着识书整理东西。

    “胡说,你的手一直冰冰凉凉的,还说不冷!”金五娘握着豆豆手摩挲道,“识书说这铸剑坊在银雀湖的湖心小岛,你们过了望湖山,还要渡船过去,这又是山又是水的,万一再下了雨……”

    “哎呦,娘!”识书终于忍不住了,“豆豆不愿意,你就不要再啰嗦啦!”

    “你这个臭小子!”金五娘装作要打识书的样子,“先前我不让你去,你一直记着呢,是不是?这回你可高兴了,陪着豆豆——”

    “好啦!”识书突然一阵脸红,抢过金五娘手中的衣服,“我帮她带着就是了!”

    金五娘笑笑,看穿了儿子的心思,也就不再揶揄他了。识书收拾完毕,豆豆却说:“识书,我还是一个人去吧,我已经知道了路线,不会走错的!”

    “不行,你一个女孩子家,遇到坏人怎么办?受伤了怎么办?”识书拍拍自己的包裹,“起码我还会治伤!再说,我也不完全是陪你,这门氏铸剑坊汇聚天下名剑,我早就想去看看了,之前我娘不让我去,现在好不容易借你的光,你可不许丢下我啊!”

    识书给出的理由十分充分,豆豆只好不再多言语,两人告别了金五娘,便动身前往望湖山。

    望湖山在塘州城郊,西边有一座很大的湖,名叫银雀湖,塘州城水系繁多,很多小河皆发源于此,弯弯绕绕向东汇入大海。而望湖山远远看去宛若一个老翁坐于湖边,因此得名。

    银雀湖心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孤岛,门氏铸剑坊在这孤岛之上经历了两百余年的风风雨雨,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兵器作坊变成了现在让侠士剑客趋之若鹜的名剑铸造坊。上一任铸剑坊的主人门大器已在数年前隐退江湖云游四海,留下十几个筛选过的徒弟,以及现任的坊主——门大器的独女门剑秋。门剑秋与她的父亲不同,身为一介女子,她并不会打铁铸剑,但她极其擅长剑术,凡铸剑师铸造好的剑,需经过她的手才能确认是否合格。她的要求极高,普通的剑在她手中只能算废铜烂铁,因此门大器将铸剑坊交到她手中以后,非但没有没落,反而因为每一把剑都品质出色而在江湖上美名远扬。

    豆豆和识书在湖边渡口上了船,头顶不时有一两只乌鸦飞过,豆豆忆起望湖山上有个“羽衣轩”,里面满是乌鸦,想起来便十分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豆豆,冷了吗?”识书关切道。

    豆豆摇摇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只乌鸦说道:“真讨厌!”

    “你有所不知,这乌鸦本是有人驯养的,一年前主人去世了,它们便跟了原主人的好友,” 识书笑着,指了指湖心孤岛,“就是铸剑坊的主人,门剑秋。这些乌鸦非常有灵性,铸剑坊在孤岛上,出入不便,它们便充当信使,凡有人在渡口上船,它们就会去通风报信。”

    “是吗?这么灵?”豆豆看着那乌鸦似在前方带路,顿时觉得它们反而有点可爱,“这位门坊主能让乌鸦来报信,也是个脱俗之人!”

    识书扭头,见豆豆一袭淡青色的长裙立在船头,阳光破云而出,洒下一柱光辉,她白皙而精致的面孔迎着那光辉淡淡的笑着,勾勒出一个美好的轮廓;额上碎碎点点的水晶在柔顺的发丝间若隐若现的折射出一圈璀璨光华,识书看的痴了,不禁脱口而出:

    “你才是个脱俗之人……”

    豆豆没听清楚,转脸问道:“你说什么?”

    “额……没什么,”识书慌乱的掩饰道:“我是说……如果你找到了你想要的剑……你会做什么?”

    豆豆被这问题问的一怔,半晌才自言自语似答道:“我会做什么……应该是离开这里吧?”

    “你要去哪里?还回来吗?”识书急切问道。

    “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先找到剑再说吧,总有办法的!”

    识书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管你到哪里,别忘了还有我这个……朋友……”

    “干嘛?我还没走呢,就这么着急的要跟我告别啊?”豆豆轻轻拍了一下识书,又伸手指了指前方,“你看,湖心岛不远了!”

    识书点点头不再言语,豆豆也自顾的想着心事,只默默的等船靠岸。

    这湖心孤岛一点也不算小,下了渡口便立着一个高高的木头牌坊,脚下石板路在青绿草丛间蜿蜒进入一片修竹茂林,左右排开的红墙绿瓦掩映在苍翠之下,两个石狮子拥着一个黑漆大门,门头上写四个朱红的大字:门氏名剑。

    船夫一路引领,早有乌鸦报了信,二人顺顺利利进了铸剑坊。

    大门推开,绕过宽大的影壁,视线豁然开朗。宽敞的院子像个小小的操场,两边各有七八间屋子,叮叮咚咚的打铁声不绝于耳;正前方台阶之上是正堂,木质牌匾上刻着“十年一剑”。

    坊主门剑秋正坐在牌匾下的木栏杆上,一边看着院中两个练剑的少年,一边从手中的瓷碗里抓些玉米撒给方才飞进来的几只乌鸦,见豆豆和识书进来,便饶有兴致的放下瓷碗,朝两人走了过来。

    门剑秋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乌黑的发丝如男子般高高束起,一根红罗抹额,一身红色劲装短打,脂粉未施,眉宇间却透着一抹淡淡的艳丽;英姿飒爽,身段又兼妩媚婀娜。

    “我认得你,”门剑秋笑嘻嘻的对着识书说道,“你治过我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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