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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夏至:半夏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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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因为一看到你,孤就想起孤这个皇位是因为你才得来的!”文德帝起了身,缓缓从高椅上下来,可依旧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放。

    “阿玖,你以为父皇愿意看到如今这个局面?孤好歹是个皇帝,可却是个靠自己的儿子换来的皇帝,是,子不言父过,可我的父皇,你的皇祖父,眼中可曾有过我们这些皇子们,我们拼了命的想做到更好,想得到他一声肯定,哪怕只是点个头,说声“做得不错”,可他没有,他全部从心思都在这个朝堂上,你出生后全部的心思就都在你身上,我是个皇帝啊,我连任命自己的东宫太子都没有资格。“

    文德帝似乎也很委屈,许是病了几日尚不曾恢复元气,又或者是今日被胤瑀的事情大受打击,赫然在夕阳西下的时候,看到那一片落日的余晖,赫然生出些类似于“美人迟暮“、”英雄末路“的沉重和伤感来,急匆匆仓促间回忆了自己的大半生,恍然只剩下苛责与数不尽的委屈。

    “承岁?民间素来二十行冠礼,取字,你呢,才周岁,父皇便给你取了字,承岁,岁一字,可是他的名讳啊,胤玖,你能明白吗?你继承是他的遗志,要实现的是他的遗愿,这大胤就该早早交到你的手上,连文武百官都夸你有先皇之风,那我呢,我算什么?我是你的亲生父亲,我算什么?”

    文德帝似乎是咆哮着质问沈放,连连地挥手拍打着自己的胸膛,吓得白公公缩在角落里,一丝言语也不敢上前来规劝。

    “您是大胤的皇帝,大胤的第六位皇帝,“沈放怒目而视,”身为大胤的皇帝,放眼的是整片大胤的江山,您心中该藏着的是大胤的百姓,而不是拘泥于先皇如何,胤家在子孙如何。父皇当了这么些年的皇帝,还没想明白么?”

    文德帝靠在椅子上,笑了一声,又如同魔障般的笑道,笑了许久,方轻声道:“真不愧是他看好的太子,你连说的话都和他一模一样,你让全天下人都笑话孤,你让所有人都看孤的笑话!”

    “父皇为什么就执迷不悟呢?”沈放轻声问道。

    文德帝的声音又骤然拔高了些,似乎是极为不认同沈放的话,“执迷不悟,执迷不悟的是父皇,是太后,是你们,一个出生时辰能说明什么,天有异象又能说明什么?孤生来平常,不也当了皇帝!”

    最后一句话,文德帝说得极其没有底气。

    “父皇,您自认这些年,您当好这个皇帝了?”沈放问道,声音很轻,但整个大殿只有他们三个人,沈放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徘徊,却又仿佛是掷地有声般的清晰有力。

    “先祖当年起兵时,只是一个小小的百夫长,带领着十余人的残兵败将,一步一步推翻了前朝的残暴统治,改国号为胤,改京师为晏。何为晏,天下百姓日日平安为晏,至皇祖父,虽然天灾不断,边境不宁,可百姓也能守着一方土地,安居乐业,享一方太平。可是父皇您呢?您做了什么?”

    文德帝被沈放质问得微微讶然。

    “您亲小人远贤臣,但凡一句忠言逆耳,便被罢黜流放。朝堂上贪官污吏遍布,人人尸位素餐,人人只懂阿谀奉承,上不能提出治国安邦之良策,下不能约束部属,贪权夺利,鱼肉百姓,导致人心惶惶。”

    “齐恬镇闹水灾,饿死了上万人,朝廷派的官员与地方沆瀣一气,层层雁过拔毛,赈灾款项一分也不见,粮食十之只余二三,又被替换成陈年的烂谷子发放。”

    “宁江决了堤,淹了下游一片的村子,当地官员连夜让驻守兵卒给自己帮运家产,带着十几房小妾逃命,丝毫不顾几千百姓的安危;北疆去岁雪灾,朝廷又做了什么?不去救万民于水火,而是听信谗言,建祈福殿祈福,工部这一项贪污了多少银两?”

    沈放的连连质问,已然将文德帝钉在了耻辱柱上,文德帝被这些质问逼迫得退后了一步,一屁股坐在了冷冰冰硬邦邦的椅子上。

    那把椅子啊,是所有胤家人梦寐以求的期盼,可是此刻文德帝坐在上面,却是如同坐在了火盆之上,烈火烹油般的难受,殿堂下的沈放还在咄咄逼人地质问他:“父皇,这一桩桩一件件,您觉得百年之后,您还有何颜面去见胤家的列祖列宗?”

    文德帝如同疯了般的将眼前桌子上的所有东西都扫了下去,几乎是撕心裂肺般地怒吼着:“滚,滚啊,滚出去!”

    安公公平心静气地等候在勤政门的台阶下,今日下弦月,弯月如钩。

    “娘娘知道您奉诏来了勤政殿,很是不安,特派老奴来候着,”安公公打量了沈放一眼,轻声问道:“皇上没为难殿下吧?听说皇上气不过打了六殿下一耳光,方才瞧着,哎呦那小脸都肿得老高。”

    沈放没说,只是往东宫的方向走着。

    安公公在后面亦步亦趋,颇有些为难,“殿下,娘娘担心着呢,老奴都不知道回去该如何交差了。”

    沈放转了个身,往惠安宫的方向走去,他觉得胸口堵得慌,堵得他一个字也不想再说了,他自知不是一个孝顺的胤氏子孙,罔顾了大胤朝“百善孝为先”的祖训,可这几年的所见所闻,那些枉死的一条条性命,他做不到孰若无睹。

    沈柳霜站在屋檐下徘徊,见沈放神色平和步履轻松,便也放下了心,不过心细的她还是看到了沈放衣裳的几滴墨点,心底对文德帝的怨恨和对胤瑀的厌恶又多添了一层。

    “从文清山回来也是得好好休息两日,上山下山来回折腾,入了夏,山里蚊虫蚂蚁也多。安公公,去把冰草膏给殿下送两盒过去,那冰草膏治虫咬管用。”

    沈放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疑心自己就要和冰草膏过不去了。

    沈柳霜见沈放没说话,只得又说道:“胤瑀这孩子太不像话了,不过阿玖,娘原本是想等着东宫定下来再替你张罗,冠礼时你在宫外错过了,加封礼时,也该定下门亲事,太子妃可以缓缓,侧妃倒是可以先迎娶两房。”

    沈柳霜顿了顿,看向沈放,试探着问道:“阿玖,这些年在宫外,可有心仪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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